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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是身陷囹圄,他一定会好好欣赏这片未经雕琢的自然之美。 唐策的地图没有对村庄的状态进行标注,他们也不知道到达的村庄会是有人居住的,还是像是上一个村庄那样,遍地尸骨。 沿途他们采摘了不少野果,将衣服口袋塞得鼓鼓囊囊。 夕阳西沉时,两人终于走到了溪流尽头。 眼前的地势豁然开朗,溪水在此汇入一条稍宽的河流,河道在此拐了一个弯,形成了一片冲积滩地。 不远处,一座村庄坐落在山谷间,几缕炊烟正从屋顶袅袅升起。 “看起来是有人住的。”陈祁迟一路都撑着钟遥晚走,生怕他多消耗一点力气,晚上就没人保护他了。 “嗯。”钟遥晚轻声应道,目光却落在溪边一处素色身影上。 他眯起眼睛仔细辨认,发现那是一个蓬头垢面的女人正在溪边浣衣。 钟遥晚将胳膊从陈祁迟肩膀上抽走了,一起走向溪边。 那女子正握着一根木棍,发狠地捶打着衣物。她紧咬着下唇,每个动作都带着股狠劲,仿佛在借此宣泄内心的愤懑。 “你好。”钟遥晚试探着开口叫她。 “……啊!”女子被突然响起的人声惊得浑身一颤,下意识向后躲闪,却一脚踩空跌进了溪水中。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钟遥晚和陈祁迟也措手不及,连忙上前将她扶起。 所幸这只是溪流末段的浅滩,只有些零星水洼。但溪底布满鹅卵石,这一跤摔得实在不轻,湿透的粗布衣裳紧贴在她单薄的脊背上,疼得她直抽冷气。 “你没事吧?”陈祁迟关心她。 女人却像受惊的野兔般猛地往后退到溪水中央,她身上的粗布衣裳被溪水浸透,紧贴着瘦削的身形,湿漉漉的发丝黏在额前。虽然她的面容被尘土遮掩,但挺秀的鼻梁与姣好的面部轮廓依然可见,只是长期的营养不良让她的脸色过分蜡黄。 她警惕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流转,干燥的嘴唇微微颤动,问:“你们……不是山里人?” 女人的口音是很纯正的普通话,但是她的穿着却与桃花村的村民并无二致。 钟遥晚敏锐地反问:“你也不是山里人?” 女人打量着他们,声音压低:“你们……是被抓进山里的吗?” 两人对视一眼。果然,这个女人是被拐来山村的。 “我们只是来山里探险的,不小心迷路了。”陈祁迟解释道。 女人的表情将信将疑:“探险的怎么连个背包都没有?” 钟遥晚苦笑着摸了摸鼻子:“我们本来找了个宽敞的地方驻扎,想要看看附近的景,就没带包。结果返程的时候找不到路了。” 女人还是不相信他们,说:“你们迷路了几天?” “八天。”钟遥晚没有隐瞒。 这个数字让女子眼神骤变,她不动声色地又后退半步:“来山里八天,还是完好无损的吗?” 钟遥晚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 彩幽群山中每天晚上都会有青面鬼游荡,他们没有庇护的话是没有办法在群山里生存八天的。 陈祁迟被她这话说得哭笑不得。他先是指了指自己脸上的擦伤,又轻轻拉开钟遥晚的衣领,露出底下纵横交错的伤痕。虽然钟遥晚有灵力护体,旧伤已愈,但是昨天晚上的作战太过艰苦,让他身上又挂了不少彩。 陈祁迟说:“你看我身上,还有我兄弟身上都快没块好肉了。要不是他有点本事,我们早就交代在这山里了!” 女子的目光在钟遥晚那些狰狞的伤口上停留。当她看到一道从锁骨蜿蜒至胸口的暗红色伤痕时,瞳孔微微收缩,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手臂。 她沉默地审视着他们,似乎在掂量这番话的真伪。 片刻后,她问:“你们想要做什么?” “我们本来问一下这里能不能借宿。”钟遥晚坦言。 女子眼神微微闪动。她显然已经意识到,这两人看穿了她的处境,而且在得知这个村庄的真相后,立刻打消了投宿的念头。 钟遥晚说:“那我们就先告辞了。” 他说罢转身欲走。陈祁迟最后看了眼那女子,也跟了上去。 然而,两人还没走出几步,身后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女子追上前来,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天快黑了,那些东西……马上就要出来了。” 钟遥晚和陈祁迟同时回头望过去。他们看见女人深色似是有些紧张,她的目光在钟遥晚疲惫的面容和伤痕累累的身上快速扫过,又望向渐暗的天色,脸上浮现出挣扎的神色。她紧紧攥着衣角,指节发白,仿佛在进行激烈的思想斗争。 终于,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鼓起勇气往前了一步,“你们要是信得过我,就在村子里躲一晚吧。我不知道是什么原理,但是那些怪物不会靠近这个村子。虽然……他们应该不会让你们留下,但是我把你们藏一晚上应该不是什么大问题。”她的视线落在钟遥晚身上,说,“这位小哥伤得不轻,再逞强会没命的。” 