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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二丫的故事很可怜,阿申的故事耐人寻味,思绪体在哪里也还没有找到,但是他已经不想再掺和在这个案件里了。他只是一个普通人而已,专业的事情就应该让专业的人来做,他现在只想回家而已。 可是当他看到田争想要倾诉的眼神的时候,钟遥晚还是没有离开。 老人注意到他们这里的动静,扭头看了一眼,但是轻轻地哼了一下,骂了句小兔崽子就没有再多管了。 “但是二丫长得漂亮,性格又好。我爹娘都去城里打工了,只剩我和爷爷。她家也是,只有她和那个老疯婆了,所以都早早就帮着家里去田里干活了。 那老虔婆总是打她,有天我看到她胳膊上又添了新伤,那天还是夏天呢,她还穿着长袖。结果长袖都挡不住她身上的淤痕。” 田争的声音哽了一下,雨水顺着屋檐滴落,将他的声音也融化进了流逝的水声中,“二丫跟我说不疼,但是怎么可能不疼啊!我让我爹拿藤条打两下就疼得嗷嗷叫了。” “那红绳是过年的时候,我爹娘从城里回来,我让我娘教我做的,做了好几条才做出一根像样的。”田争慢悠悠地回忆着他的感情史,“我跟她说这红绳子和她的伤痕的颜色很像,她可以把那些伤都想成是红绳,这样就不会觉得丑了。” “后来……”田争声音中的哭腔愈发明显,他抬手狠狠抹了把脸,应归燎也随之伸手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应归燎的眸色昏沉,看不出他在想什么,只是一下一下地拍着田争的肩膀。 “抱歉啊,这事儿我没和别人提过。他们都让我别和二丫走得太近。”田争抽泣了一下,强作镇定,还朝着两人扯出个破碎又勉强的笑。他嘴唇颤抖着装了两秒就撑不住了,仍旧是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二丫的娘当初去城里打工,被糟蹋了回来的,她爹都不知道是谁,外婆又是个疯婆子。虽然我们村里人对二丫都挺好的,但是我家里人不让我和二丫玩得太好。” 钟遥晚闻言后点点头表示理解。 这种情况别说是在山里了,即使是在城市里也很普遍。 他看着田争单纯的眼神,心中五味杂陈。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自己的手腕。他忽然想起了自己大学时候养过的那盆绿箩,明明每天按时浇水,却还是在某个清晨发现它枯死了。 就像是现在的田争,他明明用最笨拙的方式守护着心爱的女孩,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发疯、死去。 其实我见过二丫…… 这句话在钟遥晚舌尖转了几圈,最终还是随着西瓜汁一起喝了下去,没有告诉这个怀着相思的年轻人。 他瞥见应归燎的眼神,忽然明白了他方才打断他的用意——有些真相告诉当事人,也许只会让他更痛苦。 “你知道‘朱厌’这种生物吗?”应归燎试探地问。 “‘朱厌’?不知道……”田争摇摇头。 时间已经临近中午,山里的信号时有时无,在有信号的一瞬间,钟遥晚和应归燎的手机同时响了起来。 钟遥晚收到了老板娘发来的短信,通知他们今天雨太大了,拖车根本进不来山里。而应归燎说,他认识的警官说雨太大了,他们也被拦在了山下根本进不来。 不是吧,又要被困一天?! 既然没办法离开,那么钟遥晚也不急着回旅馆了。旅馆还离老虔婆家近呢,要是二丫的思绪体又出来闹腾,他可吃不消。 老人留他们吃饭,两人也没有拒绝,还在田争去下厨的时候帮忙打下手。 田争家也是有年头的老房子了,下雨天家里的电路不稳,吊灯忽明忽暗地悬在半空中,将三人的影子撕扯成扭曲的形状。 雨滴劈劈啪啪地打在窗户上,应归燎正蹲在地上往锅台下添着柴火,状似不经意地提问:“诶,说起来。我们早上的时候在村里乱逛。然后看到一间好黑的屋子,那个老虔婆是不是住在那里?” “是啊。”田争回答。 应归燎又问:“我看那房子也有些年头了,应该不是你们村里人特地给老虔婆子盖的吧?” “那哪能啊!”田争大声回道,他应该也很厌恶老虔婆,立刻就要和她撇清干系,“我们村里人都讨厌她。没人想要收留她,就让她去住那里了。那栋房子的人,听说是搬去城里不回来了。家里都搬空了,我长这么大都没有见过那户人家。” “诶……”应归燎叹了口气,火光映在他的脸上,看不清他此刻的神情,“二丫走得早也好,起码不用再吃苦了。” 田争:“……” 他抿了抿嘴唇没有再说话,看着锅里煮开的汤似乎陷进了回忆之中,许久之后才缓缓出声:“你知道那棵老槐树吗?就在我们这儿的田旁边。” 田争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易破碎的梦。他粗糙的手指无意识地蹭着灶台边缘,灰尘在他的指尖流失,簌簌飘下:“二丫总是爱去哪儿。那年我十三,她十二,我们每天清早都要去田里干活。我干完活以后还要去上学,学校离我们这儿好几十里地,得要下山坐车。所以我每天都会去得很早,早饭也顾不上吃,二丫就每天都会给我带半根玉米。” “哦,对了!”说到这里,田争似乎想起了什么,一拍脑袋道,“大概……四年前吧?有一天我去田里的时候见到二丫了。她当时在一棵老枯树下面埋东西,我问她是什么,她和我说要等成年了再挖出来,不肯给我看。我本来是想等着她成年的时候再去替她挖出来的……但是感觉应该会对你们破案有帮助吧?要不我带你们去看看?” 钟遥晚:“……”其实我只想回家。 另一边的应归燎闻言以后倒是欣然应下:“行啊,雨停以后我们来找你。哦——或者你来找我们也行,我们现在就住在村口那家旅馆里。” 【作者有话说】 钟遥晚:想回家,但是冷冷的冰雨在我脸上胡乱地拍…… 应归燎:那你洗干净再回房间,不然屋里更潮了
