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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遥晚连忙找出纸巾,手指抬着他的下巴替他仔细把血擦掉。纸巾压在他脸上,立刻浸饱了鲜血。 钟遥晚不断地变换着位置替他把脸上的血清理干净,视线仔细在应归燎脸上描摹。他发现这家伙睡过一觉以后脸色反而开始变差了。他额角渗出的细密冷汗,将鬓发浸得深一绺浅一绺,原本健康的肤色此刻泛着青白,嘴唇血色尽褪,下唇还被咬出几道细小的裂口,渗着星星点点的血珠。那双总是神采飞扬的眉眼间也蒙着挥之不去的疲惫,整个人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蚕食着生命力。 当钟遥晚伸手想要触碰时,应归燎突然侧过脸咳嗽起来。他的肩膀随着咳嗽轻轻颤动,每一阵压抑的咳声都让钟遥晚心头一颤。等他缓过气来,便固执地将钟遥晚的脑袋按回自己肩头。 他说:“别看了,怪难看的。” 钟遥晚说:“你都能拿个碗直接去景区门口要饭了,还在乎这点形象?” 应归燎不着痕迹地转移话题,发凉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钟遥晚的后颈:“你也睡会儿,这些天太累了。” 钟遥晚有些恼了,说:“应归燎。” 他的声音很轻,但是态度强硬。 按在后颈的手指微微一颤,终于缓缓松开。应归燎垂下眼帘,长睫在苍白的脸上投下两道疲惫的阴影。 钟遥晚立刻爬起来,捧住他的脸去查看情况。应归燎顺从地仰起头,任由那道焦灼的视线在自己脸上流连。当看到钟遥晚眼中满溢的忧色时,他反而弯起失了血色的唇角:“别太担心,说不定只是想到了今天下午的情形,被刺激到了而已。” “正经点。”钟遥晚拍了他脸颊,发出清脆一声响。 “真的,别担心。”应归燎握住他的手腕,指腹轻轻挲过他腕间的瘀痕,“除了有点累,哪里都很好。” 钟遥晚拧着眉头注视他,显然并不相信这番说辞。 应归燎则转头望向洞外。皎洁的月华洒落林间,为整片树林披上一层朦胧的青纱他问:“几点了?” “五点多吧。”钟遥晚答道,“你别转移……” “我们去看日出吧?”应归燎打断他,“来山里这么久,环境那么好都没好好欣赏过。” 钟遥晚失笑:“你今天是打定主意不让我关心你的身体了吗?” 应归燎笑得眼睛都弯了起来:“怎么会?我正需要你照顾呢。”他将额头轻轻抵在钟遥晚肩上,声音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一会儿可能走不动,你得扶着我点。” 说完他便要起身,手掌撑着钟遥晚的肩头借力。刚站直的时候身形还有些摇晃。 钟遥晚立即跟着站起来,稳稳扶住他的手臂。 应归燎顺势凑近,在钟遥晚鼻尖落下轻吻,说:“谁家男朋友这么贴心啊。” “隔壁老张家的。”钟遥晚面不改色地接话。 应归燎的脸瞬间沉了下来:“你怎么随便给我改姓?等我入赘了可是要随夫姓的,这样让我怎么跟我老公交代?” “哦,那你老公姓什么?” “姓林。” 钟遥晚:“……” “行了,别发神经了。”钟遥晚笑骂了一句,他指了指还在熟睡的两个同伴,问,“他们呢?一会儿青面鬼出现了怎么办?” “有小哑巴在怕什么?她还不把那群青面鬼都生吞了?”应归燎不以为意地挑眉,随后摸出罗盘放在篝火旁边,然后牵着钟遥晚一起往外走,“让至情至信守夜吧。好不容易逮到个老公都不在的机会,我们不得好好偷个情?” 钟遥晚被他拉着往外走,正要开口,又听见应归燎轻声补充:“别担心,我觉得青面鬼应该不会再出现了。” 钟遥晚一愣:“为什么这么说?” “出去了再跟你说。”应归燎说。 两人找了一条小路,爬上了洞窟所在的山坡。 两人沿着一条小径登上洞窟所在的山坡。山坡不算高,约莫二十分钟便到了山顶。在草地上坐下后,应归燎注意到手边随风轻摇的野花,忽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一朵已经有些发蔫的桃花,别到钟遥晚胸口。 钟遥晚低头看了一眼,说:“送我一朵蔫了的花?” “一路太奔波,只有这个了。”应归燎说,“在桃花林里摘的。那边的花都开了,想到东方夭说三月底的时候桃花开了,风一吹就是漫天花雨,可惜我们等不到那时候了,所以只能给你折朵花回来了。” “真贴心啊小应。”钟遥晚一边说,一边去揽应归燎的肩膀。 应归燎也不拒绝,偏头往他肩膀上一靠,说:“那当然啦老板。” 钟遥晚失笑:“就你嘴贫。” 这些夜晚他总是在与青面鬼、触手周旋,从未有机会停下脚步仰望天空。此刻他才发现,山野的星空如此浩瀚无垠。虽然渐亮的天光让星子稍显黯淡,却依然美得动人心魄。 两人并肩躺在柔软的草地上,夜风拂过,带着青草的清新气息。钟遥晚伸手将额前被吹乱的发丝别到耳后,正要开口,忽然听见四周响起细碎的虫鸣,此起彼伏地织成春天的夜曲。 