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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归燎的声音压在钟遥晚耳畔。他不敢惊动洞外那未知的存在,只能这样轻声呼唤。 然而,就在他声音落下的那一刻,罗盘的异动戛然而止。 那令人不安的嗡鸣声消失了, 指针静静停在原位, 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幻觉。 “嗯……?”钟遥晚挤了挤眉头, 睡眼惺忪地睁开眼, “到时间了?” 应归燎的视线落在罗盘上,确认它彻底恢复平静后, 才道:“没有,刚才罗盘动了一下,但是特别轻微。”他说, “你感觉一下, 附近有没有怨力?” 钟遥晚本就睡得浅,在这荒山野岭更是保持着警觉。他立刻清醒过来,闭上眼凝神感知。 “没有。”片刻后,他睁开眼, 语气肯定,“周围很干净, 感觉不到任何异常怨力。” “奇怪……”应归燎小声呢喃。 “这荒山野岭的, 会不会是有野兽在附近活动?”钟遥晚问。 应归燎沉吟片刻:“也不是没可能。”他说, “你把阿迟叫起来, 我出去看看。” “太危险了。”钟遥晚下意识抓住他的手腕。 “放心, 我有分寸。”应归燎轻轻握住他的手,安抚地拍了拍, 随即利落地站起身。 钟遥晚见状也不再多劝, 轻手轻脚地起身, 挪到陈祁迟身边。 这家伙睡得正沉,嘴角还挂着一点晶亮,时不时咂咂嘴,像是在做什么美梦。 钟遥晚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声音压得极低:“阿迟,醒醒。” 推了两次,陈祁迟才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他的视线茫然地转了转,在看清钟遥晚身后粗糙的岩壁时,猛地清醒过来,急忙坐起身:“怎么了?!” “外面有情况,阿燎去查看了。” 陈祁迟立刻从睡袋里钻出来,动作利落得完全不像刚醒的人。 两人悄无声息地挪到洞口,屏息凝神地注视着外面的黑暗。 时间在紧张中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钟遥晚望着洞外的黑暗,心悬在半空,指尖无意识地抠着岩壁。 起初还能隐约听到应归燎在林中穿行的脚步声,后来便只剩下风吹过树梢的簌簌声。这过分的安静反而让人更加不安。 就在钟遥晚快要按捺不住,准备出去寻找时,一个熟悉的身影终于从树林中走了出来。 “怎么样?有什么发现吗?”陈祁迟迫不及待地问道。 “没有。”应归燎收起了手电筒,说,“可能只是错觉,先回去休息吧。” 两人应声点头。 重新钻回睡袋后,陈祁迟却辗转反侧,过了许久才终于入睡。 眼看离换班时间只剩十几分钟了,钟遥晚索性提前接替了应归燎,让他好好休息。 应归燎也不推辞,自然地枕在钟遥晚腿上,很快便沉入梦乡。 钟遥晚独自守到后半夜,等到时间差不多了再把陈祁迟叫起来换班。 他教陈祁迟看罗盘,说:“只要指针开始转动……不,有一点点动静都立刻叫醒我们。” 陈祁迟好奇地接过罗盘,问:“这个罗盘……是不是能听懂人话啊?” 他话音刚落,青铜指针便欢快地转了两圈。 陈祁迟吓得差点跳起来:“是不是怪物来了?!” 他的动静太大,甚至把熟睡中的应归燎都吵醒了。他睡眼惺忪地翻了个身,含糊道:“别慌……她只是和你打个招呼而已。” “哦……”陈祁迟讪讪地应着,心说这罗盘还挺友善的。 钟遥晚重新躺下休息,陈祁迟则怀着几分忐忑,独自守完了最后三个小时。 夜色渐渐褪去,天光从洞口透进来,篝火也恰在此时燃尽最后一缕青烟,仿佛与黎明达成了某种默契。 整夜无事发生。 陈祁迟长长舒了口气,唤醒还在睡梦中的两人。 三人简单用过干粮作为早餐,收拾好行装,便再次踏上行程。 晨光透过林间的薄雾,他们沿着地图标注的路线继续前行。山路越发崎岖,茂密的枝叶不时划过肩头,带着清晨的露水。 约莫下午时分,日头偏西,他们终于在一处山壁的隐蔽处找到了唐策所说的那个狭长洞口。 洞口仅容一人通过,两侧石壁上爬满了青藤,宛如一道天然的门帘,若不细看极易错过。 他们接连钻进洞中。通道内阴暗潮湿,石壁几乎贴着肩头,只能摸索着前行。 就在这逼仄的黑暗中走了约十余米后,眼前豁然开朗—— 三人站在洞口,不约而同地屏住了呼吸。 群山环抱中,一片静谧的村落安然坐落。 土黄色的屋舍错落有致,炊烟从茅草屋顶缓缓升起,在暮色中拉出几道细长的烟痕。山腰处层叠的梯田沿着山势铺展,一条溪流如银链般绕过村舍,水面倒映着天光云影。 远处隐约传来鸡鸣犬吠,隔着山风听不真切,反倒更显出这里的与世隔绝,仿佛一处被时光遗忘的桃源秘境。 “这……这是什么?”陈祁迟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在他想象中,囚禁着唐佐佐母女的地方应该是阴暗的、破败的,可是眼前这一幕与他想象中的魔窟相差太远。 美好的景象反而让他心底发毛,像是闯进了一个精心布置的舞台剧现场。 应归燎和钟遥晚同样怔在原地。