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漂亮的小鸟张开翅膀,向着敞开的夜晚奔去。 有人轻轻拉住她的手,将她从窗户边缘拽了回来。 “谢小姐?你还好吗?”温润的男声从她耳边响起。 谢絮因才堪堪感受到从窗户里灌进来的冷风。 窗外,楼底黑漆漆的一片,深渊一般。她终于有些后怕地瘫坐在地上。 “谢小姐?”男人继续呼唤她,“你还好吗?” 见谢絮因没有什么反应,他又搭了把手,把谢絮因从地上拉了起来。 她拍拍脸强迫自己清醒过来,接着低着头向男人轻声道谢,问道:“怎么称呼您?” 男人摆摆手,说:“我姓章,章青。”他又问,“真的不要紧吗?要不要我带你回去?” “没事我……就是出来透透气。”她摆手拒绝。 章青在被拒绝后也没过多纠缠,目送着谢絮因离开。 第二次见面没有间隔太久。宴会开始时,谢絮因远远地注意到男人站在大老板的身边。 问起柳辞春,才知道这位章青是来谈生意的。 “他背后的资本,据说是梧洲的地头蛇。” 柳辞春还奇怪,为什么要问起那个男人。接着便看见谢絮因端起酒杯去向大老板敬酒。 谢絮因一改以往的性子,让她觉得奇怪,却又不好多问。 也就是一晃神的功夫,就看见大老板笑吟吟地将谢絮因推到了那个陌生男人的身旁。 柳辞春猛地起身,同桌的经纪人手快把她按了下来。对方也看到了被拱手送人的谢絮因,不免有些后怕,低声对她耳语:“你疯了,工作不想要啦?” “那总不能……”柳辞春在那里干着急,话都还没说完,又被对方捂住嘴。 她看到大老板在往他们这边来。
第61章 谢絮因(下) 章青的车上,除了司机,还有另一个男人,正坐在后排闭着眼睛小憩。 她繁复的礼服长裙被勒令换成了短裙,透得像层薄纱。章青一出门就把自己的西装外套披在了她的肩上。自始至终他都没有把目光落在她的身上。 到了玉龙以后,他直接招呼:“姣姣!去拿一套干净的衣服过来,带她换一身衣服,到楼下等我。” “诶,好。”前台小姑娘探出头来,向茫然无措的谢絮因招呼道,“姐姐,这里。” 车里那个不知名的男人慢悠悠地跟上章青的脚步。 在谢絮因跟着姣姣离开后,简单评价了一句:“一位精神崩溃的向导。” “可怜人。”章青顺着他的话往下说,接着推开了隐蔽的小门。 调酒师看见老板以后自觉地离开,男人也娴熟地拉开吧台边的椅子坐定。 “等人的时候准备来点什么,商医生?”章青转而走向吧台内部,“老规矩还是想来点新花样?” 商渊没回答,眼睛一直紧盯着他身后的木梯不放。 等待的时间不久。谢絮因换了一身便装,从楼梯上施施然而下。 “问问我们的客人吧。”商渊一摆手,“谢小姐想喝什么?” 谢絮因站在那里,还有些局促。 向导看穿了她的窘迫,笑着说:“忘记自我介绍了,谢小姐。我姓商,商渊,一位医生。”他拉开身旁的座椅,邀请她,“请坐,我们可以慢慢聊。” 谢絮因小心翼翼地挪到他的身旁,坐下。 章青适时地递来一小杯酒。 上层是澄澈的蓝,下层是如晶莹剔透的冰。一枚小熊软糖被封在冰层里。 谢絮因惊奇地端起酒杯,还没来得及入口品尝,却被商渊按住了手腕,示意她稍等。 “酒精会影响你的大脑,所以还请稍等。” 一只皮毛油亮、身形纤瘦的黑猫出现在商渊的肩膀上。 黑猫两只前爪正踩在她的胳膊上,一双金色的漂亮眼睛正打量着眼前的女人。 不多时,它轻轻一跃,落到谢絮因的双腿上,舒展身体伸了个懒腰,窝进了女人的怀里。 “你那么年轻、漂亮,也有积蓄,你的一生还很长,你还有无数的机会,为什么偏偏要走这条路呢?” 商渊的声音把她从神游的状态中拉了回来。 怀里的黑猫重新回到了男人的肩上。他没再看他,而是摆弄着手中的玻璃杯。 “你的身体状况确实已经不再适合演出,修复你破碎的屏障和精神图景将会是一个很漫长的过程。从我的角度,我也会建议你隐退,不要出现在任何公共场合,去一处偏僻的地方静养。” 谢絮因盯着手中的酒杯。 软糖已经开始吸收酒精慢慢膨胀,边缘模糊,五颜六色的色素在无色的酒精之中迅速蔓延,将原本澄澈的酒液变得浑浊。 入口是苦涩不堪的味道,就连软糖也被酒精完全浸润。不仅失去了原本的风味,还变成了黏腻的团状,黏在唇齿间。 可是。 “可是如果我不唱歌的话。”她的声音很轻,“我不知道我该做什么了。” 黏糊的糖粘在嗓子里,她觉得难受。 “我不知道。” 她又重复了一遍,声音更轻,似是呢喃。 “但我也没有办法给你药。”商渊一点没有意识到她语气中的失落,或者是他根本懒得理会,“先不说没有临床数据支持它在向导上的应用,就算我能给你下达精神图景严重损毁的诊断,I型药每个月补贴给异常哨兵的名额都不够,你的申请绝对会被否决。” “真的没有其他的办法吗?”谢絮因再抬起头时眼泪已经濡满了眼眶,“拜托您再想想,真的没有其他的途径了吗?” 但商渊丝毫不留情面:“我知道啊。” “你和他们一样,来找我无非是为了一种禁药。” “可是我记得,我可从未向任何人许诺过,我手上有能够制造它的技术哦?” 他欣赏女人的脸庞从疑惑到震惊再到恼羞成怒,却只能紧咬下唇拽着衣角。 “天堂有路人不走,地狱无门人自敲。你又何必呢,谢小姐?”她不应,商渊便漫不经心地自说自话,“向导本身有自我修复的能力,也不至于像哨兵那样被采取强制措施。” 冰块敲击玻璃杯,叮里咣当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清晰可闻。 “真的无路可走吗?” 商渊终于肯侧过身去用正眼来看她。 “你还要坚持吗?”他问,“还是说,你根本不在意怎么治好你自己?” 谢絮因一怔,张着嘴,却吐不出一句话来。 男人有着和自己的精神体一样深邃的,好像能洞察世间一切谎言的金色眼睛。 “你的诉求究竟是什么?” 人的双唇不动,肩上的黑猫却张开嘴,口吐人言。 金色的眼睛目光灼灼,似要把她烧穿。 “我想要的?”她麻木地重复着。 我想要的。 自由吗?奢侈又空洞的词汇。 褪去“谢絮因”这个外壳,她还剩下什么?她引以为傲的歌声早已不属于她自己,她与其他人不同的特殊能力正在被失控的共感反噬,精神图景也因与日俱的焦虑而增濒临崩解。 就连最亲近的人都没能察觉出她的异常。小春……她的哨兵,她的挚友,她的爱人,为什么连你看向我的眼神里都只剩下了职业化的焦虑? 名利是枷锁,可骤然卸去枷锁以后呢? “医生。” 良久以后,谢絮因才抬起头。 “您说的对。”她扯了扯嘴角,“我大概并不是想治好我自己。” 黑猫的尾巴轻轻摆动。 “我厌倦这样的生活,但我更害怕一无所有,害怕无声无息地腐烂在某个角落……像从未存在过一样。” 她抬起头,直视商渊的眼睛。 “如果生命注定要结束,我想让它更有意义。我想——” “我想要一场盛大的死亡演出。” 商渊脸上终于是动了动。 他微微前倾,指尖在玻璃杯沿轻轻地敲着。 “谢小姐,你的诉求太过理想化。”商渊脸上的轻笑像是嘲讽,“舆论只是一片雪花,接触到指尖就会融化。你今天死于自杀,明天就会被编排成不堪的丑闻,后天变成他人茶余饭后的佐料。到最后你什么都留不下。” “我知道。”谢絮因的语气平静,“死人不会说话,但活人会。” 她的目光往阴影深处飘了飘。 商渊沉默了片刻,忽然问:“你的经纪人知道吗?” 谢絮因低垂着眼,长长的睫毛一颤,最终摇了摇头。 “成就你的条件太苛刻,我不能答应你。”商渊语气平平,“我是治病救人的医生,不是他们口中那种随意取人性命的恶魔。” 谢絮因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有发出声音。 “商医生,我要的只有一种药。”她说,“我想至少能让我的精神图景里安静一点,至少让我走的时候没那么痛苦,可以吗?我的诉求只有这一个了。” 商渊没有抬眼望她:“你想怎么支付报酬?” 谢絮因眼前一亮。 “什么都行!我什么都可以给你!只要,只要……”她的声音激动,却被商渊抬起手无情地打断。 男人站起身,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她:“我不缺钱,你的命现在也归我,那么,你能支付我什么有价值的东西呢?” 谢絮因被他盯得发怵,好一会儿才颤颤巍巍地回应说:“您大概需要……一些内幕……比如Equinol-II和那位大人物……” 商渊脚步一顿,忽然转头与阴影里的哨兵目光交汇。 章青擦拭玻璃杯的手顿了顿,但他很快便低下了头。 商渊默不作声地转身离去。 暗门合上时,声音才从门后飘过来:“给我一段时间准备,准备好以后我会告知你。下次在梧洲塔局,我会把东西交给你。” 谢絮因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些情绪。 她对着空椅子呆坐着,开始不自觉地咬手指。 吧台后的章青递给她一张纸巾。 “谢小姐,你还年轻。”男人声音轻柔,“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但是……还有很多事情是只有活着才能做到的。人活着,总比死了要好。” 即使旁听完全程,他也实在是不知道怎么去安抚谢絮因的情绪。 女人捏着纸巾,眼眶里的雾气伴随着电闪雷鸣暴雨倾盆,忽然地决堤。 泪水浸透了纸巾,浸透了衣衫。女人哭到声音嘶哑才堪堪止住。 …… “所以你当时给她的药?”章青问他。 “不是药。”商渊回答说,“我没有仪器设备也没有原料,给我再多的时间我也造不出任何一种药。我给她的是一种安慰剂,她能安静下来是因为第二次在塔局见面时我给她做了精神疏导。” “章老板,你喜欢酒也懂酒,你自然也明白。”商渊的晃动着酒杯,漫不经心地回应说,“酒精不会让人变成完全没有理智的怪物,如果酒精能做到的话,它也会是一种禁药。酒只会放大人本身的欲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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