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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拖一拖太阳就升起来了, 只要黎明到来,磁场紊乱就会结束, 这些小鬼也会暂时消失。 家具城现在被小鬼拆成这样, 不管思绪体是被藏在哪里, 唐佐佐他们一定能够找到思绪体所在的位置。到时候不管是封印还是净化都可以办到, 完全没有必要强制净化这些小鬼。 显然, 这一点不止是陈祁迟明白。 何紫云也明白。 又一块天花板轰然砸落,应归燎护着钟遥晚惊险躲过。 何紫云看着坍塌, 显然更加着急了。她又一次抓住了陈祁迟, 声音急得发抖:“真的不能再拖了, 小晚!” 陈祁迟不理会她。他知道何紫云已经有些疯癫了,和她说什么都是听不进去的。 但是他好歹算是半个医生,即使他的能力有限,也做不到看着别人死在自己面前。 陈祁迟咬着牙,拽着何紫云把她往外拖。 他也不知道是从何而来的力量, 另一边的应归燎和钟遥晚已经跌跌撞撞地冲到了门口。 不知道为什么,这群小鬼的攻击都是冲着他们两个来的。反而何紫云和陈祁迟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附近什么都没有发生,最多就是被扬起的灰尘呛到而已。 为什么? 因为他们有灵力吗?小鬼们想要获得他们的记忆吗? 应归燎来不及细想,已经来到了家具城的大门口。 坍塌声在耳边不断炸响。 既然小鬼们对陈祁迟没有兴趣的话,那么现在要做的就是先把钟遥晚护到安全的地方去。他们离开了以后,家具城里有灵力的人还有唐佐佐。 她是不会让自己的灵力耗尽陷入困境的,而以她的身手,就算没有灵力也足以自保。而有唐佐佐在,陈祁迟和何紫云也不会是小鬼们的第一攻击目标。 应归燎快速分析了情势,准备将钟遥晚先送出去,再来接陈祁迟。 “再坚持一下。”他收紧环住钟遥晚腰间的手臂,另一只手快速伸向门锁。 就在他即将打开门的时候! 砰的一声巨响,砖石四溅!门边的墙体竟然爆裂了! 应归燎只来得及侧身将钟遥晚护在怀里,一块锋利的混凝土碎片擦着他的眉骨呼啸而过。 剧痛猛然炸开。 温热的血液顺着额角奔涌而下,瞬间浸透了他的睫毛。左眼视野像是被蒙上一层猩红的幕布,粘稠的液体不断从伤口涌出,沿着鼻梁滴落在钟遥晚苍白的脸颊上。 巨响炸开的瞬间,钟遥晚下意识紧闭双眼。净化反噬的余痛还在识海中翻涌弹跳,可当他睁眼看见应归燎满脸鲜血的模样时,心脏猛地一沉:“阿燎!?” 应归燎胡乱抹了把脸上的血,将青年往身后又护了护:“别看,我没事。” “你血都滴我脸上了还说没事?!” 钟遥晚伸手想擦他脸上的血,指尖刚碰到眉骨下的伤口边缘,就见应归燎猛地一缩肩膀。 不是躲,而是肌肉本能地绷紧。 钟遥晚触到他伤口周围的皮肤滚烫,连带着颧骨都在轻微发颤。血还在往外渗,沾在钟遥晚的指缝里,又黏又热,像刚从温水里捞出来的细线,顺着指节往下滑。 得赶紧离开这里,应归燎现在灵力濒临耗尽,这样的伤势必须赶紧去医院。 他伸手要去开门,可就在这时—— 轰! 大门前的天花板应声炸裂! 混凝土碎块坠落而下,浓密的烟尘瞬间吞没了整个门厅。 两人被气浪掀得连连后退,每一步都踩在摇摇欲坠的建筑物残骸上。 