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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方许家的屋子。 比方那个有钱人家的孩子。 算起来她只认真见过辜玉箴一回,就是十年前,许今沅把人背出山那次。 瘦瘦小小的许今沅半背半拖着一个比他大不少的男孩,从空峋山里走出来,问他从哪找着的人,他昏昏沉沉说不出个所以然。 许梦妍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村医就着手给两个孩子检查,赵青兰帮着打热水给那孩子擦脸,看清了辜玉箴的长相。 她记得她当时的反应,是愣在了原地,无从下手。 别人嫌她添乱,抢过了帕子给辜玉箴擦脸,辜玉箴微睁开眼,神志不清的模样,赵青兰却觉得好像和那双眼对视上了。 那一瞬间她浑身被定住,心底说不出的阴冷。 后来辜家来了人,帮忙的每家每户都给了五千块酬谢,还大手一挥投资了空峋山旅游区的开发,又是修路又是扶贫,村支书和镇政府都恨不得原地给辜家立个碑。 也是那次以后,许家债务清了,当时不少人眼红。 但那会辜玉箴和许今沅并没什么交集。 许今沅醒来的时候,辜玉箴已经被接走了,那孩子一直昏沉着,也没与许今沅接触上。 当时赵青兰不知怎么的,竟是松了口气。 旁人还以为许家要因此一步登天了,结果不过是一次性恩情,还笑许梦妍痴心妄想把孩子送去淮市读书的美梦。 赵青兰却不这么觉得,没有交集,是好事。 她问过吴老四,感觉许今沅被许多黑雾缠绕,是不是她眼花。 吴老四跳起来,冲到隔壁找许梦妍问了许今沅的生辰八字,间隙里看到那孩子寡白的小脸,团在沙发上可怜模样,然后长长叹气,抽口旱烟摇头摆手,惹得一贯柔和的许梦妍差点气红了眼。 谁不知道许今沅那小病秧子是许梦妍的心头肉。 还是赵青兰把自家公爹扯回家,赔了好几句不是才安抚好了许梦妍。 吴老四当时只是叹气:“你别插手那孩子的事,就是,叫许今沅的那个。” 赵青兰早不是当初那个唯物主义战士了,她遇的事多了,心里有敬畏,许今沅算是她看着长大了,多少不忍:“爹,什么意思啊?这孩子有灾啊?” 吴老四摇头:“是灾还是孽,是福还是祸,说不清的。你直觉不错,他没和那有钱人家的相交,是好事。” 最好这一辈子就安安稳稳在这村镇里过,才能...... “对了,他在哪救下的有钱人?怎么着,一小孩背着另一个小孩回来,路上没撞着个人?”吴老四疑惑。 那天的情形他早听说了,许今沅下午没了信,大家前前后后帮着找了一夜,许梦妍都打算去镇派出所报案了,结果清晨六点天刚亮,许今沅背着人出现在了后村进山的路口。 早起遛鹅的吴建华刚走到那,看到许今沅拖着步子挪动,还以为年纪大眼花了,大鹅嘎嘎乱叫,他才看清这不就是昨天走丢的吴平媳妇家的小孩。 别说去找的人没撞着,这一整天又一夜,就没一个进山的村民见过许今沅。 赵青兰心有余悸,也觉不对:“这事都过去这么多天了,问沅沅那孩子当时情形,问他去了哪,是不是进了内山,哪捡着的人......他全都想不起来,就记得房子和树,远远看得见村里的房子,就往那方向囫囵走。” 吴老四又算了算,还是叹气:“唉。” “爹你倒是说啊。” “罢了罢了,各人有各人的缘法,还是别管了,也许是我道行不够,但我们轻易管不得。” 赵青兰无奈点头。 后来辜家的巨富也是让吴家村村民见识到了,但来的都是辜家公司里的人,从未见过那个被救走的男孩。 许今沅也渐渐长大了,因为种种现实,许梦妍终究还是没能将他往大城市里的学校送,找遍路子送进了县中学,多了个断层第一,村民们也渐渐明白当时许梦妍的“异想天开”。 这么聪明的孩子,是该往好的地方送。 只有赵青兰松了口气,眼看着日子越来越好,两个人还是天高皇帝远,那些虚无缥缈的担忧,也就落地了。 直到一年前...... 许今沅跟着辜玉箴那么久,好东西大场面见了不少,刚才露怯也就是新奇,这会在这古道长廊里走,人已经冷静不少。 他只是好奇地看着这些建筑,刚进来的那些门檐好像是古建筑,现在这些又是明显的现代建筑了。 玻璃装在窗棂里,映出外头的婆娑树影,极具中式美。许今沅扭头看自己的影子也从玻璃里走过,身后好像跟着团团黑影。 他停下回头,凑近其中一面,又揉揉眼睛。 花眼了,他和树影融在一起而已。 琴婶不动声色打量他,然后主动道:“外廊的屋子都是后来修建的,更里头的古宅是清朝就保存至今的房屋了,毕竟年代久了,不能住人了。” 许今沅点头,理解了,只是要在这深山里建造这么大的现代化宅院和保存里面的古建筑,也不知道得多少钱。 有钱真好,要是能让他住在这院子里,就是天天享福伺候少爷他也愿意。 “到了。” 七拐八拐,走到一个独立的院子门口,极精细的中式庭院,比市区那个别墅还要大还要漂亮古朴。 