钟遥晚凝视着她。女子眼中交织着恐惧与决绝,还有一丝压抑已久的期盼。 他问:“你想让我们带你离开这里吗?” 女人抿了抿唇。她说:“我叫池悠然。我不会要求你们带我走的,这太困难了。但是……如果可以的话,如果你们能够平安出山的话……”池悠然的声音有些颤抖,她呼吸了好几次才勉强平复,却抑制不住声音里的哽咽,“请告诉警察我在这里,找人来救我。我……我真的不想再过这样的日子了。” 她像是为了提升自己的可信度,将袖口挽开。 当那些伤痕暴露在阳光下时,两人不约而同地倒吸一口冷气——池悠然的手臂上布满了新旧交错的伤口,有些已经结痂,有些却还红肿溃烂,皮肉外翻的创面因缺乏医治而严重感染,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陈祁迟几乎是立刻靠过去,轻轻托住池悠然的手腕,指尖搭上她的脉搏。在他触碰的瞬间,池悠然本能地想要缩回手,但看到他专业的把脉姿势后,便强忍着恐惧没有挣脱。 “脉象浮数,气血两亏。”陈祁迟眉头紧锁,目光落在她的伤口上,“这些伤口……是被人用棍棒反复击打所致。新伤叠旧伤,肝气郁结,脾虚湿困,再这样下去……”他声音低沉,“会落下终身病根。” 池悠然的肩膀微微瑟缩,指尖无意识地揪住衣角,嘴唇抿成苍白的直线。 钟遥晚也靠了过来。他的手探进衣兜里,唤醒莲花镜后柔声问:“你被带进山里多久了?” “我、我不清楚。”池悠然说,“我那天好好地走在路上,忽然就被迷晕带走了。等醒来的时候发现被套在一个麻袋里,再、再然后我就出现在这里了。” 钟遥晚和陈祁迟闻言以后并没有太多的震惊。 这个过程和钟遥晚在青面鬼的记忆中看到的差不多。 池悠然说:“我在这个村子里待了……大概,一个月了。我也试着想要逃走,可是晚上到处都是怪物,根本就走不掉,就算是白天出逃也、也很快就被那群王八蛋抓回来了。” 钟遥晚注视着她,问:“你打算怎么帮我们留宿?” 他身上的伤还没有好全,今晚如果再遭遇大面积的青面鬼的话确实可能会遭不住。若这村子真能避开怪物袭击,而池悠然也愿意帮助他们的话,这里确实是个理想的落脚点。 池悠然说:“我住在柴房里,他们基本不会来。你们先在林子里躲一会儿,等夜深了再过来,我偷偷放你们进来!” 【作者有话说】 赶上了! 应归燎要是没遇到柳如尘,应该真找到老婆了[化了]
第165章 逃走 时间一点点流逝,久到陈祁迟都要觉得自己准备的药不够用了。 钟遥晚和陈祁迟应下了。 原因无他。 莲花镜判定池悠然并没有说谎, 她是真心想要帮助他们的。况且钟遥晚身上的伤确实需要休整,在此停留一夜是最明智的选择。 池悠然指向村落边缘:“村口那间屋子就是。你们从北边绕进来,买我的那户院子里有块小菜地,还有个猪圈。左边有间搭着棚子、带石灶的小屋, 那就是柴房。”她再三嘱咐, “一定要入夜了再过来, 千万不要来早了!” “明白了。”钟遥晚应道。 和池悠然道别后, 两人先行隐入了林中。 确定了今晚借宿在这里以后两人也不奔波了,寻了处隐蔽的树丛暂作休整。 钟遥晚闭目养神, 陈祁迟则在旁窸窸窣窣地忙碌着。 他不知不觉睡了过去,再醒来是因为听到了笃笃笃的敲打声。 钟遥晚睁开眼,发现陈祁迟把他的外衣盖到了自己身上。他裹了裹衣服, 朝声源望过去:“在忙什么呢?” 陈祁迟抹了把汗, 说:“做点药。” 钟遥晚看向一旁,发现他边上放了许多蒲公英、马齿苋和车前草,还有张铺开的芭蕉叶,上面盛着捣好的药泥。 野外条件简陋, 陈祁迟找了块光滑的鹅卵石,洗净后权当药臼。捣药时力道难以掌控, 自己的指节也擦破了皮。 “给池悠然的?” “对, 她伤得太厉害了。顶着这样的伤还要洗衣服, 平时肯定也没少干活, 这样下去, 她撑不到我们找人来救她的。”陈祁迟说着,指了指药泥, “也有你的份, 自己涂。” 钟遥晚“哦”了一声, 脱了外衣开始给自己上药。冰凉的药泥触到肌肤,加上夜里温度骤降,冰得他龇牙咧嘴的。 “还有丁香花吗?”他上完药,开始和衣的时候问道。 “有。”陈祁迟摸了摸口袋,找出两朵丁香花的花蕊递给他。这是他在桃花村旁边的小林中捡的。陈祁迟说:“但是不多了,还剩下五六朵吧,不省省就不够了。” 他们现在连条被子都没有,晚上被怪物追着满林子跑的时候反而还更加暖和一些。 “希望路上还能再找到点吧,我现在已经不能没有它了。”钟遥晚轻抚花蕊,说,“你说对吧宝贝。” 陈祁迟看着他:“……” 钟遥晚将丁香花蕊含入口中,缓缓咀嚼。一股灼热的辛辣顿时在舌尖炸开,顺着喉管一路烧进胃里,仿佛吞下了一枚烧红的炭火。 这痛楚中带着奇异的暖意,像毒瘾般让人欲罢不能。 借着体内翻涌的热意,他再度靠向树干睡了过去。 虽然今晚有地方住,但是说不准还会发生什么意外,养足精神才是最重要的。 月光漫过山脊时,两人才悄然动身。 村子静得诡异,杳无人迹的巷弄蜿蜒如蛇,两侧农舍的土墙斑驳脱落,露出里面发黑的夯土。沿途农舍的窗纸后都晃动着昏黄的灯火,那光影不安地摇曳着,像是无数双窥探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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