眼前的村落宁静美好得不像真实,完全超出了他们的预料。 就在这时,一个约莫五六岁的孩子从树后探出头来,怯生生地打量着这三个陌生人。 想到这可能是个人贩子村落,三人不约而同地将这孩子当成了被拐卖来的受害者。 钟遥晚正想上前搭话,一位身着素雅长裙的女子缓步走来。 她的裙角沾着新泥,手腕上还带着劳作的痕迹,身姿却格外舒展。夕阳在她身后勾勒出柔和的光晕,她就这么自然地融进了这片山水里,像是田埂上长出的稻穗,本就属于这里。 女子温柔地抚过孩子的发顶,唇角含着恬淡的笑意:“在这里看什么呢?” “又有陌生人来了。”孩子伸手指向洞口的方向。 女子顺着孩子所指望去,看见三人时明显怔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会有外人到访。但她很快便恢复从容,缓步走近,脸上露出好客的温和笑容:“三位是……来做人口普查的吗?” “啊?” 陈祁迟显然没有反应过来。这个看似与世隔绝的村落,村民的问候却如此现代。强烈的反差让他恍如置身某个魔幻现实的剧场。 “看来不是。”女子见状轻笑,随手将鬓角的碎发别到耳后,“几位要来我家吗?这个时间应该到不了别的村庄了。” “我们是来找人的。”应归燎直截了当地开口,目光紧锁住对方,“请问,你认不认识一个叫作唐左左的人?” “唐左左?”女人听到这个名字以后脸上的笑容就变了。不再是先前那种温和的客气,而是一种带着崇敬的炽热,“当然认识!原来你们也是想来了解左左姐事迹的?是不是也想瞻仰她留下的宝物?” “什么宝贝?”钟遥晚愣住了。 眼前的发展完全超出了他们的预料。这个本该囚禁着唐左左的村庄,此刻却有人用近乎崇拜的语气提起她的名字。 “就是守护村子的宝贝啊!”东方夭眼睛亮了起来,语气里带着自豪。但随即她像是意识到什么,疑惑地打量着三人,“你们不是来看左左姐留下的宝贝的?” 陈祁迟正要开口:“我们……” 应归燎及时打断了他,语气诚恳:“是,当然是。我们是唐左左的侄子,刚刚入行的捉灵师。”他说着,煞有介事地拍了拍钟遥晚的肩膀,“我这兄弟……前阵子差点被怨灵吞了,吓得现在晚上都不敢关灯睡觉。这不是带他来沾沾前辈的灵气嘛!” 钟遥晚被点名,有些生涩地应和:“对……前段时间差点被鬼怪吞了,就、……”钟遥晚有些编不下去了,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应归燎,却见后者给了他一个鼓励的眼神。他吞咽了一口唾沫,只能硬着头皮道,“心态受了些影响,所以想来感受下前辈战斗过的地方……” 陈祁迟显然是第一次见识两人信手拈来的本事,但很快反应过来,跟着按住钟遥晚另一侧肩膀:“是啊!我这兄弟太不成器了!这小子现在连上厕所都要人陪!” 钟遥晚:“……”不想活了。 女子闻言,露出了果然如此的表情:“原来如此!诶,确实……你们捉灵师的整天要和鬼怪打交道真是太辛苦了。跟我来吧!左左姐留下的宝物现在由村长保管,就在前面。” 女子热情地招手示意他们跟上,她身边的孩子也乖巧地靠了过来。 然而,三人却停在原地,谁都没有迈步。 女子走出几步,回头见他们没有跟上,不禁疑惑:“怎么了?” 三人随即交换了一个凝重的眼神。 眼前女子笑容温婉,语气热情,在这与世隔绝的山谷中显得格外自然。 他们心知肚明,这里很可能就是囚禁了唐佐佐母亲的狼窝。可此刻夕阳西沉,群山合围,他们正在敌人的地盘上,不易和他们起正面冲突。 最终,应归燎微微颔首:“跟上去看看。” 三人谨慎地跟着女子往村里走去,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周围。脚下的土路平整坚实,两旁错落的土坯房升起袅袅炊烟,空气中飘着柴火与饭菜的香气。 钟遥晚敏锐地注意到,应归燎的右手不知何时已经缩进了衣袖。那衣袖下隐约现出不规则的凸起,显然藏了武器。 “我叫东方夭。”女子边走边介绍,“这里是桃花村。” “桃花村?”应归燎说,“可我没看见桃树。” 东方夭笑着指向远处一处山崖:“在那儿呢。等到春天,整片山崖都会开满桃花,风一吹,花瓣就飘进山谷里,可好看了。你们要是有空的话可以下个月再来一趟。” 正说着,一位提着水桶的老汉从岔路走来,好奇地打量着他们:“夭夭,这几位是?” “来看左左姐留下的宝物的。”东方夭答道。 老汉顿时露出恍然的神情,朝三人友善地笑了笑:“也是来看左左的啊?那得好好招待。” “‘也’是什么意思?”钟遥晚好奇道。 “上个月也有人来桃花村了。”东方夭的语气变得有些微妙,“那个人自称是左左姐的弟弟。” 钟遥晚心下一顿。 是唐策。 应归燎问:“自称?” 东方夭停了下来,她微微蹙起眉,回忆道:“村里人都觉得他不像是左左姐的亲人。那人对我们始终怀着很强的戒心,甚至……带着明显的敌意。连我们安排的住处都不愿接受,宁愿在冰天雪地里自己扎帐篷。可是他明明是左左姐的弟弟,我不明白为什么要这样防备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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