应归燎望着满天星子,轻声道:“前几天找不到你的时候,我就在想,要是再这样下去,我就学小叔那样,在彩幽群山扎根不走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他的声音在夜色里显得格外低沉,“去找触手思绪体的时候,我真是急疯了。去程和回程都不敢停,就怕晚了一秒,你就……” 钟遥晚的心猛地揪紧。他当然知道这些天应归燎经历了什么——光是看他比唐佐佐狼狈许多的衣着就知道,这人定是日夜不停地在这深山里寻找。唐佐佐想必是后来才遇见的。 白天要跋山涉水,夜晚还要应对青面鬼的袭击。而最让钟遥晚心疼的是,自己至少还有陈祁迟可以说说话,可应归燎却只能独自承受那些净化后的痛苦记忆,将所有的焦虑与绝望都咽进肚子里。 他悄悄握紧了应归燎的手,两人的手指交缠在一起,肆意地感受着身边属于对方的温度。 忽然,钟遥晚想到了什么,说:“对了,你刚才为什么说青面鬼应该不会再出现了?” “钟遥晚你——!”应归燎下意识地要抱怨钟遥晚不会看气氛,一转头看到钟遥晚的脸,就好像想起了什么似的,眼睛一转,含糊地“唔”了一声,转而揽住他的腰,说:“你那颗玉珠呢?” 钟遥晚从口袋里取出递给他。应归燎接过后尝试向其中灌注灵力,然而等待片刻,四周依旧寂静,山野间没有任何异动。 钟遥晚也疑惑地看着山野。他很确定,昨晚的光柱一定和这颗玉珠脱不了干系。 应归燎说:“你还记得昨晚的光柱吗?那些在临江村的时候也出现过。” “临江村?”钟遥晚一愣。 “对,当时如果不是那些光柱忽然出现的话,我估计一晚上最多能净化个五六个河神新娘。”应归燎指尖轻抚玉珠,说,“这些光柱,每一道都对应了一个思绪体所在的位置。” 钟遥晚说:“那这珠子还挺好用的,范围这么广。” “你还记得,你之前练习灵力的使用方法的时候,都是对着这颗珠子在练吗?”应归燎捏了捏他腰侧的软肉,钟遥晚嫌痒,于是翻了个身躲进他怀里,顺势按住那只作乱的手。应归燎低笑一声,继续道,“我觉得可能是那时候,它吸收了太多的灵力,才能实现这么大范围的搜索。” 钟遥晚此前练习灵力运用时,一直以这颗玉珠为练习对象不断注入灵力,而他的耳钉中又拥有应归燎的灵力。当时的他还分不清启动灵契与单纯灌注灵力的区别,全凭感觉随意尝试。如果这颗珠子真能始终保持如此大范围的探测能力,烛游家具城估计直接能当作宇宙射线用了。 存储的灵力和玉珠的搜索范围是有关的。 但是既然这颗珠子能够探索思绪体所在的具体位置,为什么当时的钟老爷子不用这颗珠子找到所有的思绪体位置,再趁着白天、思绪体不会实体化的时候把临江村支流里的思绪体都挖掘出来呢? 临江村里的思绪体,究竟一共只有二十多个?还是说河里原本有几百个新娘,被净化到只剩下二十多个了? 如果是前者的话,钟老爷子完全可以凭借这颗珠子,找到思绪体具体藏匿的位置,再在白天进行打捞工作。虽然思绪体在白天也能够使用一定的能力,可是能掀起的风浪终究有限。大不了再多联系几个同行,总归是有办法能处理的。 如果是后者的话,为什么要单独留下这二十多个思绪体不进行净化?有能力进行这么大规模的净化工作的话,再净化二十个对于净化者来说并不是什么困难的事。 “临江村……”应归燎喃喃念道。 他不由自主地皱起眉,正想说什么的时候,忽然感觉到钟遥晚专注的目光。 他还以为自己不小心把思考的话语说出口了,一下紧张起来,却发现钟遥晚的手正搭在他鼻下轻拭。 “又流鼻血了。”钟遥晚的声音里全是担忧。 “啊……”应归燎后知后觉地摸了摸鼻子,触到温热后慌忙用袖子抹了把脸,“没事,一会儿就好。”他吸了吸鼻子,生硬地转开话题,“对了,继续说光柱的事。昨天我赶回来时,看见那些青色光柱正在一根接一根地消失。起初我以为是天亮了的缘故,就像思绪体的实体化在白天会消散一样。但后来发现,它们是依次熄灭的,就像被逐个净化了似的。” 钟遥晚原本不想和他说工作的事情,这些事情留到应归燎把身体重新养好以后再说也不迟。然而那人像是铁了心一样,就是不想和他说空间转移后遗症的话题。 应归燎又道:“对了,我昨晚除了最开始和你见面时遇到的那几只青面鬼以外,再也没有见过其他的了,你那里呢?” 钟遥晚轻叹一声,如实相告:“我这里也是。” “看来很可能是柳如尘那边出了状况,”应归燎沉吟道,“所以才会连夜带着你们遇到的那个姑娘匆忙离开。” 钟遥晚手指抵着下颌,顺着应归燎提供的线索往下推敲。 唐佐佐说,桃木人油具有辟邪的效果,那么他那天在村子里闻到的奇怪的味道,应该就是因为煤油灯里加了人油的缘故。 那股甜腻的味道,他刚刚回到洞穴的时候也闻到了。 很明显,柳如尘也往柴堆里倒入了人油,并且,人油的效果一直持续到天明。 那么这段时间里,待在洞窟里一定是最安全的选择。 这中间一定发生了什么事情才让柳如尘改变主意,离开了安全的驻扎地,连夜前往人贩子村。 钟遥晚说:“我还觉得有一件事很奇怪。” 应归燎正玩着他的衣角,闻言抬起头:“怎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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