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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后不回临江村就是了。”话音未落,陈祁迟就瞪了过来,钟遥晚识相地闭了嘴。他转而望向那截仍在幽幽发光的锁链,眉头微蹙,“怎么过去这么久了,这东西还在亮?” “你问我一个外行人?”陈祁迟没好气地回道。 钟遥晚说:“那你把那链子拿过来,我瞧瞧。” “遵命少爷。”陈祁迟说完,去将链子捡了回来。 钟遥晚试了几次,颤抖的手指才终于搭上冰冷的铁链。这铁链很可能是唐左左思绪体的残留,被净化后的思绪体确实会留下灵力碎片,但按理说不应该引发那么大规模的爆炸才对。 他的手指蹭过微热的锁链。就在钟遥晚凝神思索的刹那,锁链上的灵光忽然剧烈闪烁。 两人惊愕地看着异变,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存在锁链中的灵力顿时化作一道耀眼的光河,猛地涌向钟遥晚别在胸前的翠玉耳钉。
第177章 记忆 是她自己净化的自己,就像苏武那样,完成执念了就消散了。都是恶魔罢了。 翠玉耳钉明灭不定, 空气中飘散的灵力像是受到某种牵引,不由自主地向耳钉汇聚,丝丝缕缕地渗入其中。直到最后一点灵光被吞没,锁链彻底黯淡下来, 恢复了死气沉沉的铁灰色。 直到一切归于平静, 陈祁迟才愣愣开口:“这是什么情况?佐佐妈妈是应归燎净化的吗?” “应该不是。即便是阿燎的灵力, 也需要他主动灌注, 耳钉才会吸收。”钟遥晚说着,困惑地蹙起眉,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胸前的耳钉。可方才那一幕……分明是耳钉自行汲取了空气中飘零的灵光。 他的手指无意中按上翠玉表面,耳钉尾部的小针又一次戳上胸前的伤口。 钟遥晚吃痛地嘶了一声,正打算松手, 一股庞大的记忆洪流竟毫无征兆地灌入了大脑。 “唔……!” 钟遥晚痛苦地蜷缩起身体, 记忆涌入的瞬间,仿佛有两只无形的手在他体内疯狂撕扯。两股炽热的力量在脏腑间冲撞,灼烧着每一寸血肉。他死死咬住下唇,血腥味在口中弥漫, 却压不住那几乎要将头颅劈开的剧痛。 陈祁迟的呼喊声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每一个字都扭曲变形, 融进了这片撕心裂肺的混沌里。 就在他以为自己要被这两股力量撕裂的瞬间, 痛楚忽然如潮水般退去。 一幕画面缓缓在脑海中浮现。 斑驳的镜面里, 映出一个女子的身影。女子及肩的黑发利落地别在耳后, 露出光洁的额头, 下颌线利落分明,没有半分拖沓。她的脸庞轮廓带着利落的骨感, 眉宇间凝着一股英气, 像出鞘即见寒光的剑, 可唇角天然上扬的弧度,又漫着几分不受拘束的恣意与张扬,刚柔相济得恰到好处。 这是钟遥晚第一次见到这张脸,却觉得格外熟悉。 他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向镜中那双眼睛——那是一双标准的杏眼,双眸圆润,乌黑的瞳仁像浸在水中的黑曜石,清澈见底,熠熠生辉。 这双眼睛和唐佐佐几乎一模一样。 镜中的女人,是唐左左! 很快,一个清亮的女声响起,印证了钟遥晚的猜测。 “左左姐,差不多该出发咯。” 唐左左闻声望向门口。那里站着个身影,面容在记忆里已经模糊,但声音里的朝气却穿透时光,让钟遥晚没来由地心生亲切。 那姑娘走到唐左左身边,将两张车票仔细塞进她外套口袋。虽然看不清五官,钟遥晚却能感觉到她蹙起了眉头:“左左姐,我还是不太放心,要不然我和你一起去吧?” “不用了。”唐左左笑着拍了拍口袋,“你不是说要回家几天吗?彩幽群山的案子我一个人应付得来。那家伙一开始只敢偷家禽,最近才伤人,估计没什么能耐。” 女人还是担心,说:“可是那毕竟是深山里啊,万一迷路了怎么办?” “放心吧。”唐左左语气轻松,“他们村子的人也会来接我的,你不用太担心。” 唐左左又安抚了对方几句,最终在那姑娘担忧的目光中,独自踏上了行程。 唐左左出门后,钟遥晚注意到她所在的城市是平和市。虽然九零年代和现在的很多建筑都有差别,但是大致的道路规划和几栋标志性的建筑没有变。 唐左左去了火车站,经过两次换乘、十六个小时的颠簸,终于抵达彩幽市。 她从口袋里摸出一张便签,按照上面的指示,在站前广场的梧桐树下找到了来接站的人。 唐左左很健谈。她和男人只是第一次见面,却和他聊得非常开心。来接她的是桃花村村长的儿子,江泽。 他们坐车到了群山附近,由于深处没有公交站点了,他们徒步走了整整两天,终于抵达了藏在深山里的桃花村。 唐左左踏进群山深处后,便察觉到若有似无的怨力始终在林间萦绕。她每日穿行在密林溪涧间寻找思绪体的踪迹,可彩幽群山连绵不绝,接连数日都一无所获。 那怪物也如她所料格外胆小,自她到来后便彻底隐匿了行迹。 不过这段时日,唐左左在桃花村倒是过得颇为惬意。村里民风淳朴,不少年轻人虽向往山外的世界,却因畏惧与外界接触而不敢迈出第一步。整个村子里只有村长一家偶尔会去城里采买。