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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用力点头,干裂的嘴唇渗出血丝。 “她……具体是怎么死的?” “我不知道……”男人痛苦地抱住头,“他们说……说是失足落水……” 陈祁迟感觉背后发凉:“警方没有调查吗?” “找不到小晴的尸体……没有监控,他们说只能按照失踪案判断!”男人突然激动起来,才愈合一些的伤口又开始崩裂,“后来,他们发现我在调查小晴的死因,就把我……”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只剩下压抑的抽泣声在厨房里回荡。 陈祁迟这才注意到,男人出厨师服的领口处隐约能看到一道狰狞的勒痕。那道深紫色的瘀痕像条丑陋的务工,深深嵌进皮肉里,无声地诉说着他死前的痛苦挣扎。 “我帮你找出真相。” 陈祁迟的声音不大,却在死寂的厨房里激起一阵无形的波澜。 男人震惊地抬起头看向他,瞳孔中爆发出惊人的光亮。 同样震惊的还有唐佐佐,她一把拽住陈祁迟的胳膊,手指飞快地比划着:「你疯了?!」 “我没疯,”陈祁迟说,“不是说思绪体留在这个世界上是因为执念未清吗?就算要被净化,在那之前完成执念不好吗?” 唐佐佐拧起眉毛。 陈祁迟又看向男人:“你成为思绪体以后有害过人吗?” 男人立刻摇头,后脑勺的血都被他甩地飞了起来。 陈祁迟又看向唐佐佐,眼神里带着无声的恳求。 唐佐佐咬了咬嘴唇,平时这种决定都是由应归燎负责的,她只用当个武力强悍的背景板就可以了。现在忽然让她拿主意,反而让她有些无所适从。 这个男人的思绪体已经被找到了,等于命门就捏在她手上,根本不可能翻起任何花浪。 但帮他了却执念对他们有什么好处呢?明明现在直接净化完了就可以回去睡大觉了。 男人和陈祁迟一起期待地看向唐佐佐。陈祁迟的目光里带着明晃晃的急切,而男人眼中则是怯生生的盼,血污未净的脸上竟透出几分卑微,看得人心里发沉。 唐佐佐被看得浑身不自在。陈祁迟也就算了,这个男鬼也这么看着她的感觉实在奇怪。 她最终还是做出了妥协:「你解除实体化回到照片里。如果你做出格的事情,我会马上净化你。」 陈祁迟逐字将唐佐佐的手语翻译给男人听。男人像是怕她反悔一般,几乎在话音落下的瞬间身体化作一缕黑色的烟尘,消失不见了。 陈祁迟一愣:“哎?人呢?怎么突然不见了?” 唐佐佐晃了晃照片:「在这儿。」 “啊?!”陈祁迟差点蹦起来,嗓门都喊破了,“可是他还没告诉我们具体的线索呢!他还能变回来吗?” 唐佐佐想了想,掏出罗盘。青铜指针正懒洋洋地趴在罗盘中央,刚才还象征性地晃两下,这会儿连装都懒得装了。直到唐佐佐轻轻戳了戳她,指针才不情不愿地左右晃了两下,活像个消极怠工的员工。 唐佐佐无奈摊手:「看起来不能了。」 陈祁迟:“……”这要从何查起啊?!
第61章 浩瀚 那是一幅巨大的油画,几乎占据了整面墙。 套间里。 “走吧, 我们也出去看看。”应归燎说。 “啊?”钟遥晚反应了一下,“但是我们现在没有罗盘,也不知道阿迟和佐佐去哪儿了,这要怎么找?” “没事, 船到桥头自然直!”应归燎已经麻利地换了身便服, 拽着钟遥晚的胳膊就往外拖, “刚刚那个女鬼看着哪里, 你还记得吗?” 被半拖半拽着的钟遥晚踉跄了两步,努力回想着:“具体位置说不上来, 但……应该是在游轮中部。” “那我们就去中部碰碰运气。”应归燎说着,手已经搭上了门把手。 就在他指尖即将触碰到门把手的瞬间,他的动作猛地顿住, 拧紧了眉头, 道:“不对劲……” “怎么了?”钟遥晚凑近过去。 “有东西,”应归燎的声音压得很低,他的指尖悬在门把手上,没敢再动。他仿佛能够感觉到那层无形的东西正贴着门板的微微搏动, 带着某种滑腻的、令人不适的气息。 “像是……一层膜。” 应归燎得出结论。 “你是说……结界?”钟遥晚背后泛起凉意。 “八成是。”应归燎侧耳听了听门外,走廊里静得听不到任何声音, “只要踏出这个门, 就会进入她的领域。” 钟遥晚不解:“可她是哪里来的怨力?” 结界的形成需要大量的怨力才能够达成。就像应归燎说的, 如果有这等怨力的思绪体藏在游轮上的话, 罗盘早就能够检测到了。 结界的形成需要将怨力附着在特定的物品上, 只要找到了这样物品就可以拆除结界,但是找到这个附着物的过程或许会比追踪思绪体本身还要困难。 思绪体至少会依附在与执念相关的物品上, 还算是有迹可循, 而结界的附着物却可以是任何物件。 应归燎微微侧目, 余光扫过钟遥晚耳垂上那枚翠玉耳钉又飞快移开。他伸手拧住门把手,道:“罗盘不在手上,硬闯肯定吃亏。先进去看看,结界的形成是由思绪体将怨力大量附着在某件物品上才能够形成的,试试能不能找到那样东西,现在还不知道什么情况,灵力能省就省。” “好。”钟遥晚简短应答。 应归燎深吸了一口气后打开了套房的门。 他已经做好了开门就见鬼的准备了,可是走廊上依旧灯火通明,明烈的光线似乎能够驱散一切黑暗。 “走吧。”