在震耳欲聋的崩塌声中,一阵诡异的笑声突兀地穿透喧嚣: “咯咯咯……” 那笑声近得瘆人,湿冷的吐息仿佛就贴在后颈。 钟遥晚猛地抬头,视线越过应归燎的肩膀望去。 只见爆裂的墙洞上,粘稠的黑色淤泥正不断涌出。几只小鬼争先恐后地从缺口中挤出来,嶙峋的肢体上还挂着湿冷的泥浆,布满血丝的眼睛在暗处亮得吓人,是那淬毒般的红光活像从地底爬上来的恶鬼。 十只, 二十只。 还是更多?! 它们咧开嘴,畅快地笑着,像是在嘲笑这两个被困在牢笼里的人。 应归燎眼神一厉,沾血的指尖凝聚灵光,微弱的灵光在指尖闪现。 然而,钟遥晚的速度却比他更快! 翠色灵力在钟遥晚掌心急速凝聚,亮得像黑夜里突然烧起来的星火。他眉头拧得死紧,额角青筋都绷了起来,显然在强压识海里翻涌的剧痛,只把所有力气都灌进掌心那团光里。 下一秒,他抬手狠狠地拍在碎落的砖石上—— 掌心硌着尖锐的碎石棱,没等疼意散开,轰的一声,翠色光芒已经顺着断壁残垣疯了似的蔓延扩张! 冲在最前的小鬼在触到光芒的瞬间发出濒死的哀嚎,身体炸裂成漫天黑雾。腥气混着尘土扑进鼻腔,黏得人喉咙发紧。 但与此同时,更多破碎的记忆如潮水般冲进钟遥晚的识海。他的太阳穴突突跳动,剧痛让他的视觉神经都在抽搐。 眼前的断壁、小鬼,甚至应归燎的身影,全叠成了晃动的残影。 钟遥晚咬着牙硬撑,唇角早被自己咬破,鲜血顺着下巴往下滴,砸在脚下的砖石上,和掌心渗出的血混在一起,染红了碎石。 这些小鬼摆明了不让他们离开,必须将靠近大门的小鬼都净化了,他们才有离开的可能! “还没完……”钟遥晚从喉间挤出气音,耳钉里的灵力被疯狂抽取,翠色光芒在空气中震得发颤,连他的指尖都跟着抖。 小鬼一只接一只地汽化成烟。 “钟遥晚!!可以了,快住手!”应归燎的嘶吼劈碎了嘈杂,血沫随着喊声咳出来,他想冲过去拉人,可眉骨的伤口扯得半边脸发麻,刚迈一步就踉跄了下,只能伸着沾血的手往前够,“你的精神力会撑不住的!!” 应归燎试图把钟遥晚的手从墙体上扒开,可是却发现钟遥晚的力道大得惊人,任凭他怎么掰,都纹丝不动。 小鬼们的记忆反噬而来,剧痛如同千万只毒蚁啃噬着神经。但钟遥晚能清晰感受到应归燎紧握自己手腕的力度,指腹的温度裹着血的黏腻,攥得又紧又急—— 这是他的感官没有消退的证明。 这是他的灵力还足够的证明。 钟遥晚咬着牙,唇角的血又渗出来些。 然而,就在他想要加大输出力道的时候,耳廓突然传来一阵刺骨的凉。 方才还灼热的耳钉,不知何时变得冰冷彻骨,那股寒意顺着耳垂往脖颈爬。 下一秒,掌心原本澎湃的灵力像被掐断了源头,瞬间枯了下去,翠色光芒猛地暗了半截,他按在墙上的手也没了力道,肩膀晃了晃,眼看就要往断墙上倒。 应归燎眼疾手快,一把松开他按墙的手,转而扣住他的腰往自己怀里带。 钟遥晚的身体轻得像没了力气,靠在他沾血的肩头时,还在微微发颤。 应归燎低头,能看见他苍白的唇瓣还抿着,却没了之前的紧绷。他只能用没受伤的右眼盯着他,声音放轻了些,却藏不住慌:“阿晚?能听见我说话吗?” 钟遥晚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示意自己能够听见。 长睫上沾着的冷汗顺着眼尾滑下去。 