跟着琴婶进了院子,又到了二楼的衣帽间,全程都是用的密码锁,许今沅心想还是得这高科技配套。 辜玉箴给他准备的衣物就在右侧比客厅还大的衣帽间里,琴婶听指示挑出了一套浅青灰色的衣服搁在沙发上:“小少爷您自己能换吗?” 许今沅赶紧点头:“可以的。” 琴婶礼貌离开,关上了门。 衣服是很柔软的料子,一摸就晓得贵,左胸口绣着一个平安扣的花纹,正面是...... 盘扣? 新中式? 费了些劲将这长衫马褂改的新中式西服长裤穿好,许今沅站在镜子前觉得有些奇怪,说不合身吧,他哪哪都穿得舒服,说合身吧,这套衣服版式未免太宽了些。 不像什么正式场合要穿的得体西装,更像是练功服,合上他这张有几分女相的脸,很好看,但也很怪。 这一路走来包括辜玉箴自己,不都是现代人吗?怎么让他穿的跟要去耍一道工夫茶一样。 许今沅很想问一句是不是拿错了,他环绕着瞧了一圈,估摸不出这里价值多少,也不敢乱动。 还好他以前见过辜玉箴淮市家里那个茶艺师的表演,应该能学个两三分,就算真让他表演,他也能卖弄一下。 想到这里,许今沅转头出去,没注意到镜子里的景象像水纹一样晃动了一秒。 琴婶眼睛微眯,说不出来的感觉。 像是旧时代里不谙世事的公子走出来,又像是这山中神祇身边被供奉的神妻。 胸口独有的平安扣绣纹不显眼,但也无法让人忽视。 “小少爷真是芝兰玉树。”琴婶发自内心的夸赞。 许今沅脸微红,有些受不住:“您叫我沅沅就好了。” 琴婶笑笑,没应下,带他往前厅走。 ---- 来啦来啦
第3章 荷花 早上起得太早,又折腾这么一大圈,许今沅早就饿了,他一饿,脑子就不好使,钝得很。 到那跟商场中央一样宽阔的饭厅时,也没把他精神提起来。 许今沅看到辜玉箴那身黑色西装的背影,脑子更不转了。 似有所感,辜玉箴转过头,看到他迷离着眼神,穿着那身用手工罗精制的衣服走过来,辜玉箴眼里闪过一丝怪异的愉悦。 他站起来,拉过许今沅的手,让他坐在自己身边。 这厅里站着坐着的十几个人,也满脸怪异的入座。 许今沅低着头,凑到他耳边小声说:“我有点晕。” 他有低血糖。 辜玉箴点头,拿过面前的一小碟炼乳,用银色的小勺蘸了一点点凑到他唇边:“先吃糖。” “玉箴,你母亲还没有......” 辜玉箴轻声打断,眼神没离开过许今沅:“上菜。” 那位说话的长辈一噎,缓缓坐下。 许今沅却是一个激灵,赶紧把下意识舔了的炼乳咽下去,坐得笔直,怯怯地打量周围。 倒是也有人穿着和他差不多样式的新中式,但都是些长辈,年轻的仿佛只有他一个人,听到母亲两个字,许今沅更是有点不确定。 他没见过辜玉箴的妈妈。 不知道这种一看就礼教森严的家族里,能不能接受独生的太子爷身边有个男孩。 辜玉箴本可以祭祖结束再来找他的。 非要把他带回祖宅做什么呢? 许今沅面上还是懵懂纯真,心里却想了一万遍被扫地出门的对策。 门户差距过大,这是难免的,短剧里都是这么演的。但这场景在他预想里还要过个好几年,而不是现在,他刚成年,还没高考。 假如连那个贵族学校都不让读了怎么办呢?会有补偿吗?他还想出国留学。 辜玉箴看着他的眼睛,觉得有趣:“别怕。” 许今沅“柔弱”摇头:“不怕的哥哥。” 好乖,好可怜,好可爱。 辜玉箴对这群人不满起来,如果不是为了让他们认人,他们早回屋了。 正说着,一位穿旗袍的贵妇人走进来,她眉眼和辜玉箴并无多少相似,但是那股冷冽气质尤其好认。 “我母亲,辜月楼。”辜玉箴声音不低,许多人都听见了。 许今沅起身,看起来很慌张不安:“阿姨好。” 他这一起来,许多人瞧清他的模样,和胸口上的平安扣绣纹。 “你......”这回说话的是另一位长辈,他坐在辜玉箴斜对面,看起来地位不低,微蹙着眉,“这是当年救你的那个小孩儿?” 许今沅惊讶这事还能拿出来说。 “是,四舅舅。”辜玉箴回复,然后看向辜月楼。 女人平静如水的目光看向许今沅,一双眼睛深邃如古井,然后微微点头:“多谢你了。” 对他身上的衣服和刺绣纹样浑不在意。 四舅辜亭阁显然是除辜月楼以外地位最高的,只是辜月楼都不说话,辜亭阁也不好再说。 “嘿,你叫什么?”一声突兀的青年音响起,许今沅循声看去,是刚刚入座在辜亭阁身边的男生,看着比他们大几岁。 许今沅这一转过来,辜魏雨眼里掩不住的惊艳:“我叫辜魏雨,是玉箴的表哥!” 年轻男人满目鲜活,看上去就不是沉静的性子。 许今沅礼貌颔首:“我叫许今沅。” “许今沅......”辜魏雨沉吟,“许我知道,哪个今,哪个沅?” 许今沅刚要开口,被辜玉箴冷冷打断:“今天的今,沅有芷兮澧有兰的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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