应归燎率先迈步,鞋底踩在地毯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钟遥晚紧随其后,踏入结界的刹那便觉得空气中飘散着一股奇怪的滞重感。 现在正值深夜,结界里的寂静却似乎带着一种刻意的压迫感,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屏住呼吸在暗处偷窥。 他们谨慎地沿着走廊巡视,指尖挨个碰过墙上的挂画、角落的花瓶,可是触感都是寻常物件的凉,没有半分怨力波动。 游轮顶楼除了十几间套房,便只有一个美术馆和一个户外露台。 先前没细想,此刻钟遥晚才觉出异样。这艘游轮的面积很大,每层楼都有超百间房间。纵然套房比普通房间大上几倍,也绝占不了这么多空间。 这层楼的分配实在太不均匀了。美术馆和户外露台需要占用到这么多面积吗? 应归燎从口袋里摸出根细铁丝,路过每扇门都试着撬锁。 铁丝刚碰到套房的锁眼,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了回来,连露台门也是如此,结界像层透明的膜,牢牢挡着所有去路。 试遍了所有门,最后剩下的,便只有美术馆了。 应归燎捏着那根被弹弯的铁丝,指尖还残留着灵力碰撞的麻意。 他转头看向美术馆那扇嵌着玻璃的门,门框上的黄铜锁在灯光下泛着冷光,和其他门没什么两样。 “试试这个。”他朝钟遥晚偏了偏下巴,随后走到美术馆门前蹲下身。 他做好了再次被弹开的准备,将铁丝探向锁眼。 然而这次,铁丝竟然毫无阻碍地滑了进去,没有阻碍,也没有反弹,只有锁芯内部零件摩擦的细微声响。 应归燎愣了半秒,随即加快动作,操控着铁丝在锁眼里轻巧地勾挑—— “咔嗒”。 锁开了。 “有点意思,结界特意留了这扇门。”应归燎直起身,面上却没有半点喜色。 如今看来,这个结界铺张得不算大,只是包裹了整个游轮的十层而已。这样的结界大小,和曾经的双生怪物相比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他们在走廊中放肆寻觅,却也始终没有怪物来阻挡他们前进。 或许这个思绪体还是如同他们先前猜想的那样力量低微,所有怨力只够铺张开这么一个小小的结界。 可是它铺张了结界,又不行恶,到底图什么? 是要指引他们寻找什么吗? 应归燎缓缓推开美术馆的玻璃门,门轴发出“吱呀”一声轻响,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 美术馆里的光线比走廊柔和些。柚木地板打磨得光滑锃亮,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空气中飘散着消毒水与松节油混合的气味,清冽中带着些许陈旧的滞涩感。 两人对视一眼,先后踏入馆内。 钟遥晚反手带上门,门闩落下的声音在空旷的馆内荡开,隐约惊动了暗处的什么东西,传来几声细碎的“窸窣”声,却又很快归于沉寂。 应归燎随手抚过展柜的玻璃,指腹接触到的触感冰凉光滑:“倒时挺干净。” 与此同时,钟遥晚的注意力早被美术馆中各异的画作吸引走了。 他虽然学的是古董鉴定,不过艺术品鉴定和古物鉴定本就一脉相承,加上实习期加入张大海的公司以后没少在这方面下功夫,让他对眼前的展品有了初步判断。 美术馆的入口处挂着几幅印象派风格的风景,笔触张扬得近乎刻意,色彩饱和度也偏高,一看便知是流水线仿作,用来装点门面再合适不过。 往里走有几幅古典主义肖像,画中人物的衣纹线条僵硬,光影过渡像用模板填上去的,显然也是仿品。 不过游轮上的美术馆本就不以收藏真迹为目的,摆些像样的仿品供游客解闷,倒也合情合理。 但当钟遥晚走到展厅深处时,脚步却突然停住了。 眼前这幅静物画描绘的是一束枯萎的向日葵。厚重的颜料堆积出花瓣的褶皱,细微的笔触变化间透露出娴熟的技法,画布本身的肌理更带着岁月沉淀的自然痕迹。 这风格有点像帷幕市的一位小众画家的晚期作品,那位画家的真迹存世量极少,钟遥晚只在文献里见过插图而已。 他凑近了些,指尖悬在画框边缘,眉头微蹙。 这幅画作笔触的力度、颜料的氧化程度都无可挑剔,但他没见过真迹,实在不敢妄断。 “看出什么了?”应归燎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他手里正掂量着一尊青铜小像,流畅的线条间透着几分机械加工的痕迹。 “不好说。”钟遥晚摇摇头,目光仍胶着在那幅向日葵上,“大部分是仿品,可能混了一两件……真品,但没依据。” 两人穿过拱门进入主展厅。 这里的画作明显规格更高,巨幅的画框在射灯下泛着哑光,但细看之下仍是仿作居多。 钟遥晚正欲移开目光,却在扫到展厅尽头的墙面时突然僵住—— 那是一幅巨大的油画,几乎占据了整面墙。 画布上绘制的是深邃的星空。近看时,无数独立的色点像碎钻般错落,有的浓如墨,有的亮如银。远观时,这些色点又神奇地融合成流动的星河,仿佛能透过这幅画作听见宇宙的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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