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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里。”钟遥晚连忙招呼道。 应归燎闻声快步走近,在他身旁蹲下。 两人仔细打量着这块石头。露出地面的部分很矮,石面被岁月打磨得异常光滑,在斑驳树影下泛着温润的光泽。若不是指尖传来那宛若心跳的诡异触感,任谁都会以为这不过是块寻常的园景石。 应归燎也将手搭了上去,好奇地拍了拍:“这是个什么东西?” 钟遥晚的指尖沿着石面缓缓移动,在触到某处时突然停下:“这里有刻痕。” 在石头朝向槐树的那一侧,几道深浅不一的刻痕隐约可见。虽然被风雨侵蚀得模糊,但依然能看出是人工雕琢的痕迹。 两人不约而同地皱了皱眉。联想到这里曾经是墓园,一块带着刻痕的圆石意味着什么,答案几乎呼之欲出。 应归燎的手指在刻痕上反复描摹,最终却只是摇了摇头:“太模糊了,摸不出来写了什么。” 钟遥晚也尝试着想将周围的土拨开,可这里的土被经年的雨水压实,徒手只能刨开最表面的一层土壤而已。 他正要再试,应归燎轻轻按住了他的手腕。 “别挖了。”应归燎的声音很轻,目光却依然胶着在那些模糊的刻痕上,“不管它曾经记录过谁,现在都只是一块被遗忘的石头了,先把这块碑净化了,如果还有思绪体的话就联系老卢来处理。” 钟遥晚闻言,动作微微一顿。他原本也只是想看看刻痕的内容,既然实在辨认不出,便也从善如流地收回了手。他说:“你上次已经强制净化了很多小鬼了,这次我来吧。” 应归燎没有立即回应。他垂着眼睑,指尖无意识地在石碑边缘轻轻敲击着,像是在权衡什么。 以钟遥晚现在的精神力,净化一个思绪体不成问题。钟遥晚以为他是在担心自己还没完全走出陈闲死亡的阴影,精神承受力可能不稳。他正要开口解释自己已经调整好状态了,却见应归燎缓缓摇了摇头,神色是少见的沉凝: “这些小鬼的记忆有些特殊,”他的声音低沉,“我得亲自确认,才能确定这是不是被遗留下的小鬼。” 钟遥晚微微拧起眉头,心底掠过一丝疑虑。 确实,应归燎上次的净化有些不同寻常。他虽精神力强悍,但能同时承载的记忆终究有限,数量一多,即便是他也难免会陷入短暂的记忆混乱与情绪失调。 可上一次,钟遥晚亲眼见他接连净化了数只小鬼,事后却不见半分异样。 没有噩梦缠身,没有梦话呓语,甚至连平日里净化普通思绪体后的那股黏人劲儿都没有出现。 当时的平静,此刻回想起来,反而透着一丝不寻常。 钟遥晚静静地注视着他线条利落的侧脸轮廓,目光仿佛要穿透那层惯常的、漫不经心的伪装,看清底下隐藏的真实。 然而,片刻的沉默对峙后,他只从应归燎的目光中寻到了绝对的坚持。 终于,钟遥晚叹了口气,向后退开一步让出了位置:“好,你来吧。” “小心点。”他忍不住又嘱咐了一句。 应归燎闻言,转过头,脸上瞬间又挂起了那副钟遥晚熟悉至极的、没心没肺又没皮没脸的笑容:“放心,都是做熟了的。” 看着他这迅速切换的状态,钟遥晚一时不知该气还是该笑,没好气地催促道:“快点吧,都还没吃午饭呢。你不饿啊?” “饿啊!”应归燎夸张地揉了揉肚子,“刚刚看那三个小孩吃零食的时候我就馋了。” 他说完,深吸一口气后将手指搭到了墓碑上。 林间的风突然静止了,可老槐树的枝叶却在无风自动,发出细碎的摩擦声。 钟遥晚注意到,应归燎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此刻紧盯着石碑,瞳孔深处闪过一丝挣扎。他的喉结轻轻滚动,呼吸也放缓了,仿佛在迎接某种已知的痛苦。他搭在石碑上的五指微微收紧,骨节泛白,像是在与无形的力量对抗。 钟遥晚不解地眨了眨眼。应归燎的精神力异常强大,什么样的思绪体需要他提前做这样的心理建设? 就在这时,幽绿色的荧光终于从应归燎掌心涌现—— “咳——!” 应归燎的身体猛地一震! 那光芒如同拥有自主意识的藤蔓,迅速缠绕住整块石碑,又如同渗入大地的水流,缓缓向下浸入土壤深处。而应归燎整个人像是被无形的力量击中,脊背瞬间弓起,另一只空着的手死死攥成拳,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钟遥晚能看到他额角瞬间沁出的冷汗,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更令人心惊的是,应归燎的瞳孔在那一瞬间竟然完全失去了焦点。 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应归燎。 钟遥晚被应归燎的反应吓到了,他想上前扶住他,又怕应归燎在此刻分心的话反而会造成负担。他急得手心冒出一层汗,却只能在一旁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应归燎牙关紧咬,脖颈上淡青色的血管也狰狞地凸显出来,每一次呼吸都变得异常短促且艰难,像是一个溺水者,正在绝望地试图从黏稠的泥沼中攫取最后一缕氧气。 时间在极致的煎熬中被无限拉长,寂静的空气中只剩下压抑的喘息声。 有应归燎的,也有钟遥晚的。 终于,那缠绕石碑的幽绿色灵光开始剧烈地闪烁、明灭不定,随即像是耗尽了所有能量般,猛地向内收缩,迅速黯淡,直至彻底归于无形。 就在光芒完全消失的刹那,应归燎紧绷的身体骤然一松,原本强撑着的力道泄去,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晃了一下。 “应归燎?!” 钟遥晚见状,急忙上前扶住他的肩膀,掌心甚至能够感受到他肌肉的轻微颤抖。他的声音因为急切和担忧而微微拔高:“你怎么样?!” 听到呼唤,应归燎像是突然从噩梦中惊醒,猛地抽了一口气,涣散的瞳孔艰难地重新凝聚焦点,缓缓对上钟遥晚写满忧色的眼睛。 “没事。”他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像是从齿缝间挤出来的,“净化完了,你再仔细感觉一下,这里还有没有怨力?” 钟遥晚立即凝神感知,双手却仍稳稳扶在应归燎身侧,生怕他下一秒就会脱力倒下。 他闭上眼,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四周——先前那股阴冷黏腻的气息确实消失了,空气中只余下草木的清新和午后的暖意,除此之外,再无半点异常。 “没有了。”钟遥晚目光再次依然紧锁在应归燎惨白的脸上。他看见他眉宇间尚未散去的痛楚,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你到底看到了什么?” “没什么,”应归燎试图扯出一个轻松的笑,却因为脸色太过难看而显得毫无说服力,“只是这群小鬼活的时间太短,记忆里大多是对陌生世界的恐惧,还有……死亡时的疼痛而已。” 应归燎说得轻描淡写,额角却渗着新的冷汗。他试着直起身,却腿软得一个踉跄,整个人撞进钟遥晚怀里。 钟遥晚立即收紧手臂,将这个意外的投怀送抱牢牢接住。他低头看着肩窝处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心头涌上一阵复杂情绪。 这个最不怕冷的家伙,此刻身上冰凉一片。 应归燎索性就着这个姿势将额头抵在钟遥晚肩上,避开了钟遥晚关切又审视的目光,闷声道:“走吧,我饿得腿都软了。” 钟遥晚沉默片刻,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抬手抚上他汗湿的后颈。 应归燎的身体还在略微发抖。这次只是净化了一只小鬼而已,上回净化了那么多思绪体,最后他还能若无其事地开车,逗自己开心,果然都只是在强撑而已。 他原本想在应归燎脆弱的时候更多地顺从他一些,可是话语出口以后就变了味道。钟遥晚说:“好,先去吃饭。回去再收拾你。” 【作者有话说】 应归燎:不,能让我评价难吃的还有钟遥晚做的饭 钟遥晚:上次做的蛋炒饭,你不是说挺好吃的,不仅吃完了,甚至还一口都没给我留吗? 应归燎:我那不是怕你亲自尝一口就发现我在说谎嘛 钟遥晚:…… 钟遥晚:睡沙发去吧你。
第129章 封印 早知道是工作的事,还不如继续欣赏那双手。 午休时间, 校园里到处都是人。钟遥晚把围巾绕到了应归燎脖子上,两人找了个僻静角落稍作休息。 不过他们是翻墙闯入希望小学的,根本无处可去,也就只有食堂算是能够歇脚的公共场合了。 虽然应归燎表示自己根本不想闻到那些饭菜的气味, 可是想着钟遥晚都把围巾给自己了, 便也妥协了。 他们找了个角落坐下, 周围都是小学生, 应归燎想黏着钟遥晚都没有办法,只能强行把注意力转开去玩手机。 然而, 他的余光总是能看到钟遥晚的手。钟遥晚自从加入灵感事务所以后皮肤越来越白了,此刻在午间稀薄的阳光下,几乎能看到他手背上淡青色的脉络。修长葱白的手指正不疾不徐地敲击着桌面, 嗒、嗒、嗒, 将他也搅得心绪不宁。 应归燎强行将视线从他身上撕开,不过几秒,目光又不听使唤地又黏了回去。他看到那只手的指尖圆润,指甲修剪得干净齐整, 那还是昨天晚上他的杰作呢。 若是往常,他这样毫不掩饰地盯这么久, 钟遥晚早就该侧过头, 用那双清凌凌的眼睛问他“看什么”了。可今天, 身旁的人始终静默着, 目光落在空无一物的桌面上, 神游天外。 这反常的安静反而让应归燎先耐不住了。他收起手机,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对方:“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钟遥晚回过神, 指尖一顿, 那扰人的“嗒嗒”声终于停了:“在想杨苏婆婆的事。” 应归燎:“……”早知道是工作的事, 还不如继续欣赏那双手。 钟遥晚说:“我在想,净化思绪体以后,我们可以读取到怨灵的记忆。那么怨灵吃掉我们以后,会不会也能够得到我们的记忆?” 应归燎闻言后一顿。 在双生相事件中,他们亲眼见过怨灵借助母体直接转生。杨苏婆婆是由灵力转生的事,也得到过并蒂莲镜的验证。 如果怨力能够做到的事情,灵力也能够做到,那么怨灵吃掉带有灵力的人类以后,会得到他们的记忆也并非不可能。 他思索过后,说:“所以李国强说,陈闲是带给小鬼们的惩罚。他事先殴打过陈闲,那么陈闲痛苦、臣服的记忆也会灌输给那些小鬼。而这些小鬼又都是婴儿,自我认知没有形成,很容易被灌输的记忆影响。” “真残忍。”钟遥晚恨恨地啧了一声。 午休时间过去,校园里再次安静下来。两人找了个避开监控,也没有人流的地方重新翻了出去。 应归燎的动作比先前要迟钝一些,但是休息过后也已经没有什么大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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