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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查过一圈,屋子里确实没有思绪体。 钟遥晚的动作不算慢,但在这有限的时间里,他的余光总是会飘到那个女孩和她的沙盘上。 只见女孩在他洒水的间隙,平静地伸出手,掌心抚过沙面,将刚才那幅精巧的山水图瞬间被抹平,恢复成一片无瑕的洁白。 紧接着,她的指尖落下,开始新的勾勒。 无限延伸的铁轨在她指下延伸。 抹平。 指尖轻划,沙面出现鸟群掠过长空的剪影。 抹平。 勾勒,抹平;再勾勒,再抹平…… 女孩每一次创作都短暂如昙花一现,每一次抹平也都决绝得不留痕迹。 而那些瞬息万变的画面,无一例外,都指向房间铁栏之外的那个世界。 工作结束后,钟遥晚正要退出房间。他的视线最后一次掠过女孩正在创作的指尖,那句憋在心里的话,终究还是没忍住,问了出来:“你很想出去吗?” 女孩笑了笑,手中动作不停,回应道:“谁不想出去呢?” 钟遥晚心中一涩,旁边的小葵的眼神也黯了黯。空气安静下来时,她连忙道:“那我先带钟先生下去了,你好好玩,晚上我给你偷偷带点零食过来。” “好啊,谢谢小葵姐。”女孩说。 “不客气。”小葵几乎是逃也似的转身,示意钟遥晚离开。 铁栅栏门再次被锁上,咔嗒一声,清脆而冰冷。 小葵带着钟遥晚下楼时,钟遥晚问道:“刚才那个女孩是怎么回事?她……” “那个姑娘就是我刚刚说的,被家长坑了的典范。”小葵的声音在幽暗的楼道中响起,“顶个嘴而已就非说她有精神病,她是去年来的,我们这里的医生给她做了全面评估,心理测试、生理指标、脑部扫描……结果一切正常,没有任何精神疾病的指征。按照规定,观察期一过,院里就通知她父母来接人了。孩子心里憋着气,也看透了父母的把戏,回去以后直接就离家出走了。” “可是没多久她就被抓回来了。她父母大概是觉得上次治疗不彻底,就又给送进来了。这一年里被送进来了好多次,每一次出去没几天就又回来了,她父母……呵,我看他们就是铁了心,非要把女儿关在这里,治成他们想要的样子才肯罢休。” “啊?!这么离谱?”钟遥晚震惊道。 “是啊。”小葵叹了口气,“而且我觉得这姑娘性格还挺好的——哦,我是说除了对她爸妈,对谁都好。听说她父母在把她送来疗养院之前,还让她休学去一个军事化管理的基地。姑娘肯定不肯啊,她妈妈就想了个损招,骗她说自己得了绝症,没多少日子了,让姑娘陪她去临终旅行。” “结果姑娘到了地方才发现上了当,几个月的时间里,她虽然没被家人直接虐待,但也算是恨透她爸妈了。所以才会有现在一而再再而三被关进来的这一出,姑娘一进疗养院就很正常,我们这里的人都很喜欢她,可是出去了就是要和她爸妈对着干。哎,要我说的话,她当初要是没有心疼她妈妈,现在日子也不会这么苦,这么看不到头了。” 钟遥晚:“……”他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又被冲击了。 他是无父无母长大的,但是听说过的和父母有关的最多的故事,都是关于爱的。 当然,他也净化过许多思绪体,从中窥见过无数家庭的悲欢离合——有温暖的守护,有沉重的牺牲,自然也有冷漠与利用。他知道并非所有的父母子女都沐浴在爱中,一些家庭的亲情纽带确实掺杂着控制、索取甚至更阴暗的东西。 但是像这个囚笼中的姑娘这样的,和父母的关系这么畸形且矛盾的他还是第一次见到。 接下来,这个疗养院的工作都由钟遥晚负责,而小葵也是负责和捉灵师对接的,于是两人顺理成章加了聊天方式。 小葵让钟遥晚下次来之前提前说一声,这样她也能提前准备好,免得像今天那样,她衣衫单薄地就冲进雪地里了。 钟遥晚说了声好,心中却对是否要频繁踏入这个地方,产生了一丝莫名的抗拒。 他走出那扇挂着崭新牌匾的大门时,竟然有些恍如隔世的感觉。然而下一秒,保安在他身后,将重重锁链再次架起时发出的金属音又一次将他拖回现实。 夕阳西沉,应归燎的车子还停在原地。 钟遥晚走到车边,立刻就听到了咔嗒一声车锁落下的声音。 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温暖的气息和熟悉的茶香味立刻包裹上来。钟遥晚几乎是瘫进座椅里,长长地、深深地舒了一口气,疲惫感如同潮水般从四肢百骸涌上来:“累死了……” “还有能累到你这工作狂魔的事?”应归燎笑了笑,从保温格里拿出一瓶饮料,拧开盖子递过去,“喝点,暖暖。” 钟遥晚接过来,仰头灌了几口。微甜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丝暖意,稍稍驱散了心底那股沉郁的寒意。 他放下瓶子,抬手揉了揉眉心,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倦意:“这疗养院地方不小,角角落落都要照顾到,单是走一圈就要个把小时。”他顿了顿,继续道,“不过我不是洒累的,是听累的。这疗养院里的管理制度和氛围,让人太不舒服了。” “什么情况?”应归燎扬了扬眉毛。 他启动了车子,慢慢行驶上路。 钟遥晚看着窗外的街景——行人匆匆,商铺明亮,车水马龙,一派鲜活的城市景象,与刚才那栋灰黑色建筑内的死寂压抑形成鲜明对比。他沉默了几秒,像是在整理纷乱的思绪,然后才缓缓开口: “里面的人都像是被关起来的一样,正常人想做什么做什么,跟进了养老院似的,疯子和孩子没有自由也没有人权。像如尘说的一样,整个疗养院里都透着一股奇怪的气息,可是我又确实没有感觉到一点怨力。” “院里有死过人吗?” “哦,这个我特意问过了。”钟遥晚说,“今天和我对接的姑娘在这儿工作好几年了,说这里从来没有死过人,那些病人也是不被允许留有尖锐物品的,窗口都是被封起来的,自杀都没有办法。” 【作者有话说】 嗯……这章里比较离谱的部分都是有现实原型的
