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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掩饰着清了清嗓子,说道:“当时我们正要回家,突然听到有惨叫声……不,也许是兽化种的嘶吼。总之,听起来很惊悚,于是银七就立刻赶去查看。” 他说着看向了一旁的银七,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我到的时候看见那家伙把人按在地上撕,就把他拎起来也按在了地上。”银七说得轻描淡写。 “你当时有闻到空气中的异味吗?”程述问。 银七点头。 “我们靠近以后,烈火的气味非常浓重,”谢砚说,“我在仓库里闻过这个味道,知道大事不妙,所以立刻报警了。我看到的时候,现场那两个受害者已经没有意识了。” “你只看到了两个?”程述问。 不等谢砚开口,银七答道:“另一个在树丛后,从他的角度看不见。” 谢砚当时的注意力几乎全在银七身上,观察得确实不够仔细。 程述看着他:“你对那两个受害人有影响吗?” 谢砚摇头:“没仔细看,应该是……不认识吧?” 程述把视线转向了银七。 银七的回答让谢砚惊讶万分:“倒在墙边的那个没见过。趴在地上的是郑有福,还有树丛后面的,是夏医生。” 见谢砚睁大了眼睛几乎要站起身来,程述安抚道:“都没有生命危险。” “怎么会……”谢砚喃喃,“难道是……” “你有什么头绪吗?”程述问。 “夏医生会和郑有福在一起不奇怪,”谢砚告诉他,“他们之间有一些渊源。” 谢砚把自己所了解到的与郑燕灵有关的一切告诉了程述。 “夏医生看起来不太靠谱,但实际人很不错,”谢砚说,“他知道郑燕灵的父亲如今的状况,肯定会找机会去关心一下。” 程述用笔尖轻轻点动着手中的屏幕:“这故事听起来,似乎……” “那个狐型兽化种,仅从背影照片看,可能会和银七有点像,”谢砚说,“这一切都是我的猜测。之前没有得到有利的证据,所以没有告诉你。我怀疑郑有福是因为迁怒而恶意诬告。” 程述不置可否:“具体说说。” “他不可能不恨那个兽化种,这是无论过去多少年都无法被抹去的伤痕。”谢砚说,“根据银七的描述,那天早上,他和郑有福擦肩而过后郑有福忽然倒地,当时现场并没有其他人。我们可以转换一下思路,从郑有福的视角,看到的会是什么画面。”他看了一眼身旁的银七,“一个兽化种从自己身边走过,他下意识撇了一眼,在浓雾中看到的是和杀害女儿的凶手几乎相同的背影。” 银七垂在沙发上的长尾不自觉地扫动了一下。 “当初那个凶手,最后是如何处置的?”谢砚问。 “不清楚,”程述说,“算算时间,那时我还只是一个实习生,也不负责保护区的事务。听你刚才的描述,我当年可能辗转听说过一些传闻,隐约有点印象。我可以去打听一下。” 谢砚点头:“如果凶手还活着,并且郑有福也知道这一点,那你们说,他在当时最有可能出现的情绪是什么?” 程述抿着唇,表情凝重。 “他的女儿已经离开这个世界,犯下罪行的人却还招摇过市。而他显然没有正面复仇的能力。”谢砚说,“绝大多数人初见银七都会感到恐惧,但郑有福除了恐惧,还有愤怒。”他顿了顿,问道,“他当时的伤势如何?” “我记得是……”程述回想了一下,“胫骨骨折,软组织挫伤,还有……左腹部有撕裂伤。” “你们有仔细检查过他的伤口吗?”谢砚问。 “你怀疑那是他自己干的?” “骨折和擦伤可能是因为摔倒,”谢砚说,“但剩下的,有可能。极端的愤怒会让人获得一些匪夷所思的勇气。对一个惯用右手的人来说,左腹是一个很方便的位置。他的职业,身上随时备有工具并不奇怪。” 程述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但在极端的冲动过后,他很快就会发现,自己看见的只是一个普通的兽化种学生,并不是他恨的人,”谢砚继续说道,“他感到心虚,态度软化,导致这件事几乎就要不了了之。”谢砚停顿了一下,“……我之前很犹豫,到底该不该把这些猜测说出来。他已经很可怜了,反正银七也没有被定罪,我或许也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这世上没有那么多的巧合,他又和返祖素扯上关系,就必须追根究底。” “我会把这些作为参考,”程述问,“还有什么要告诉我的吗?” “有。不会被返祖素所影响的兽化种,这是一种非常罕见又有用的体质吧?”谢砚说,“我认为银七同学未来大有可为,现在……我想知道要如何通过评估,为他办理复学手续。” 程述失笑:“你真是我见过最称职的监护人。我会尽快协调,等通知吧。” 嘴上说着“不会被返祖素影响的兽化种”时一副自信满满的样子,但结束谈话后,谢砚还是不放心,催着银七去做了一套完整的检查。 一直等到晚上,拿到了所有的报告后,谢砚总算能长舒一口气。 回到住处,住宅区门口依旧拉着警戒线。 