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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接过包子,却没胃口吃,只捧在手里暖着:“可他……不是没有灵力吗?” “老卢不是也没有灵力吗?”应归燎接话很快,“现在还不是半只脚踏进这行里了?你想,你之前是学鉴定的,肯定是文物见得多了才能培养出来专业能力啊。这些都是看多少书,听说多少过往事迹都没办法弥补的部分。” 钟遥晚想了想,觉得应归燎说得也有道理。应归燎现在的决策力,大概也和他从小就开始净化思绪体,经历过各种各样的事件脱不开干系。 这么想着,他心里还没来由地泛起了些许酸涩。 钟遥晚伸出手去握住应归燎的手指。他的指尖上还带着点刚被包子烫过的,过高的余温。 钟遥晚说:“辛苦了。” 应归燎明显愣了一下,随即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声压得很低,带着点气音,挠得人耳廓发痒:“知道心疼老公了?” “滚。”钟遥晚笑骂道,“少说胡话,现在可是封建时代,小心有官兵来抓我们进监牢。” “那你还牵我手?这么迫不及待想跟我关一间牢房?”应归燎得寸进尺,指尖在他掌心轻轻挠了一下,语气里笑意更浓,“也行,我还没试过牢房play呢,听着挺刺激。” “……”钟遥晚被他这没脸没皮的劲儿噎得一时语塞,刚想用力甩开他的手再骂两句,却听应归燎又压低了声音,用一种近乎正经讨论的语气接着说: “说起来,我们的纪念日还没过呢。等回去以后,找个监狱风的情侣酒店怎么样?铁窗泪主题套房,听着就很有纪念意义,你觉得呢?” 钟遥晚:“……”你是怎么把纪念日和铁窗泪两个词连在一起的。 吱呀—— 只是说话的功夫,前方不远处的朱红大门忽然毫无预兆地打开了。 门里走出来一个穿着深灰色短褂的下人。 远远的,钟遥晚看不清许桃脸上的表情,但是可以看到他正在焦急地比划着手,做出一副走投无路的模样。 那下人听后,脸上也出现了几分动容,随后侧身让他进入了府内。 所有的插科打诨瞬间消散。 应归燎的目光几乎在瞬间变得锐利起来。他把最后一口包子塞进嘴里,紧了紧钟遥晚的手掌,说:“走吧,我们去后门等着。”
第217章 银蛇 崩解的红亭、狂舞的人皮、暗红黏稠的涌动之物…… 应归燎向许桃交代过, 走的时候一定要缠着齐临从后门离开。 此刻,钟遥晚和应归燎已经悄无声息地潜到了齐府后门附近。这里比前门僻静许多,高高的青砖墙下,只有一条窄窄的巷道, 几棵枝繁叶茂的梧桐树投下浓重的阴影, 正好适合隐匿。 应归燎嘴上说着小孩子都要历练, 可是真当许桃一个人进入龙潭虎穴后, 还是忍不住焦灼。 两人藏身在一棵粗壮的梧桐树后,钟遥晚甚至能感觉到搭在自己肩上的那只手已经微微汗湿了。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 巷道口忽然传来车轮碾过青石板路的轱辘声。 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缓缓驶来,悄无声息地停在齐府后门不远处。 来了! 钟遥晚和应归燎几乎同时屏住呼吸,压低身体。 果然, 没等多久, 后门“吱呀”一声打开。 先走出来一个穿着素净衣裙、身形窈窕的姑娘。她步履轻盈,面容被一顶垂着薄纱的帷帽遮住了大半,但露出的下颌线条柔和,一身浅色衣裙在晦暗的巷道里显得格外清雅, 甚至带着点不食人间烟火的明媚感。 而紧跟在她身后,被她一只手轻轻牵着的, 正是许桃! 从许桃的身高对比来看, 这位姑娘的身量相当高挑, 估摸着得有一米七五上下。结合之前的线索, 此人的身份几乎可以确定——就是齐临。 许桃此刻脸上没有什么惧色, 甚至还眉飞色舞地和姑娘说着什么,看起来没什么事。 应归燎这才松了一口气, 重点立刻偏了出去:“这个齐临还有女装癖?” 钟遥晚说:“那身衣服还挺好看的。” 应归燎说:“那赶明儿也给你买一身。” 钟遥晚气道:“滚!” 此时, 齐临已经牵着许桃走到了等候的马车边。许桃在上车时还借着调整姿势的机会, 朝着他们藏身的地方极快地偏了一下头,比划道:「一切顺利。」 应归燎将罗盘交给许桃,不仅可以让他用来防身,也可以让至情至信定位到他和钟遥晚所在的方位,让许桃能够安心一些。 马车缓缓启动,驶离后门巷道。 应归燎和钟遥晚立刻从藏身处闪出,如同两道融入街影的轻风,不远不近地跟了上去。 城里人来人往,马车行驶的速度并不快,混杂在行人与挑担小贩之间,追踪起来并不困难。 许桃大概是告诉齐临,他和自家的两个哥哥走散了,所以马车带着他寻人,在彩幽城里兜兜转转的。 但最终,马车还是来到了城门口。 应归燎提前让客栈的小二帮他们找了一辆马车等在这里,见齐临的马车出城了,他们便闪身上车,让车夫追着那辆青布马车走。 车夫是个面相憨厚的中年汉子,见这两人行动隐秘、要求古怪,心里有些嘀咕,不太情愿。 钟遥晚正在想怎么编个谎,应归燎却不慌不忙,直接从怀里摸出一块黑底金字的木制腰牌,在车夫眼前一晃,煞有介事道:“官府办案。前面那辆青布马车,怀疑与近日猖獗的人口拐卖有关,我们是奉命跟踪,查其巢穴。” 