第7章 第二夜 不过好在应归燎还记得路,他只要跟着就好了。 两人在田争家里吃完饭以后又坐了一会儿,窗外的雨势仍然丝毫不见减弱。厚重的云层低垂,仿佛要压到人心口,带来莫名的压抑感。 密集的雨幕将整个世界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 按理来说,夏季的雨来得快去得也快,像这样持久的暴雨实在少见,时间点也是那么刚好,让人忍不住就联想到那句,“见者大兵”。 钟遥晚和应归燎原本打算等雨停了就回去的,可是看见天色渐晚,再耽搁下去的话很可能会遇上二丫的思绪体,只好冒雨赶回。 田争热情地借给他们两把油纸伞。应归燎也不和他客套,直接接过了伞,并且和他再次确认一遍等到雨停了以后就一起去老槐树的约定,才告辞离开。 钟遥晚方向感不太好,尤其是在这样的大雨中。周围的景色都被雨水模糊成一片,辨识方向更是难上加难。 不过好在应归燎还记得路,他只要跟着就好了。 雨水噼里啪啦地打在油纸伞上,水珠带起泥点将他的鞋子、裤腿都弄脏了。 钟遥晚刚大学毕业,学的是古物的鉴定与修复,现在一家名不见经传的艺术品公司实习。工资正好够温饱,还忙得脚不沾地,可这也是他能找到最好的工作了。 虽然现在正值暑假,但作为即将入职的准社畜,他根本没有假期可言。 实习的公司已经决定和钟遥晚签订正式合同,他本想趁着签署协议前先回老家待几天。从平和城到临江村不过大半天的路程,所以他连换洗衣物都没带够,谁知道能遇上这么多的倒霉事。 沉默了大半路的应归燎忽然开口了:“老板娘说……” “嗯?”钟遥晚心不在焉地回应了一声,他的注意力全在自己沾满泥点的裤腿上,努力地回忆手搓衣服的技术。 应归燎也没有注意到钟遥晚的走神,自顾自地继续着:“那个老虔婆一直喊着‘神要来接我了’,我就一直以为那个老婆子是不是在做什么迷信的事情。嗯……类似想要用思绪体炼制凶兽什么的,以前有遇到过类似的案子。”应归燎走在前面,他直直地望着前方那片雨幕,神情中没有什么波澜,停顿了片刻以后又道,“……但是老虔婆的女儿小名叫阿申,她会不会是在喊‘申要来接我了’?” “你是说,她在用二丫的思绪体炼凶兽,然后……把她杀了?”钟遥晚这会儿反应过来了,两步走了上去接上应归燎的话,“可是为什么要做这种事?为什么非要她女儿把她杀了?” “谁知道疯子在想些什么。”应归燎耸耸肩膀,伞面上的雨水顺势滑落,从边缘抖下了一串水珠砸到他肩膀上,把他冻得嗷嗷直叫唤,“不过还有一个可能,这老婆子可能不太清楚思绪体到底是什么东西,但是在引导二丫成为‘朱厌’。” 钟遥晚皱眉。 应归燎拍了拍他肩膀宽慰道:“没事的,先回去吧。” 现在的时间还早,两个人到了旅馆也不过五点出头而已,距离太阳下山还有很久。 老板娘看见他们回来了连忙应了上去,见两人被淋成了落汤鸡,连忙给他们递过去干毛巾,随后转身又去煮姜汤了。 虽然在这里住一晚贵得离谱,但是好歹服务还不错。 “你俩咋整的跟落汤鸡似的呢,来,赶紧喝点热的暖一暖。”老板娘把姜汤端了过来,“晚餐要不再给你两炖个鸡汤?要是感冒了那可得遭老罪了。我这给你们发短信一直也没回,还以为你们出啥事儿了呢。” “行啊,姐。”应归燎抿了一口姜汤,“这山里的信号太不稳定了,我俩的手机讯号一直都是断断续续的,消息根本发不出去。” “是,看这样子你们今晚是又只能住在这里了。”老板娘轻轻叹了口气,随后她的视线不动声色地往钟遥晚这里瞟了一眼。 钟遥晚也立刻心领神会,这是问他要今晚的房费呢。 他看向一旁的应归燎,对方却假装正在专注地喝汤,明显在逃避买单。钟遥晚气得踢了他两脚,这人还佯装没感觉,东张西望地说:“今天雨真大。” 这家伙……! “混蛋吧你?!”钟遥晚狠狠踩了他一脚,见这人还在装死以后只能自己回屋去拿钱了。 钟遥晚把钱给了老板娘,又续了一晚房费,老板娘把钱收进围裙兜里就笑眯眯地回去厨房做饭了。 见老板娘走远,应归燎立刻恢复了活力,谄媚地给钟遥晚让座,还给他捏肩捶背:“哎呀,钟少大气啊!你看我这不是没带现金嘛,山里信号又差,我一个弱男子独自一人在外,无依无靠的……还好遇上了钟少你啊!” “下山立刻还钱!”钟遥晚根本不吃他这一套,板着脸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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