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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医院就是登记检查，全部通过后他们才被警卫员带去病房。 老人穿着病号服坐在床边，满脸的沧桑，身体佝偻，眼神却很坚韧。 沈砚牵着江昭过去打招呼，“彭老先生，晚辈打扰了。” 彭朗抬起头来，老花眼有些看不清楚，不过他有接到电话。 他点点头，“坐吧，你们来找我想知道什么？” 沈砚这才拉着江昭坐下，小宝也跟着眼巴巴看彭朗，很想知道 许言卿离开家后都发生了些什么。 沈砚也说出了他们的目的，听到许言卿的名字彭朗明显有反应。 彭朗语重心长的开口，“他是我爸的战友，我经常听爸提起他。” 彭朗没怀疑沈砚他们的目的，毕竟是云家那边开的口，彭朗很是信任，何况来的还有许家后人。 当年许言卿的父亲外出做生意，商队被袭击人也没了，许言卿带着人去接也跟着遭遇袭击。 那时候的许言卿就是个文人，哪里受得住，还是带去的人忠心才能护住。 不过许言卿也受了伤，等他养好伤回去家里已经被占领，许言卿四处打听只得到家人全部惨死的消息。 彭朗说着轻叹一声，“那个世道哪有几个活人，许叔恨极了，想给家人报仇就从了军，硬生生从一个拿笔的书生成了拿枪的兵。 也是在队伍里他们结识，一起打仗，抱着微薄的希望四处打听亲人的下落。 就这么打了三年多，许叔在敌军营地里找到了一个亲人，好像是说家里的姨娘。” 听到姨娘小宝立刻激动起来，从江昭怀里挣脱扑过去追问姨娘的下落。 可彭朗哪里听得到，江昭只能跑过去把小宝抱回来，转达小宝的话。 “那个姨娘怎么样了？” 彭朗摇头叹息，“那群畜生把她折磨疯了，根本不认得许叔，只每天都在喊小宝。” 听到自己的名字小宝又哭了起来，彭朗也在沈砚的追问下继续开口。 “当时他们跟着大部队还在打仗，许叔没机会问清楚小宝的下落，只能把她送到安全的村子里，一起被送过去的还有不少被救出来的女人和伤员。 许叔继续跟着大部队打仗，差不多是三四个月后吧，许叔他们的队伍接到返回保护村子的命令。 他们日夜兼程，赶回去的时候已经晚了，敌人进村扫荡，连着几个村子几百口人，活下来的就几个。” 彭朗说这话的时候用力捶了一下床，他没经历过，可每次说起来父亲都是眼泪纵横。 也是彭朗的父亲跟着许言卿去的那个村子，亲身经历了那场战斗。 彭朗哑声开口，“爸跟着许叔找到她的尸体，整个都炸成了碎片。 听活下的一个孩子说，那畜生要杀孩子。她疯了一样扑上去，抢了一颗手榴弹拉环引爆了，肚子上被炸了一个血窟窿。” 亲耳听到姨娘死亡小宝哭的灵魂发颤，一直喊着姨娘，灵魂再次变得透明，又固执的抓着江昭。 “哥哥，小宝想去找姨娘，小宝要和姨娘在一起。” 江昭也听哭了，眼泪啪嗒啪嗒往下落，轻拍着小宝哄，“小宝不哭，哥哥带你去找姨娘，肯定能找到。” 彭朗闻言看过来，小宝、姨娘？那不就是许言卿的姨娘和弟弟？ 他又猛然想到四局的特殊性，立刻看向沈砚。 沈砚颔首，“不知道小宝的姨娘可有坟？” “有，当时情况不好，许叔就把她葬在了那个村子，村子里的老人肯定知道。” 彭朗顿了顿又问，“要去祭拜许叔吗？他的墓就在烈士陵园。” 沈砚点头同意，彭朗也不住院了，立刻吩咐人安排，一行人又转道去了烈士陵园。 彭朗熟门熟路的带着人到了许言卿的墓前，一个个石碑上都是人名，并未留下照片，全都由一个鲜红的五角星代替。 彭朗说当年的战事惨烈，很多死去战友的尸体都只能就地掩埋，就这个陵园也是后来战事结束才建的。 许许多多的石碑下根本没有尸体，只能留下他们的姓名，甚至很多人连姓名都不曾有。 小宝是识字的，在看到许言卿的名字后立刻跑了过去，站在墓碑前有些迷茫的伸手去摸。 他也感觉时间过去了很久很久，久到几乎忘记一切，自己的姨娘叫他等他就一直等。 可等到现在他的亲人都不在了，好似只剩下他孤零零的一个，现在完全撑着他不消散的只剩下去找姨娘。 小宝伸手抱住墓碑，很低的唤了一声大哥哥。 他虽然是姨娘生的，可父亲母亲从来不曾苛待他和姨娘，大哥哥二姐姐也很喜欢他。 他开蒙都是大哥哥教的，抱着他手把手教他认字写字。 可大哥哥不在了，冰冷冷的只留下一块墓碑，母亲和姐姐妹妹甚至连墓碑都没有。 小宝很难过，抱了很久很久才松开，“小宝去找姨娘，等找到姨娘我们就能团聚了。” 许北赫知道要来祭拜特意买了祭拜的东西，不是什么黄白菊花，就是一大袋的水果和一把香。 要不是在城里许北赫肯定买纸钱了，现在只能用打火机点燃香插在香炉里，把买来的水果全摆上。 江昭看着红彤彤的大苹果有些手痒，只是还没伸出去就被沈砚捉住了，这可不能拿。 江昭委屈抬眸，“灵魂都不在了放着有什么用？” “还有其他人在。” 