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而现在她能将宓嵊带过来的原因也很简单,上面已经认为,封仇云死期将至。 —— 他总有一天会失去封仇云,宓嵊想。 最好的方法,就是现在发作,然后在这群人类的眼皮子底下让封仇云变成他的所有物。 人类一直在阻止他得到封仇云,封仇云也没有作为食物的自觉。宓嵊已经厌烦了。 于是他动手了。 众目睽睽下,灰渊检测的仪器开始警铃大作,一批穿着白衣的人开始向里面冲。 “滴滴——滴滴——滴滴滴——” 仪器的叫声越来越快,步冰霞想要冲进去,却被庞清一把抱住,不断地拍打着那层玻璃,无声地嘶吼着、痛哭着。 庞清已经闭上了眼睛,他没办法直视这一切,他只能一直攥着步冰霞的胳膊,他得阻止她进去,因为一旦封仇云死亡,步冰霞的处境将非常危险。 曾经的TIKVAH四散背离,只有他和步冰霞选择留在人类基地之内,做着不符合他们军衔的活儿。 不是封仇云选择了他们,而是他们选择了封仇云。 可是现在,这个精神支柱也要倒下了。 仪器的声音已经快到让人分辨不出停顿,仿佛周围都是紧迫的红色报警灯,在不断地循环发射出刺眼的光——好像鲜血,他们每个人在战场时流过的鲜血——一次次的劫后余生,一次次的将后背托付给对方。他们总是仰望着的那个像战神一样的男人,最终倒在了精密的蛛网之上,脆弱得像是一颗茧。 有人注意到了一直站在原地的宓嵊,一名护士走了过来,她带了干净的手巾,却发现小孩没有掉眼泪。 宓嵊只是近乎残忍地看着那房间内的乱作一团,耳畔除了警报声还有此起彼伏的哭声。竟然还有人类过来想要安慰他。 可惜,他就是凶手。 —— 封仇云醒了。 或许是周遭的声音太大,或许是他感觉到越来越不舒服——他的身上被插入了很多针头,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外接着许多管道。 他缓慢睁开了眼睛,看见一片白花花的光。 小腿的疼痛足以让他失去一切理智,可他已经动不了了,他只能感受那疼痛慢慢爬上来——原来是这种感觉,就像是一只湿润又粘腻的舌头,从他的脚踝向上舔舐着。 在一片冰凉之后,就是刺痛,好像那只舌头上有无数细微的倒刺——疼痛深入骨髓,沿着粗神经一直连接到他的腰椎、再到脊椎——最终,他感觉到脚的末端已经没有了知觉,恐怕已经是一片灰色。 封仇云曾经见过被灰渊完全吞噬的人类,像是一块枯朽的炭木。 他侧过脸,看见了痛哭的步冰霞和庞清——以及,那个孩子。 他不知道自己此刻是什么样子,但原本想要在孩子心里建立的高大伟岸的形象恐怕是要不能维持了。 但他也只是笑了笑。 早知道一切来得这么快,就该放过这个孩子。现在孩子的心理阴影上,又多了他这个刚认识几天的、不负责任的叔叔了。 随即,他看见一个穿着白衣的人走到了孩子身后,对着旁边的人说了一句什么。 他向那个白衣服递了一个眼神表示感谢,随后看到门被打开,那孩子走了进来。 屋内的治疗人员刚想制止,但看到了门外的白衣人,明白了什么,随后离开了房间,伴着细微的呜咽和不甘的泪水。 —— 房间里只剩下了封仇云和宓嵊。 宓嵊看见封仇云的身体,此刻完全没有当初鲜艳诱惑的颜色,整个右半身都变成了灰色——那是他的代表色。 他在吞噬时能感觉到封仇云的每一片肌肤。封仇云的肌肉因为疼痛而紧缩僵直,又因为麻木而松弛。被他爬过的地方,每一寸都盖上了他的痕迹。 灰色只爬到脖颈,封仇云的脸似乎消瘦了一些,也许是镇定剂打得太多的缘故,表情也僵硬许多。 封仇云伸出手,宓嵊甚至怀疑他是否认出自己的身份,因为他的手正在向着他的脖颈袭来。 粗糙柔软的皮肤确实贴在了他细长的脖颈上,却只是按着指腹、轻轻地揉了揉——然后,掐了一下他的脸蛋。 就像他们第一次见面时那样。 宓嵊只是看着他。 灰色依旧在蔓延,从右半边逐渐向着左边入侵——封仇云那被掩盖的胸口,正有灰色的蜘蛛慢慢地在爬。 他不疼吗?宓嵊想。 封仇云的胸腔内,属于人类的鲜血确实已经在缓慢流淌——它们进不去那颗心脏,它罢工了。 封仇云也能感觉到那股冰凉的死气在向着心脏去,甚至寒冷让他不那么疼痛了。他长舒一口气,用指尖挑起了小孩儿的嘴角。 小孩儿露出了半个笑。 要说点什么吗? 其实不应该让这么小的孩子来看这最后的一眼,不过也算是上面的家伙仅剩的那点好意了。 “出去吧。让他们不要进来。” 他的眼神根本没有绝望,更多的竟然是“这一天终于到来”的释然。这让宓嵊有些不解地歪了歪头,为什么?他不怕吗? 明明任何动物在面临死亡时都是惊恐的,明明吞噬中那些痛苦的反抗才是最美味的部分。可是他却什么也没感觉到。 随着宓嵊迈着脚步向外走,他再度听见了步冰霞和庞清的哭声,越来越清晰。 “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 而背后的警报声,随着他的离开越来越小、越来越慢。 人类还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他们都屏住了呼吸。 而宓嵊最后向屋内看了一眼那人的侧脸—— 他改变主意了。