应归燎的声音就在耳边,托在他腰上的手很稳,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料渗进来,连带着对方肩膀上没干的血迹,都能清晰感觉到湿意。 钟遥晚的视线还带着重影,晃了晃才勉强聚焦。他也能看见应归燎的脸,能看到眉骨的伤口还在渗血,半边脸颊都染着暗红,眼里的慌像要溢出来。 他的感官都还在。 可他试着往掌心聚灵力时,却只有一片空茫。原本和耳钉间那种灼热的连接感彻底断了,任凭他怎么催动,指尖都再没泛起半点翠色,只剩掌心残留的、硌过碎石的钝疼。 “灵力……不见了。”钟遥晚的嘴唇动了动,茫然道。 应归燎气极,一时之间都没来得及去思考钟遥晚话中的问题,只是顺着说了下去:“还好灵力不见了,你知道你刚刚净化了多少小鬼吗?!就算灵力没耗尽,精神都会被拖垮的!” “没顾上这么多……”钟遥晚的声音很轻,额角的冷汗还在往下滑。 “你太冲动了,”应归燎说,“我既然能出手那就一定是算好可以暂时挡住小鬼,离开这里的,你逞什么英雄?!” 钟遥晚垂下眼眸:“脑袋好痛,别凶我了。” 应归燎:“……” 应归燎的话瞬间卡在喉咙里。他看着他苍白的脸和唇角的血迹,到了嘴边的责备突然没了底气。 他沉默了两秒,轻轻叹了口气,抬手用指腹蹭掉钟遥晚脸颊上的血渍,声音也放软了些:“知道痛还硬撑。” 还好灵力突然断了,不然真不知道钟遥晚的精神力会损耗到什么地步。 应归燎暗自庆幸,目光快速扫过周围。 不得不说,方才钟遥晚释放出的灵力确实强悍。方才涌出来的小鬼几乎被清除得差不多了,只剩下零星几只,此刻也都缩在断壁后。 它们身上冒着淡淡的黑烟,显然被刚才的净化伤了元气,一时不敢再往前靠。 小鬼们连笑声也不敢发出了,它们瞪着几乎看不见瞳仁的眼睛,死死盯着两人,那模样像是忆起了什么恐怖的事。 钟遥晚浑身像扎满了细针,每动一下都疼得指尖发颤。他想要蜷缩起身体,却又硬生生忍住。 现下是他用全部力量好不容易挣开的生口。 他必须撑住。 应归燎重新架住钟遥晚的肩膀时,他已经没了半分力气,只能将全身重量都压在对方身上,脚步虚浮得像踩在棉花上。 他用胳膊碰了碰应归燎,声音沙哑:“你刚刚凶我了,记得道歉。” 应归燎气笑:“我那是担心你,也算是凶吗?” “算。” “抱歉抱歉,”应归燎叹了口气,语气软得没了棱角,“刚才太急了,不小心说了重话。下次不会了。” “嗯,”钟遥晚应了一声,往他怀里又靠了靠,声音里藏了点笑意,“骗你的,没觉得你在凶我。” 应归燎:“……” 应归燎脚步顿了顿,低头看了眼靠在自己肩头的人,嘴角没忍住往上扬了扬,又很快压下去:“那你下次别冲动了,知道吗?” 钟遥晚的手指还在神经性地抽搐,只能靠和应归燎说话稍许转移注意力:“不行,下次看到你有危险,我还是会这么做的。” “得,那我刚刚算是白说这么多了。”应归燎把人搂紧了一些,故意逗他,“我都流这么多血了,还要和你白费口舌,你也得给我道歉。” “对不起,下次还敢。”钟遥晚应得干脆利落,连眼神都没闪躲。他偏头扫了一眼躲在断壁阴影中的小鬼,说,“起码现在它们都不敢过来,阿迟和那个占卜师也能够平安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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