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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停云牙关咬紧,额角渗出血线。 “你怕的不是我死。”幻象逼近,伸手抚上他冰冷的脸,指尖却滚烫如烙铁,“你怕的是——我活着回来,你还得面对自己。” 谢停云猛地抬手挥剑。 赤霄剑锋划过空气,却没刺向那张脸,而是横在自己胸前,剑尖抵住丹田位置。 “你以为你是他?”他嗓音沙哑,每一个字都像从喉咙里撕出来,“你不过是我心里……最不敢看的东西。” 幻象笑了,笑得眼角泛起熟悉的弧度:“那你杀啊。动手啊。你不是最擅长推开我吗?这一次,亲手把我斩了,不就好了?” 谢停云没再看他。 他闭眼,深吸一口气,然后猛然发力—— 剑锋直刺而下! 鲜血瞬间喷涌,染红月白道袍。他闷哼一声,膝盖一软,跪倒在地,可手仍死死握着剑柄,将赤霄整个插进丹田深处。 血顺着剑身流下,在地面汇成一小滩暗红。 “以吾之血……”他喘息着,唇边溢出血沫,“破尔虚妄!” 话音落的瞬间,体内灵力骤然炸开,化作一道金光自伤口迸射而出。那光不向外扩散,反而向内席卷,直冲识海。 幻象发出一声尖啸,身体开始扭曲。皮肤皲裂,金纹崩解,面容变形。他伸手抓向谢停云,嘶吼:“你信他?你根本不敢信!他早就该死了!是你害的——” 谢停云抬起头,双眼布满血丝,却亮得吓人。 他盯着那即将溃散的面孔,一字一句道:“我信他。” 声音不大,却像雷劈山岳。 “我信他还活着。” “我信他会回来。” “我信……哪怕天道不容,他也敢一头撞进来。” 最后一句落下,金光轰然炸裂。 幻象在光芒中寸寸瓦解,化作黑雾消散。空气中残留一丝焦臭,随即被风吹尽。 谢停云撑着剑,跪在原地,气息微弱。鲜血不断从丹田涌出,顺着双腿流下,浸透裤脚。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抖得厉害,可嘴角却微微翘了一下。 不是笑。 是松了口气。 远处雷光一闪,照亮他苍白的脸。他抬起手,抹去唇边血迹,动作缓慢,像用尽了全身力气。然后,他靠着断碑,缓缓滑坐下去,背脊贴着冰冷石面,呼吸越来越浅。 可意识还在。 他知道不能睡。 只要他还醒着,陆昭就还没彻底消失。 就在这一瞬—— 远在魔渊底部,阴风如刀,岩壁滴着黑水。陆昭蹲在一处裂口前,手中握着噬魂剑,剑身漆黑如墨,倒映着他模糊的轮廓。 他刚斩完最后一头鬼蛛,手臂发麻,肩胛骨处的魂血印记隐隐发热。他本想把剑收起,却发现剑面突然泛起涟漪般的金光。 他皱眉,低头细看。 金光流转,画面浮现—— 是青崖宗后山的寒庐。 雪落无声。 谢停云站在屋檐下,闭着眼,伸出手。陆昭年轻的身影冲上前,笑着握住他的手,指尖相扣。两人掌心贴合的瞬间,一道金纹从接触点蔓延开来,缠绕手腕,形成心契印记。 画面无声,却清晰无比。 陆昭怔住,手指无意识收紧,指甲掐进掌心。 “这是……”他喃喃。 剑身金光忽闪两下,随即恢复漆黑。四周依旧阴冷,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错觉。 可他掌心还残留着那股温度。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又抬头望向深渊上方——那里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 但他突然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很远的地方,拼命把他往回拉。 静室内,风止了。 残烛熄灭前最后跳了一下火苗,照见谢停云低垂的侧脸。他靠在断碑上,头微微歪向一边,呼吸轻得几乎察觉不到。右手松开了剑柄,垂落在血泊边缘,指尖离那滩暗红只差一寸。 赤霄剑灵站在角落,铠甲上的尘未拂,眉心火焰印记黯淡如将熄的炭。他看着谢停云,没上前,也没说话。 他知道他还醒着。 只是一口气吊着,不肯倒下。 窗外雷声再起,照亮屋顶破洞外的夜空。一片雪花飘进来,落在谢停云睫毛上,没化。
第95章 神识溃散七日眠 雪渣还在飘,一片落在谢停云睫毛上,没化。 他靠在断碑旁,月白道袍被血浸透大半,右手松开剑柄,垂落时指尖擦过地面,留下一道暗红划痕。赤霄剑仍插在丹田,剑身微微震颤,像是最后一点灵性在挣扎。他喘得极轻,胸口几乎不动,可那口气一直吊着,直到眼皮终于合上,呼吸沉进风里。 神识离体的瞬间,识海炸开无数裂纹。 他看见自己站在青崖宗后山的桃林下,春光明媚,花瓣纷飞。少年陆昭从树后跑出来,脸上带着笑,手里攥着一串糖葫芦,边跑边喊:“师尊!你别走那么快啊!” 他想停下,脚却动不了。 陆昭越跑越近,伸出手要拉他袖子—— 指尖碰到布料的刹那,画面碎了。 识海崩塌如冰面龟裂,神识丝线一根根断裂,沉入无边黑暗。