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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她的丈夫,是个彻头彻尾的浪荡子,在外沉迷女色,在家对她冷漠磋磨、言语羞辱……最后,在绝望与痛苦中,香消玉殒。 而他。 白舒言闭上眼,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他曾经那么相信周宣文,曾经千叮万嘱,曾经以为阿姐终于有了依靠。 原来,他亲手把她推进了地狱。 灵魂状态的身体无法流泪,可那股滔天的恨意与悔恨,几乎要将他撕碎。 他缓缓睁开眼,眼底再无半分温度,只剩下死寂般的冷冽。 【007,结束回溯。】 【我要回去。】 【这一次,我要亲自送周宣文,下地狱。】 白光骤然散去,刺骨的冷意瞬间抽离。 白舒言猛地回到现实,掌心的回溯怀表失去光泽,变成一块冰冷死寂的旧铜。刚才亲眼所见的一幕幕——周宣文怀里搂着艳妓、语气刻薄厌弃、嘲讽阿姐生不出儿子、嫌弃女婴、甚至盼着她死……每一个画面,都像烧红的针,狠狠扎进他的骨头里。 他没有哭,也没有再崩溃昏倒。 极致的悲痛过后,只剩下一片沉得吓人的冷静。 闻臻见他骤然变了神色,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寒意,连忙上前:“舒言,你怎么了?” 白舒言抬眼,眸底没有半分温度,声音低沉得像来自冰底:“闻臻,帮我。我要让周宣文,以命抵命。” 他没有多说回溯里看到的一切,只将所有恨意压在心底。 他知道,空口无凭,必须拿证据。 【007,把周府内所有可以指证周宣文的线索,全部给我。】 系统立刻回应: 【已提取关键证据: 1. 白初雪小产失女,确系周宣文酒后推搡所致,有周府丫鬟亲眼所见; 2. 周宣文长期流连花街,养有外室,挪用周府、甚至暗中挪用白家财物; 3. 周家上下重男轻女,对白初雪长期苛待、断食冻衣、言语逼迫,导致其抑郁绝望而亡; 4. 周宣文曾私下与媒婆商谈,计划在白初雪死后立刻迎娶能生儿子的女子; 5. 周府下人多人可作证,周宣文对白初雪毫无夫妻情分,动辄打骂羞辱。】 白舒言闭上眼,再睁开时,已然有了全盘计划。 “闻臻,你帮我做三件事。” 他一字一句,清晰无比:“第一,立刻派人去周府,找到当日亲眼看见周宣文推搡阿姐导致小产的丫鬟,护她安全,许她重赏,让她出面作证; 第二,收集周宣文流连花楼、养外室、苛待妻子的所有证人证词,越多越好; 第三,备车,我要亲自去官府,击鼓鸣冤。” 闻臻从未见过白舒言如此模样,没有半分犹豫,立刻点头:“好,我现在就去办。” 不过一个时辰,所有证据全部备齐。 丫鬟被安全接到,瑟瑟发抖地将周宣文的暴行一五一十说出;青楼的老鸨、外宅的女子、周府的厨娘、扫地小厮……证词堆成厚厚一叠。 白舒言带着所有铁证,径直踏入县衙。 “民女白初雪之弟白舒言,状告——周宣文! 苛待发妻、重男轻女、纵酒施暴、致其小产失女、最终逼死亲妻!恳请大人为民女做主!” 衙役迅速带人去周府拿人。 周宣文被押到公堂之上时,依旧一脸傲慢,还在摆着温润姐夫的假面孔,哭哭啼啼:“大人明鉴!下官对妻子一片痴心,她病逝我悲痛欲绝,白舒言这是栽赃陷害!” 直到—— 那个丫鬟被带上堂,颤抖着开口: “那日老爷喝醉回来,嫌夫人生的是女儿,一把将夫人推倒在桌角,夫人流了好多血……孩子就那么没了……” 直到青楼老鸨、外室女子一一上堂,指证他日日沉迷女色; 直到周家下人跪地作证,说老爷从不管夫人死活,夫人整日以泪洗面,吃不饱穿不暖;周宣文的脸色,从傲慢到慌乱,从慌乱到惨白。 他嘶吼着狡辩,却被一桩桩、一件件铁证狠狠砸在脸上。 县令一拍惊堂木,厉声宣判: “周宣文,身为夫君,不知疼惜,重男轻女,苛待发妻,施暴致其小产,最终逼死人命,罪大恶极! 判:秋后问斩!周家罚没家产,以慰白氏在天之灵!” “不要!我不服——!” 周宣文被衙役拖下去,凄厉惨叫渐渐远去。 白舒言站在公堂之下,脊背挺直,没有半分喜悦。 阳光落在他身上,却暖不透心底的寒。 阿姐,你看见了吗。 那个逼死你、嫌弃你、害死你女儿的人。 我送他去地狱了。 他缓缓闭上眼,一行清泪,终于无声落下。 闻臻轻轻走到他身边,沉默地拍了拍他的肩。 这一次,白舒言没有再被命运玩弄。 他用回溯看清了真相,用双手,为阿姐报了血海深仇。 第34章 她不舍的 白舒言站在坟前,风一吹,眼前忽然一阵恍惚。 周遭景物骤然扭曲、倒退,再睁眼时,他竟又站在了那座阴冷压抑的古宅里。 眼前,是一具安静冰冷的棺木。 那是他刚进入副本的第一天。 