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辜月楼站在庭院正前,身后是覃塘明月楼有名的“烟花三月下扬州”壁画。前面,便是那个有着奇怪花纹的舞台。 “母亲。”辜玉箴声音很冷。 “他身上有我的飘红蛊,绝对不会被拽离本体,只要魂不离体,就不会被暗害。”辜月楼仍然常年不变的表情,“但他们被困在了青睢隘,里面时间颠倒乱序,不能久待。” 辜玉箴看向她的眼睛,没有一丝犹疑:“怎么进去?” 女人仿佛没听见他说话,只是越过面前挺拔的少年身躯,往后面看去:“你出尔反尔,我不会原谅你。” 【那他就会死。】 空气里寂静无声。 辜月楼有些绝望地闭眼,而后指着面前的石板舞台:“这是青睢隘祭坛的复制品,里面封存着的东西能够带你进去,只有你可以进去。” 辜玉箴凝视着他,点了点头。 女人目光微动:“你为什么又突然愿意回来?兽还在你身体里、你心里,你如果没有办法控制自己,只会和恶鬼沦为一体。” “我可以。”辜玉箴沉沉开口,“母亲,我可以,请母亲帮忙。” 辜月楼闭眼,没再阻拦:“去吧。” 辜玉箴往舞台中间一站,忽然有种沉闷的痛和恨排山倒海袭来,他因何而生又因何而死,困宥百年或者更久,为天命消散又重新聚拢。 似海啸吞没高原,把矗立的记忆全部摊开在日光之下,爱之欲其生更欲其死的渴望充盈身体,回荡他每一根骨骼。 辜玉箴猛地回头,看到辜月楼双眼泣落血泪。 “母亲,一直都听得到祂说话。” 辜月楼眼神微动,似乎想要说什么,但辜玉箴已经消失在她眼前。 她白皙到没有血色的脸上空无一物,辜月楼伸手,并没有眼泪落下来。 “玉......真庙?无真庙?”许今沅看着上面模糊凌乱的字猜测,忍不住打了个冷颤,“这么草率的吗,直接在字上改字?” 黎川还在震撼里回不过神来,他看着许今沅越走越近,忍不住去拉他:“别进去。” 许今沅脚步停住,面色不变:“我不进去,你看这字,是原本一个无字改划成了玉吗?这合理吗?这一看就是个别有用途的庙宇,竟然不换个匾?” 而且玉真,玉箴,好晦气。这里凭什么和辜玉箴的名字这么像?许今沅心里生出深深的嫌恶,有种拿什么东西把这破匾砸下来的冲动。 他左右看了一圈,并没有称手的东西。 “邪魔外教的东西,也配拿来陈列展览吗?”许今沅吐槽,但想起这庙宇奇怪的建造和各种明显代表本民族断层文化的器具,他又忍了,“算了,也是得好好研究一下。”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能纠结这个!”黎川震惊,“你什么时候胆子这么大了!” 他才离开了多久,许今沅都已经变唯物主义战士了? 少年白他一眼,姣好面容在这阴森场景衬托下竟然显出几份让人心旷神怡的艳色,仿佛他是这污浊浑黑里唯一的洁白。 “习惯就好,你只要别又鬼上身,我就没什么怕的。”许今沅琢磨,“谭大师和梁大师都说要有因果关联才会牵扯其中,吴若茜做过梦了,你呢黎川?” 他静静注视他:“你的故事呢?鬼把我骗来这里,那你呢,你一开始找我去覃塘明月楼,为什么?” 黎川哑然,竟然说不出口。 许今沅眼神渐冷,转身决定进庙。 “我梦了!”黎川拉住他,声音涩得厉害,“我梦了,你、你得离开辜玉箴,他会害死你......不不不,是我害死了你。” “够了停止吟唱。”许今沅没忍住又拍了他一巴掌,“人物关系,地点,时间,你化学不好语文也差是吧!” 黎川被他的叱骂找回一点冷静和理智,原来许今沅温柔沉静,像朝露,这样生动的许今沅,竟然也不让他陌生。 好像......早就认识。 “你好像是别人的......妻子。”黎川讷讷说。 许今沅只是一点点震惊,很快恢复平常,他一直以为黎川是无辜被他扯进来了,原来他也有剧本:“说点我不知道的。” 吴若茜的嫂嫂,可不就是别人的妻子? 许今沅听到这个就心里火起,那个死老鬼确实不会害他,但是也没来救他。 口口声声给他报仇出气,现在都被别的鬼鬼打墙了,祂又去哪了! 黎川心虚地眨眼:“我在梦里喜欢上了别人的妻子。” 许今沅:“?” 许今沅:“......” “我想带你私奔,但我没能带你走,等我回来......”他眼里又聚满泪光,无尽悔恨憾痛,“你没有等我,你死了。” 许今沅:“......没了?” “没了。”黎川怂巴巴地说,“然后我不知道怎么回事,很难过,很后悔,很想见你。有个声音和我说,只要拿了一个叫春晖的东西,就能逆转时光,然后我就到了这里。” “你还拿玄幻剧本?”许今沅吐槽。 他脸上逐渐露出迷茫:“我本来被我妈和谭婆关在小道观里,他们让我戴好伏夭,可是我把伏夭给了你......” 然后他好像就到了这里。 伏夭?许今沅赶紧掏出胸口的平安符,上面的白玉桃枝黑夜里隐隐发光。 “你快拿着!”许今沅头疼,兜兜转转还是赖他,要是黎川不把这个给他,也不会被鬼上身了。 