刘老师和警察一起守着,拿着住户名单一一核对放行,银七进不去了。 谢砚不得不独自进去替他取了个人物品,再目送他离开。 回到家中,少了床铺的房间宽敞得让人有些无所适从。 因为始终无法对银七的身体彻底放下心来,他主动把情况告诉了沈聿,询问他对此是否有头绪。 沈聿同他分析了一番,表示虽然过去没有案例,但银七应该是对烈火产生了抗体,免疫了。 当然,这只是猜测,还需要经过进一步的检测才能确定。 “我会为他安排一次抗体检测。在结果出来以前,日常最好还是规避接触,”沈聿叮嘱,“以后不要再轻易冒险了。” 谢砚深以为然,表达过感谢后正想道别,却听沈聿又说道:“这件事闹得那么大,没想到会和你们有关系。” 谢砚一个激灵,立刻意识到了什么:“已经传开了?” 沈聿失笑:“扯上谢昭野,你又犯糊涂。” 谢砚无法反驳。 虽说发生地点不在校内,但毕竟是学生住宿区。下午时那么大的阵仗,围观群众无数,不可能不引起波澜。 因为他反应及时,看到现场那满地血腥的人不多。但也正因如此,流言反而更加不受控制。 挂断电话后,谢砚在校内网上查看,简直是群魔乱舞。 粗略一扫,他已经看到了七八个不同版本的事件梗概,其中一半都提到了返祖素的存在,但各自不乏互相矛盾之处。 而流传得最为广泛的版本,完全可以用危言耸听来形容。 那个版本说,所谓的“返祖素”其实是一种能让兽化种精神亢奋产生幻觉的成瘾性药品,几乎所有兽化种都沉迷于此,私下人人吸食。 这些兽化种瘾君子会随着时间的推移对药量失去敏感性,最终导致过量,发狂伤人。 住宿区里隐藏着一个返祖素的售卖和聚众吸食窝点,这次事件,就是因此而起的。 比起其他版本,这个故事乍一听并不算特别惊悚,却吸引到了大量的关注。 因为那意味着未来一定还会接连不断地发生相似的事件,所有兽化种都有可能会因为药物成瘾而发狂。 在学生们一片惶恐不安的同时,谢砚被拉进的忒休斯学会管理群里也是兵荒马乱。 失去了宋彦青的坐镇,其余干部虽然各有主意,也很积极,但一番努力辟谣,在群众巨大的恐慌面前只是杯水车薪。 再这么下去,每一个兽化种都会被强行打上“瘾君子”的标签, 这种势头下,想要彻底改变舆论风向,最好的方式是出现另一个阴谋论——普普通通的事实太无聊了,人们或许会相信,但很难获得传播。 要在不主动造谣的前提下编织出一个既能安抚群众,又足够吸引眼球的“真相”,是一项技术活。 谢砚现在面临的最大的问题是:他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作者有话说: 明天周日,不休息 后面还有一堆剧情,想争取一口气赶紧把它完结掉,所以计划都不休息了。 这两天为了不留坑一直在梳理剧情,脑子乱哄哄的,很多设想的细节不到落笔也不知道能不能成立。如果哪天突然没更新,那肯定是卡了。我会在动态请假。(只是预防万一,我尽量不让这种事发生)
第65章 又是医院 在没有把握的情况下贸然发声,最好的情况是无人在意。 若是引起反扑,最后舆论会变成什么样,没有人可以预测。 之前两次的“兽化种伤人事件”,第一次只有受害者,第二次只有伤人者。这一次不同,而且受牵连者更多,想必也会有更丰富的线索。 相信再耐心等上几天,融管局的调查一定会有所进展。 谢砚决定暂时闭嘴,但不是所有人都像他这么耐得住性子。 没有人被指控为瘾君子还能若无其事。 一些兽化种学生实在无法忍受这样的脏水,出声驳斥。 可强调的重点,却基本停留在“我没有吸食返祖素,我身边的朋友也没有”。 这些兽化种也是普通学生,日常从未接触过返祖素这东西,对其一无所知,也跟着信了那传言中关于吸食成瘾的部分。 他们光顾着解释“我没有”,很快被解读成了“不是所有兽化种都会吸,但这东西确实存在”,无形中反而更坐实了“有兽化种吸食进而发狂”的说法。 谢砚无奈,同几位社员商量着,在各个评论区发表了一些极为居高临下的傲慢言论,内容大致为:受不了了,还大学生呢,这不文盲吗?连这点常识都没有?连返祖素是什么都不知道一个个的好意思出来大放厥词。这东西兽化种但凡接触一下非死即残,还吸呢,笑死。互联网真该有个智商准入机制。 虽然听起来很讨人厌,但相信很多为了证明自己“有常识”的人会立刻采信这个说法,并且为了获得众人皆醉我独醒的优越感主动传播。 当然,在如今这样的浪潮中想要借这点小把戏就力挽狂澜,几乎是不可能的。 再多的风风雨雨,也不影响毕业证的重要性。 谢砚前一晚睡得不太好,但第二天还是起了个大早,天刚亮就赶去了实验室。 争分夺秒忙活完毕,又急急忙忙冲去教室上课。 时间实在紧凑,本该分不出闲心胡思乱想。 可他却忍不住地怀念起一些过去本觉得困扰的麻烦。 独自在校园中穿梭奔波,原来是一件那么让人感到寂寞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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