第10章 做客 他摆出一副主人家的姿态。 封仇云这段时间很忙。 自从这位中校半条腿踏进鬼门关(物理意义上的右半条腿),却又逼退了灰渊的进攻、安然无恙地回到这个世界,人类对灰渊的认知也就此改写了。 这一突破性的起死回生提醒人类,或许灰渊的入侵和污染并非不能逆转和治愈。 但,这位中校的特殊性是有目共睹的,说他是被神授才活了下来也有人信——因为研究所对他进行了为期两个月的检查,一无所获。 而至于我们的中校,他得到了一则返聘邀请,前往人类联盟精英汇集的训练营担任总教官和战术指导。 这一决策也表明,上面认为封仇云还能活很久。 —— 封仇云自从回到训练营后,就投身于继续为人类培养未来的花朵。 如今营内的新学员们则惊奇地发现,他们这位威名赫赫的总教官在所有教官之中不能说是一呼百应,而是完全的“横行霸道”! 理由很简单,整个训练营的教官中,有一半以上都接受过他的指导和“迫害”。 起初不理解什么叫“迫害”,但在封仇云开始以个人喜恶为理由、罚人跑圈后他们就明白了。 完全是恶魔! 只是,姹紫嫣红开遍满园,某一朵被养在家里阳台的小花就被忽视了。 逐渐的,封仇云发现自己不能太过劳累。 第一次,他连续在办公室熬夜两个晚上,就为了替那些菜鸟制定他们专属的训练计划——第三天早上时,他就感觉到右脚开始发麻。 是灰渊! 紧急警报拉响,此刻叫车也来不及了。于是中校被一群教官抬着放在了医护室的床上,旁边训练营的医护不敢下手,直到外面停下一辆军用车,某个穿着白衣的人走了下来。 说他穿着白衣,却又不是寻常的医护大褂,而是他自己的一身白色衣裤——混在一群医护之中竟然也像那么回事。 封仇云躺在治疗床上望着天花板,面前人头围成一圈时不时看看他的表情,像是一个用人头做成的花圈……真不吉利。 随即,一张戴着金丝眼镜的俊秀的脸出现在视野,封仇云定睛一看,差点从治疗床上跳起来。 “怎么是你?”封仇云坐起身,“你现在不是应该在北军区吗?” 封仇云的起身并没有让面前这个人后退半步,反而像是要上前抓住他的手臂。 封仇云紧急避险,绝对不让那双纤长白皙、骨节分明的手触碰到自己。 那双手悬空轻握,却只接住了一阵诡异的安静。但很快它的主人就神情自若地收回去,理了理自己的衬衫领口。 庞清站在一旁有些龇牙咧嘴地看着这一幕——太尴尬了! “咳咳,”庞清挤出笑意,迎了上来,“‘医生’啊,好久不见,怎么是你?”说罢,他向后面跟着的那些医护看了看,里面有几个眼熟的,经常给他们处理伤口。 “这是灰渊。” ‘医生’的声调虽然平稳,但他的嗓音清远,像是钢琴琴键的尾音,每说一个字都像有一段留白韵味—— “你觉得,他们能处理好?” ——就是说出的话不大好听。 “是是是,”庞清接收到了封仇云的眼神,挤眉弄眼地谄媚凑上去,“那就拜托您老人家给我们中校看看。” ……? 封仇云一脸恨铁不成钢地瞪着庞清,这个叛徒! 旁边的教官有些疑惑,怎么看起来中校好像有点怕这位衣着奇怪的医生? 随即,他就看见那名医生也不检查中校腿上盘踞着的灰渊,而是从衬衫前胸的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来——金属链条落下,尽头俨然是一块怀表。 怀表? 紧接着,怀表自动弹开表盖,里面的时钟开始摆动——滴,滴,滴…… “喂,别盯着看。”庞清推了一把那名教官。 他这才如梦初醒,震惊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居然被神不知鬼不觉地催眠了!? 灰渊,催眠?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关系? 紧接着,封仇云面色不善地向他们这里扫了一眼,庞清懂事地拽着几个没什么眼力见的教官往外走,其他人也跟着出去了,还贴心地关上了门。 看着他手里的怀表,封仇云蹙着眉,长舒一口气:“你知道,我不喜欢这个方式。” “但你需要它。” 封仇云沉默片刻,缓缓抬起头,看着那双镜片后的翠色的眼睛: “施拉德,我不需要它。我需要的是你。” —— 第二次,封仇云为了盯着他们集训,连续三天和他们一起窝在地底下的指挥部,一直没合眼。 第三次,因为那些学员中产生了矛盾纠纷,封仇云要厘清他们间错综复杂的因果关系,然后挨个盯着做心理疏导,又是几天没好好休息…… 而每一次劳累时,灰渊的发作都会如期而至。 不像是能夺人性命的污染,反而像是某种会导致腰腿痛的“慢性老年疾病”,反复提醒着封仇云: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65 首页 上一页 7 8 9 10 11 1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