白玉桃的冷光眼前一晃,黎川下意识接过,又着急忙慌想塞回去给许今沅:“你拿着!”却扯动了胸口的灼痛,忍不住捂着衣服踉跄两步。 惯性让他几步退下了庙宇的台阶,黎川诧异睁眼,和许今沅同样诧异的眼眸对上,他捏着伏夭的手往前伸,却什么都没抓住,反而被巨大的吸力扯远。 “许今沅!” 黎川捂着胸口猛地咳嗽,再睁眼,他竟然回到了博物馆、青睢隘展厅的外面。 “黎川?”吴若茜瞪大眼睛,猛地冲上来抓住他,“许今沅呢!许今沅去哪了?你怎么会在这儿!” 黎川一米八几的身体被吴若茜晃得东倒西歪,他却在这激烈里找回神志:“他、他还在那个玉真庙,他还在里面,他把伏夭给了我,自己还在里面!” 吴若茜放开他,猛地转身埋头又在博物馆公开的密密麻麻的研究文字里寻找:“玉真......玉真......” 那座庙,叫玉真。她情绪有些失控,想跑进展厅,却不知道被什么挡住,硬生生止步在幕布两三米外。 在警告她?或者在保护她? 黎川扶着墙壁,再受不住缓缓坐下来:“他又救了我一次。” 女生后背一凉,看着地上双眼湿润的大男生,触碰到彼此感同身受的悲伤。 他一次次推开他们每一个人。 而他们,又再一次把许今沅一个人丢在了那走不出的困境里。 无能为力。 ---- 黎川:深情男二剧本谁懂! 金元宝:……说点我不知道的
第22章 夺舍 许今沅缓了很久,才找了片空地坐下来。 他一个人陷在这孤独里,四周安静到没有空气流动的声音,他感受不到什么生机,只剩下无边的迷茫和空泛。 如果就死在这里,许梦妍怎么办?她小时候丧父,年轻时候失去丈夫,中年了,要失去孩子吗? 许今沅摊开自己的双手,雪白但并不是很嫩滑的掌心掌纹交错。 他命不好。 和他有关的人也都不好。 一滴水露聚在掌心,又四散逃开,只留下湿润的感觉。 那辜玉箴呢?等他死了十几年后,还会想起自己年少的时候,曾亲吻过另一个男孩吗? 许今沅知道自己的联想散发得有些可笑,他也不一定死,可人在不知所措的时候,好像就是这么可笑。 好像走马观花。许今沅抹了一把眼泪,觉得不能这么放弃,当科学走不通的时候,就可以开始求神拜鬼了。 如果有人能救他,他干什么都愿意的! 大不了就是再和鬼谈一次条件啊,这庙盖起来总要供奉点什么吧,那他就求这庙里的。 许今沅振作起来,清瘦的身躯挪动,下意识想调整姿势,求神拜鬼也要有态度,磕头拜三拜总要有的。 他的双膝在即将触地时,整个人却忽然被什么提起来,直到这无边孤冷里,另一道温度包裹住自己。 “求里面的?”辜玉箴亲吻他的眼角,心疼地把人抱进怀里,“手怎么这么凉?” 他温柔得让许今沅感觉自己还在学校或别墅,直到那双手丝滑地从他衬衫下摆伸进去,温暖触碰到一片软玉微凉,语气也变得难掩兴奋颤抖:“宝宝,我暖暖你。” 许今沅:“......” “别求,倒反天罡。”辜玉箴满足得眼神都要溢出幸福来,他又亲了亲许今沅的侧颈,呼吸声都急促起来。 他的新娘是苦难魂魄的神与母,虚无无界,岂能相受。 “辜玉箴呢?” 许今沅冷冷问,顺便把那双作乱的手捞出来,一双漂亮的眸子俱是寒意:“你是捏了他的脸,还是上了他的身?” 男人眼神一变,并没有被拆穿的惊慌,反而露出痴迷和赞赏:“沅沅好聪明,我学的不像吗?” 那个人,不也是这样又装又演、一副克己复礼的模样哄骗他吗? 既然许今沅喜欢这副身躯和他带来的作用,那祂也可以这样陪着他一辈子啊,这具身体做得到的事祂可以做到,这具身体做不到的事,他也可以做到。 久未感受到的温香旖旎在怀,祂的眼神痴迷得厉害,把许今沅看得震撼。 辜玉箴也会这样看他,但总是克制而短暂的,这样毫不掩饰的情意和欲望,烫得许今沅浑身不自在:“两模两样,你放开我。” 祂乖乖松开手,并不计较许今沅的冷淡:“以后这具身体,我也可以用。” 哦,所以是上身。收到信息到现在,也确实足够辜玉箴从空峋山回来,然后不知道中间出了什么差错,被鬼上了身。 两个都没用,一个进不来,一个守不住。 许今沅没好气转身,和他保持距离,虽然是同一张脸同一个身体,可就是不舒服:“进来前,是你提醒我快走,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 祂收起狂热爱意,神色变幻:“有东西企图借那个人的身体,勾走你的魂魄,那东西手上似乎有我的一部分,竟然骗过了我。” 如果不是黎川身上的恶鬼气息忽然没压住,祂恐怕一直都发现不了。 难道除了这具身体,还有别的地方,存了祂的一缕分身?那可不太妙。 “辜玉箴”神色变凝,鬼味扑面,阴森可怖胜过这座诡异的庙宇。许今沅思考的间隙,一根手指忽然探进了他的唇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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