沈砚实事求是，灵魂滞留人间无非是心愿未了，偌大的烈士陵园总有灵魂滞留。 等祭拜完他们也得到了新的地址，有些远今天可能去不了，他们只能先回去，等到了第二天。 许北赫也跟着一块儿，作为许家的后人也好解释为什么大老远的来找坟。 路上沈霁看到许北赫就忍不住问，“你们不知道就算了，你太爷爷肯定知道，那个时候怎么不去迁坟？” 许北赫挠头，他也不知道啊，只听说过许言卿，压根不知道这事。 江昭哼哼，“姨娘是妾，妾没资格入祖坟。再说他们是旁支，这一房的人都又死了，哪里会管尸体埋在哪儿。” 这话说的也挺有道理，说白了小宝的姨娘跟许北赫太爷爷还真没多大关系，自然不会在意尸体埋在哪儿。
第61章 跨过长河消散执念 比起沈霁的恍然许北赫就只剩下尴尬了，他是真不知道那些事，别说小宝的姨娘了，就是他爷爷的堂兄弟那些他都不认识，感觉太遥远了。 这会儿死皮赖脸跟过来也是因为昨天在病房里听到的那些，不管是许言卿还是小宝的姨娘，都是值得敬佩的人。 虽然说起来可能不太要脸，但怎么都是有些关系，他就想着来看看。 然后就是小宝的存在了，他看不见，但如果小宝的至亲都死了，他这也算有点亲缘的后代，怎么都不能不管吧？ 众人乘坐飞机转高铁，又包了一辆车七座的车坐到村里。 村子很偏僻，年轻人大多都出去工作了，他们询问了一下村子里的老人，刚说出目的就得到了热切的回应，领着他们去见了一个老头。 瘦巴巴的老人听完麻溜放下手里的竹片，从屋里拿了一把香带他们往山上走，路上也说了不少关于小宝姨娘的事。 他们其实并不知道小宝的姨娘叫什么，那时候她已经疯了，除了叫小宝之外基本不说话。 可也是她救了老人的父亲，若非如此也就没了他这个人了，更没有他的儿子孙子。 上了山，老人把他们带到坟前，就是一个小小的坟包，比起旁边其他的坟头这个还算干净，坟前还有一个老旧的土碗。 江昭刚靠近感觉到了微弱的气息，他歪头往坟包后头看，果然瞧见了一个几乎散掉的灵魂。 小宝也看见了，立马松开江昭的衣服飘过去，扑进即将消散的灵魂怀里。 “姨娘。” 带着哭腔的喊声让虚弱的灵魂怔住，呆呆的低头去瞧，眼里都是迷茫。 江昭皱眉凝出鬼气打进姨娘的灵魂里，让透明的灵魂更加清晰几分。 披头散发的模样，身上穿着一件打着补丁的衣服。 她呆呆的按住小宝肩膀挪开些，低头仔细去看小宝的脸，很熟悉，可她还是有些想不起来了。 小宝哭着，抬起手抚上姨娘的脸，“姨娘，我是小宝啊。” “小宝...” 呆呆的灵魂总算有了一些反应，跟着是模糊的记忆传来，惊喜的抱紧小宝。 “小宝，我的小宝，姨娘终于找到你了。” 女人又惊又喜，紧紧的抱着， 欢喜又怅然。 小宝也很高兴，依恋的靠在姨娘怀里，“小宝好想你。” “姨娘也想小宝，很想很想。” 女人轻轻说着，手拍着小宝的后背，不自觉轻哼起一段民谣。 随着歌声蔓延，一大一小两个灵魂都在渐渐消散，从他们相遇开始，他们留在人间的执念就消散了。 孩子找到了母亲，母亲也等到了孩子。 全然看不见的老人已经在坟前点燃了香，许北赫在旁边帮忙，拿出了在镇上买的纸钱点燃。 伴随着火光和烟雾，小宝从姨娘怀里抬起头来，望着江昭笑。 “谢谢哥哥，帮小宝找到了姨娘。” 女人也缓缓转过头来，面对这些陌生人微微扬起笑，“谢谢你们，把小宝送回到我身边。” 江昭很想回答，又被沈砚捂住了嘴，还有老人在，这要是回答了解释不清楚。 江昭只能干巴巴的和那对母子对视，看着他们一点点的消散，再无留恋与遗憾。 消散的灵魂带起微风，吹散了许北赫刚烧起来的纸钱，飘飘扬扬。 许北赫忍不住回头去看被捂住嘴的江昭，想要问发生了什么，最终还是什么都没问，陪着老人上完了坟。 下山时老人热情的邀请他们去家里吃顿便饭，沈霁礼貌拒绝了，坐上车后才问后排的两人。 “小宝找到他姨娘了吗？” “找到了，他姨娘一直在等他。” 江昭闷声回答，言语中还带着几分羡慕，但更多的是难过。 他没精打采的靠在沈砚身上，小宝的姨娘哪怕疯了死了也一直记挂着小宝，可他却被丢弃，亲生母亲一点都不爱他。 江昭没感受过父爱母爱，但他很羡慕被父母爱着的小孩，也很羡慕小宝。 沈砚听出江昭话音里的难过，抬起手轻揉他的发顶无声慰藉。 倒是前排的沈霁和许北赫已经感慨起来，虽有遗憾，可遗憾的终点也算是圆满，至少母子两个在最后还是见到了。 只是等回到京市江昭依旧没精打采，连小蛋糕和糖葫芦都不吃了，只一味赖在沈砚怀里，落寞的不吭声。 沈霁不解，“小四咋了？竟然连小蛋糕都不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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