第227章 温泉 应归燎:“……”油盐不进啊你。 “那就奇怪了……”应归燎喃喃道。他又问, “那至情至信有什么反应吗?” “二层里有很多被父母送进来关着的青少年,罗盘在靠近这些青少年的时候开始一直在转动。但是很奇怪,指针转动的时候没有声音,我问她们这里是不是有怨力, 她们也说没有。”钟遥晚回答。 正好前方路口亮起红灯, 车子缓缓停下。应归燎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方向盘, 沉吟着:“平时指针发出声音, 其实就是为了提醒我们有危险或者异常状况而已。没有发出声音……” 钟遥晚见他欲言又止,追问道:“你也不知道吗?” “让她们安静些的时候会安静, 这个算吗?” “……不算。” “呃……让我想想。”应归燎想了想,说,“确实有一次。是我去许南天的医院里的时候, 罗盘有出现过这样的情况。但是我也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事。”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三年前吧, 许南天这些年都在那家医院,也没有思绪体产生。应该没什么事。” 说话间,绿灯亮起,车子重新启动, 汇入流动的车河。 钟遥晚闻言陷入沉思。许南天工作的地方也是一家以精神科见长的医院,精神科和精神疗养院, 还有罗盘的异动…… 几个词汇在钟遥晚的脑海中反复盘旋。仅仅是收治精神疾病患者的场所, 就能引发罗盘这种反应吗?还是有其他更深层、更不易察觉的东西? 正当他神思不属, 试图将零散的线索拼凑起来时, 旁边的应归燎忽然伸出手, 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他的大腿。 钟遥晚猛然回神,转头看去。应归燎依旧目视前方专注开车, 但是明显察觉到了他的视线, 笑了笑, 说:“别想了,下班以后是约会时间。约会是不能想工作的事情的。” 被他这么一打断,钟遥晚紧绷的思绪也稍微松了松,顺着他的话问道:“那我们今天到底要去哪儿?” “保密,到了地方你就知道了。” 精心疗养院距离应归燎挑选的约会地点似乎很近,车子行驶了约莫半个小时,太阳还没完全落下时就到了。 车子在一处环境清幽的度假酒店前停下。这里没有密集的楼群压迫视线,放眼望去,远处是连绵起伏的彩幽群山轮廓,在冬日的薄暮中呈现出一种沉静的黛青色。空气也清新了许多,带着山野特有的凛冽与干净。 钟遥晚推门下车,深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又缓缓吐出,胸腔里那股从疗养院带出来的浊气仿佛也被涤荡了一些。 他望着远处的山影,没来由地想到了精心疗养院上的推荐语。眼前这地方,大概才是真正意义上,适合放松与疗养的环境吧。 两人在前台取了房卡,找到对应的房间。 钟遥晚推开门,几乎是凭着惯性一头栽进了柔软的大床里,脸埋在被褥中,长长地打了个哈欠,声音含糊不清:“我现在就要睡,一直睡到明天早上……谁也别叫我。” “我们好不容易见两天,你就打算全部贡献给周公?”应归燎被他这副样子气笑了,随手把带来的背包往旁边沙发上一丢,几步走到床边,也不客气,直接俯身压了上去,结结实实地将人罩在自己身下。 两人的身体紧密贴合,隔着衣物都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和心跳。 应归燎低下头,温热的呼吸故意拂过钟遥晚的耳廓,声音压低,带着点暧昧的沙哑和笑意:“真这么累?” 钟遥晚的耳尖不受控制地颤了颤,把脸更深地埋进枕头里,控诉道:“少来,我累还不是因为你昨晚折腾的?” “那今天……” 应归燎的手贴在他腰上,意有所指地向下滑。 钟遥晚被他摸得一个激灵,又气又好笑,猛地耸动肩膀,艰难地在对方的压制下翻过身来,变成仰躺的姿势,然后伸出双臂,搂住应归燎的脖子,把人往自己这边带了带:“太阳都没下山呢!你是一会儿都等不了啊?!你说的神秘安排呢?嗯?” “那可不,今天一下午都没见到你呢。”应归燎轻轻哼了一声,就在钟遥晚还想说什么的时候,他的手忽然向上,扣住了钟遥晚的下巴猛地向侧边转去,“看那里。” “什么啊……”钟遥晚懒洋洋地应着,颇有些不情愿地顺着他的力道抬起眼皮。 映入眼帘的,是房间正对面那扇宽敞的落地玻璃门。门外连接着一个私密的观景阳台,而阳台上,竟然嵌着一池正袅袅冒着白色热气的天然温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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