于是唐左左便时常坐在村口的杉树下,给围坐的村民讲述城里的新鲜事。 村里男女老少都对这位开朗热情的外来客充满好感。 直到某个傍晚,她在村尾废弃的柴房后发现了那个身影。 那是个男人,一个天生只有半张脸的畸形人。 当时唐左左正给孩子们讲着城里的趣闻,忽然瞥见角落的阴影不自然地蠕动。她走近查看,才看清蜷缩在草堆里的身影——那人只有右半张脸完好,左半边本该是脸颊的地方空空如也,只剩一片布满褶皱的皮肤。 那人只有右眼而已,左边的半张脸缺失了,只剩下一块凹凸不平的皮肤。 唐左左震惊了。 如果这张脸出现在怪物身上,她或许不会如此惊愕。可这偏偏长在一个活生生的人脸上。 她甚至无法想象,缺失了半边颅骨的大脑究竟是如何维持生命的。 向村民打听后才知道,这男人是天生的畸形,因容貌异常极度自卑,从不与人交谈,村里人也不爱搭理他,从他的父母去世以后就一直自生自灭。 唐左左得知后心头一紧。常年读取鬼怪记忆的她,最明白这种被自己的心结困住是什么感受。 她低头看向自己腰间别着的同心佩,这是一个可以重塑血肉的灵契,是她的保命符。 里面剩下的灵力已经不多了,但她还是决定用它来治好男人的畸形。 于是她谎称学过中医,主动提出为男人诊治。唐左左每日采些寻常草药作掩护,却在敷药时悄悄催动灵契的力量。 令人惊喜的是,灵契确实起了作用。但为免引人疑心,她每日只动用微薄的力量。经过大半个月的调理,男人残缺的左脸竟真的逐渐生长出新的骨骼与血肉。 治疗期间,男人也渐渐对唐左左敞开心扉,开始愿意与她交谈。 然而唐左左对男人毫无防备之时,钟遥晚却从男人的眼神中捕捉到了一抹不应该存在的贪婪。 接下来的日子里,钟遥晚注意到,男人开始若有若无地跟着唐左左。他从不明目张胆地接近,总是藏在树后、墙角,或是任何视线的死角。 唐左左似乎对此毫无察觉,但钟遥晚却透过她的眼睛,将那些阴影中的窥视看得一清二楚。 后来,唐左左找到了村庄附近的青面鬼。净化以后,从青面鬼的记忆里得知山里还藏着许多同样遭遇的怪物。 意识到单凭自己无法处理这么多鬼怪,唐左左决定先回城里求援。 江泽将她送到群山出口便折返了。就在唐左左独自踏上归途时,那个一直藏在暗处的男人,终于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他绑架了唐左左,将她拖到那间暗无天日的土屋囚禁起来。不让她说话,不让她出门,用暴力让她妥协。 后来,他又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一副手铐。 铁链碰撞的时候发出清脆的声响,可就是这样的声音他都不允许唐左左制造。 唐左左蜷在漆黑的土屋里,背抵着冰冷的墙壁,仰头望着被木板封死的天窗。狭窄空间带来的窒息感如潮水般淹没着她。 她怎么也想不明白。 明明是因为懂得他那颗被困在阴影里的心,才伸手将他拉向阳光。可为什么男人终于能走到阳光下时,自己要进入那片阴影里。 唐左左来到桃花村的时候头发才及肩而已,如今青丝已经垂至腰际。 再后来,唐佐佐出生了。 生产时,唐左左咬着布巾,没让自己发出一丝声响。 她不敢,她怕了,她看见男人就浑身发抖。在黑屋里的每分每秒都在吞噬着她的意识,拽着她进入深渊。 唐左左每天都捂着婴儿的嘴,也不让她发出一点声音。 这样的日子过了不知道多少年,她只有在那扇门偶尔打开——男人将自己拖出去,又或是关回来的时候——才能够借着光线,窥见女儿日渐长大的身影。 要和她一样永远在这个鬼地方待下去吗?要永远都要待在阴影中吗? 每每想到这里,才能让她那颗早已死寂的心泛起涟漪。 终于,唐左左找到了机会。 不,不是她创造的机会。 是那个女孩,她的女儿,在看到光明的时候就不由自主地拥抱了它。 于是唐左左决定助她一臂之力,她几乎是用尽了力气才拖住了男人。她望着那个小小的身影越跑越远,越跑越远,最终消失在光晕里。 钟遥晚凝视着记忆中那张因暴怒而扭曲的完整面孔,忽然觉得,这张脸与当初那半张残缺的脸并没有什么不同。 都是恶魔罢了。 …… “阿晚!钟遥晚!!!” 耳畔,陈祁迟的声音渐渐开始明晰起来。 钟遥晚的视线还有些涣散,直到被陈祁迟推了推肩膀,目光才逐渐聚焦。他看见了陈祁迟和唐佐佐都在自己面前,一脸担忧地看着自己。 见他清醒过来,陈祁迟连忙道:“你终于醒了!!刚才可吓死我们了!” “我晕倒了吗?”钟遥晚揉了揉刺痛的太阳穴。 “没有,”陈祁迟说,“不过也差不多了,怎么叫你你都没有反应。刚才佐佐又用灵力压制了好几波,都快耗尽了,你要是再不醒第一个就得喂怪物!” 「出什么事了?」唐佐佐比划问道。 钟遥晚望向她,唐佐佐的脸色已经没有最初的从容了,甚至嘴唇也有些泛白,看起来已经消耗了不少灵力。 他方才刚看过唐左左的记忆片段,钟遥晚一时有些百感交集。他的喉结滚动,将翻涌的情绪压下去了,才说:“刚才有两股强大的灵力在我体内冲突,然后……我看到了你母亲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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