最后一瞬,他听见有人在远处喊他的名字,声音模糊,像隔着水传来。他没能回应,意识彻底熄灭。 静室重归死寂。风卷起残雪,盖住他的鞋尖,又缓缓爬上小腿。赤霄剑上的光一点一点暗下去,最终凝成铁灰色。 —— 青崖主殿内烛火通明。 宗主端坐高位,指尖轻敲扶手,声音沉稳:“谢首座为镇心魔自损根基,皆因那陆昭身负异种,勾动魔渊邪气。” 堂下弟子低头肃立,无人应声。 “此子入宗不过数年,便引出连番祸事。”宗主缓缓起身,广袖拂过案几,“先是扰乱寒庐禁地,再是诱使首座违抗宗规,如今更令其神识离体、肉身将溃——若不处置,何以安众心?” 一名执法弟子上前抱拳:“遵令。即刻缉拿陆昭,押入地牢候审。” 话音落,数道身影腾空而起,掠向山门方向。 人群微动,有弟子低声议论:“陆师兄不是去魔渊了吗?怎么就成了罪人?” “嘘!你想被当成同党?” “可谢首座明明是为了破幻才伤的自己……” 话未说完,一道目光扫来,众人立刻闭嘴。 药童小五正从侧门经过,背上的竹篓还沾着后山的湿泥。他本想去静室送新熬的安神汤,却被守门弟子拦下:“谢首座正在闭关,不得打扰。” 他皱眉正要争辩,忽听大殿传来传令声:“缉拿陆昭,视为重犯!” 小五脸色骤变,转身就往静室方向狂奔。 推开虚掩的门时,他差点被门槛绊倒。 屋内积雪半尺,断碑旁的人已经倒下,半边身子埋在雪中,脸色青白,唇无血色。小五扑过去探鼻息,指尖几乎感觉不到气息。他一把抓住谢停云手腕,脉搏细若游丝,跳一下,停三拍。 “不行……不能死……” 他咬牙脱下外袍裹住谢停云,双手抄起他腋下,用力往上拖。可谢停云身形高大,他又瘦弱,试了三次都没能将人背起。 冷风灌进来,吹得烛台哐当作响。 小五急得额头冒汗,猛地想起什么,伸手探进怀里——那里贴身藏着一枚玉铃,是前些日子给谢停云换药时顺手收下的,说是能定神安魂,他一直没还。 此刻,那铃竟在发烫。 他刚掏出铃铛,就见其表面浮起细微金纹,轻轻震动起来。 “寻魂铃……你真有灵性?” 话音未落,铃身突然脱手,悬空一转,直冲谢停云眉心。 金光乍现,如丝如缕钻入其体内。刹那间,一股暖意自谢停云胸口扩散开来,苍白的脸色略略回暖,呼吸也变得绵长。 小五来不及多想,咬牙将他扛上肩,踉跄站起,一步一滑地往外冲。 雪地难行,他摔了两次,膝盖磕出血也不管,嘴里只重复一句:“撑住……你给我撑住!” 终于望见主殿灯火,他拼尽全力撞开殿门,整个人跌进大厅,重重跪在地上。 “救人!”他嘶吼,“谢首座快死了!铃子自己动了!你们看啊!” 满殿寂静。 所有目光落在他怀中那枚玉铃上——此刻已黯淡无光,静静躺在谢停云额前。而谢停云的手指,竟微微抽动了一下。 宗主站在高阶之上,目光阴沉地扫过两人,最终落在那枚铃上。他没说话,只轻轻抬手。 一名长老会意,上前欲取铃查看。 可手指刚触到铃身,金光再闪,铃铛倏然缩回小五怀里,再也不肯出来。 “奇物护主,非人力可夺。”老长老退后一步,低声道。 宗主眼神微眯,沉默片刻,终是挥袖:“送回寒庐休养,每日上报脉象。若有异动,即刻来报。” “是。” 两名弟子上前,小心翼翼抬起谢停云。 小五爬起来跟着走,边走边问:“他会醒吗?” 没人回答。 —— 七日。 寒庐门窗紧闭,屋内始终萦绕着一股淡淡桃花香,不知从何而来,也不知为何不散。谢停云躺在床榻上,面色平静,体温恒定,仿佛只是睡着。 宗主亲自来探过三次。第一次,他凝神查探其经脉,发现灵力虽乱,却有一股温和之力维系心脉运转;第二次,他试图以神识侵入其识海,却被一股无形力量弹出,眉心血线隐现;第三次,他站在门口看了半晌,最终转身离去,再未来访。 第七日清晨,阳光斜照窗棂。 一缕风吹开半掩的窗,几片粉色花瓣随风飘入,落在桌角茶盏旁。 床上的人,睫毛忽然颤了颤。 手指蜷了一下,搭在被角的指尖缓缓收拢。 呼吸加深,胸膛起伏渐稳。 片刻后,他缓缓睁眼。 视线模糊了一瞬,慢慢聚焦。房梁、横木、悬挂的旧剑鞘……都是熟悉的模样。他转动眼珠,看向门口——空荡荡的,门帘微动,无人进出。 嘴唇干裂,喉咙像被砂纸磨过。 他张了口,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却一字一顿,清晰无比: “昭儿……回来了吗?”
第96章 床前守夜烛泪干 晨光斜切进窗,落在谢停云半边脸上,睫毛颤了颤,像被风吹动的蝶翼。 陆昭坐在床沿,手还握着他的,掌心贴着掌心。那手原本冰凉如石,七日未动,如今终于有了温度,脉搏一下一下,稳了下来。他没敢松开,也不敢大声喘气,生怕惊了这来之不易的回暖。 门是虚掩的,风从缝隙钻进来,吹得烛火一晃。蜡油滴在桌角,凝成一小堆黄白相间的结块。陆昭低头看着那根快烧尽的红烛,火苗歪了又正,正了又歪,映得他眼底发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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