彩幽城及周边村镇的人口失踪案件时有发生,早已是公开的秘密了。 车夫一看那腰牌制式,再一听人口拐卖,顿时信了八九分,脸上那点犹豫立刻变成了同仇敌忾:“原来是二位官爷!早说啊!放心,小的一定跟紧了,绝不打草惊蛇!” 他不再多问,一挥鞭子,驾车稳稳地追了上去。 车厢内,随着马车颠簸前行,稍微远离了人群喧嚣。钟遥晚这才侧过身,疑惑道:“你哪儿来的腰牌?” 应归燎神秘一笑,谁知道下一秒,他手中的腰牌竟然如同阳光下的薄冰,开始迅速变得透明、虚化,最终化作几缕极淡的荧色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他摸出一枚镜片,夹在指尖晃了晃,说:“灵契而已。” * 青布马车上。 车厢不算宽敞,但布置得简洁干净,甚至铺着一层柔软的深色绒垫,隔绝了部分车板的硬冷和颠簸。 齐临优雅地侧坐着,帷帽上的薄纱已被轻轻掀起,搭在帽檐上。 露出的那张脸,与方才惊鸿一瞥的柔和下颌线所带来的遐想,形成了触目惊心的反差。 那是一张被严重烧伤过的脸。 大片皮肤呈现出一种暗红与焦褐色交织的、凹凸不平的疤痕组织,覆盖了原本的容貌。左眼部位完全被扭曲的疤痕覆盖,眼皮粘连,显然已经失明。右眼虽然完好,但眼周的皮肤也布满细密的挛缩痕迹,使得那本该是温和或锐利的眼神,平添了几分难以言喻的诡异与破碎感。 许桃方才在齐府的时候就已经看过了齐临的真面目,可是再见到的时候还是不免有些紧张。他紧紧攥着衣袖里的罗盘和莲花镜,靠着指尖传来的冰凉触感才稍微定神。 齐临敏锐地捕捉到了许桃那一瞬间的僵硬和眼底掠过的惊悸。 她用那只完好的右眼静静地看了许桃片刻,被烧伤的嘴角难以做出明显的表情,但声音却出奇地柔和:“害怕吗?” “不怕,”许桃做出一副天真的模样,声音中带着好奇,“不过姐姐……你的脸是为什么受伤的啊?看起来好疼的样子。” 许桃问得直接,甚至有些莽撞,但是配上他刻意装出的懵懂表情,反倒不那么引人戒备了,更像是一个不懂事孩童的口无遮拦。 齐临那只完好的右眼微微转动,目光落在许桃稚气未脱的脸上。车厢内光线昏暗,她的眼神隐藏在疤痕与阴影中,晦暗不明。 她轻轻抚过自己脸颊上凹凸不平的伤痕,自嘲般地笑了笑:“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我小时候习过武,有一天遇到了几个流寇要害我,我仗着自己身手不错,没有选择逃跑,而是和他们起了正面冲突,谁知道,不仅没打过,还变成了这副模样。” “诶,真是太可惜了。”许桃惋惜道。 “没事,这么多年我也习惯了。”齐临说。她那只完好的右眼望向车窗外飞速掠过的模糊景色,目光有些悠远,仿佛真的在回忆一段久远的、已然麻木的伤痛。 许桃趁机撩起一侧的车窗帘子,好奇地向外张望。 马车早已驶离了彩幽城,行驶在一条不算宽敞的土路上。两旁是连绵的田野,远处稀稀拉拉点缀着几户农家,更远的地方是起伏的山峦轮廓。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草木的气息,与城内的喧嚣浑浊截然不同。 许桃问:“姐姐,我们这是要去哪儿啊?这里好像……不是城里了。” 齐临被烧伤的侧脸在斑驳的光影中显得更加诡谲。她转回头,用那只完好的眼睛看着许桃:“刚才我们在城里绕了一圈,车夫仔细看过了,没有找到你那两个哥哥的身影。你不是说,你们原本计划今天就要离开彩幽城吗?我想,他们或许在约定的地方等急了,或者先一步去了下一个落脚点。红亭那边是通往邻近城镇的必经之路,也是个常有人歇脚碰头的地方,我带你去那里看看,说不定……你哥哥就在那儿等你呢。” 齐临的这番话漏洞百出。红亭那里根本不是通往邻近城镇的必经之路,相反,它是深入彩幽群山的入口之一,寻常商旅百姓根本不会往那边去。 许桃心里门儿清。他不确定齐临是彻底把他当成不谙世事的小屁孩来糊弄,还是根本不在乎他是否起疑,毕竟在这荒郊野外,四下无人,一个成年人要控制一个小孩,实在太容易了。 但无论如何,许桃的目的也是要将齐临引到红亭去。对方这么轻易就上了套,他也乐得顺水推舟。 于是,许桃立刻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道:“啊!对哦!谢谢姐姐!你真好!我哥哥他们可能就是去红亭等我了!那我们快点去吧,说不定他们都等急了!” 他甚至还往前挪了挪,扒着车窗,眼巴巴地望着前方道路,一副迫不及待见到家人的模样。 演,就要演到底。 齐临看着许桃毫无心机般的反应,被烧伤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像是笑了笑,又像是别的什么。 她没再说话,手搭在身侧一个不起眼的布包上,重新靠回车厢壁,闭目养神起来。 马车最终停在了一片杂草丛生的荒芜之地边缘,前方的路已经狭窄到无法再通行车辆了。 齐临将头纱再次放下,带着布包下车。许桃也跟着跳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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