那时他还只是个任务者,对一切陌生,心里只有系统提示和任务目标,看着棺中沉睡的白初雪,只觉得恐惧、疏离,只当她是一个剧情里的NPC。 可后来,羁绊一点点生根。 他听她轻声说话,看她强装温顺,看她眼底藏着的、从未说出口的渴望。 她想上学堂,想握笔写字,想和别的姑娘一样识文断字,可爹娘从来不许。 家里重男轻女,所有的好东西都是他的,所有的委屈都压在阿姐身上。 娘只会一遍遍地把她按在灶台边、针线筐前,冷冰冰地洗脑:“女孩子读什么书,认得几个字就够了,将来嫁去夫家,要懂事,要温顺,要会讨好夫君,会生儿子,这才是你的本分。” 她想学,娘便拦着;她想要,娘便骂她不懂事;她稍微流露出一点不甘,换来的只有更重的活计、更冷的话语。 她这一生,小心翼翼,乖巧隐忍。 渴望被爱,却从未被真正爱过。 婆家嫌她生不出儿子,丈夫视她为玩物,爹娘只把她当作联姻的工具,连一句真心的疼惜都不肯给。 而他这个弟弟…… 白舒言缓缓闭上眼,心口猛地一抽,疼得他几乎站不稳。 他以为自己是来救她的,可直到此刻回溯过往,他才残忍地看清—— 他也没有真正爱过她。 他在意的,是任务,是改变结局,是不让她死,是完成系统的要求。 他从未问过她,真正想要什么。 从未认真听过,她藏在琐碎日常里的委屈。 从未蹲下来,对她说一句:阿姐,你不用讨好任何人,你很好,你值得被爱。 他给她的,不过是任务者的怜悯,和自以为是的保护。 却从来不是——纯粹的、毫无目的的爱。 原来这世间,真的没有一个人,全心全意地爱过白初雪。 她安安静静地来,安安静静地活,安安静静地被逼入绝境,最后安安静静地死在无人真心的牢笼里。 风穿过古宅的窗棂,带着刺骨的凉。 白舒言猛地回神,再睁眼,眼前依旧是阿姐的孤坟。 泪水终于再也忍不住,砸在冰冷的泥土上,碎成一片滚烫。 “阿姐……” “对不起。” “是我……也没有好好爱过你。” 这一声迟来的道歉,隔着生死,隔着遗憾,再也传不到她耳中。 风都像是停住了。 007的声音轻飘飘的,却重得砸穿了他所有伪装。 【其实按照白初雪的怨念,她极有机会可以练成厉鬼来报仇,但是她没有,你知道为什么吗?】 他喉头发紧,声音发颤,几乎吐不出字: 【……为什么?】 【因为她说,她不想以这副恶心的样子,去吓到她弟弟。】 一瞬间,所有情绪轰然崩塌。 她被婆家磋磨,被丈夫羞辱,因生女婴而被弃如敝履,连孩子都没能保住,一生委屈到死,怨念深到足以成鬼、足以索命。 可她到死,到变成魂魄的那一刻,想的都不是报复,不是不甘,不是恨。 她只是怕。 怕自己一身怨气、满脸凄苦的样子,会吓到他。 怕他看见她这般狼狈、丑陋、绝望的模样。 白舒言猛地捂住嘴,指缝里漏出压抑到极致的哽咽。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来保护她的那个弟弟。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依靠。 他一直悔恨,自己不够爱她,不够护她。 可直到此刻他才明白—— 从头到尾,拼尽全力、干干净净、不带一丝私心去爱他的人,只有阿姐一个。 她在无人爱她的一生里,唯独把所有的温柔、体面、不舍,全都留给了他。 连做鬼,都舍不得吓他一下。 泪水疯狂地涌出来,砸在坟前的泥土里,晕开一小片湿痕。 “阿姐……” “你怎么这么傻……” “你明明可以恨的……明明可以报仇的……” 可她没有。 她只是安安静静地散了魂魄,把所有痛苦都自己咽下去,只留给他一个干净、温和、从未狰狞过的模样。 这世上所有人都待她刻薄凉薄, 而她,却把最后一点温柔,全都给了他。 【姐弟情太感人了……】 【小言也是想有姐姐疼爱的啊……】 【姐姐真的太好了,我真的以为她会变成厉鬼来报仇的】 【善良的人最后就算被逼到绝境她也是依旧保持天真。】 【姐姐下辈子一定要快乐。】 白舒言正哭得浑身发颤,忽然察觉到头顶一轻,像是有什么极软、极温柔的东西,轻轻碰了碰他的发顶。 像小时候阿姐哄他那样,指尖轻轻揉一揉他的头发。 他猛地止住哽咽,茫然抬头。 天上无云,眼前只有空荡荡的风。 一阵微风轻轻扫过,卷起地上几片细碎的落花,绕着他打了个小圈,又慢悠悠地飘向坟头。 什么都没有。 没有人影,没有魂魄,连一点阴冷的气息都没有。 可白舒言却清清楚楚地知道。 是阿姐。 是她来过了。 是她在最后,还在轻轻摸着他的头,告诉他不要哭。 她一生受尽委屈,满心怨念,都不肯化作厉鬼。 却舍得用最后一点残存的魂魄,来轻轻碰一碰他,安慰他。 白舒言蹲下身,终于再也忍不住,埋着头失声痛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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