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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就在西玥即将再次扑上前的瞬间—— “够了,西玥。” 一个平静的、略带沙哑的男声,突兀地在战场边缘响起。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能量对撞的轰鸣,传入两人耳中。 西玥动作猛然僵住!她脸上狂热的战意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孩童听到家长呼唤般的乖巧。 她甚至有些恋恋不舍地看了一眼东城千念,然后“哦”了一声,老老实实收起焚海枪,周身赤焰迅速收敛。 东城千念没有转头。 他的灵识早已捕捉到那道气息——自战斗开始,便一直静静潜伏在百丈外林影中的气息。 此刻,那人终于现身了。 焦坑边缘,一道颀长的身影自扭曲的光线中缓缓浮现。 玄色长袍,宽大兜帽遮住了上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与薄唇。 脸上戴着一副毫无纹饰的玄铁面具,只留眼孔,其下一双眼睛幽深如古井,此刻正平静地望向场中。他双手拢在袖中,姿态闲适,仿佛只是路过赏景的文人,而非操纵一场惊天对决的幕后之手。 冥枢。 他一步步走下焦坑斜坡,脚步轻缓,所过之处,狂躁的能量乱流竟自动平息、绕行,仿佛臣服于某种无形的威仪。他走到西玥身边,伸手,极其自然地揉了揉她的红发。 “玩够了吗?”他问,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温和。 “嗯!”西玥用力点头,抓住他的袖子,献宝似的说,“他好厉害!打得开心!” 冥枢低笑一声,抬眼,目光终于落在东城千念身上。 隔着数十丈焦土,两道视线在空中相撞。 没有火花,没有威压对拼,只有一种冰冷的、彼此审视的寂静。 东城千念能感觉到,对方的气息极其古怪——似人非人,似妖非妖,甚至隐约有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捕捉的……龙性?却又混杂着更深的、不属于已知四界任何一族的混沌。 深不可测。 这是东城千念瞬间做出的判断。 “东城千念。”冥枢缓缓开口,叫出了他的名字,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一个无关紧要的代号,“久仰。” “你是何人?”东城千念问,金葬浮生剑尖微垂,姿态看似放松,实则每一寸肌肉都已绷紧,随时可爆发出石破天惊的一击。 “一个看客罢了。”冥枢答得含糊,面具下的唇角似乎弯了弯,“今日西玥顽皮,扰了阁下清静,见谅。” 这话说得客气,却透着一股居高临下的敷衍。仿佛西玥追杀贺兰辞、与他生死相搏,不过是孩童的“顽皮嬉闹”。 东城千念眼底冰霜凝结:“阁下引她来此,只为‘顽皮’?” “不然呢?”冥枢反问,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玩味,“莫非阁下认为,我若真想杀你……会只让西玥一人来?” 话音落,他周身气息毫无征兆地一变! 并非爆发,而是某种更隐晦的“展现”。就像深不见底的古潭,突然掀开一角,让人窥见了其下盘踞的、无法估量的黑暗。仅仅一瞬,那气息便收敛无踪,快得像是错觉。 但东城千念捕捉到了。 他持剑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分。 “今日到此为止。”冥枢不再多言,转身,很自然地牵起西玥的手,“走了。” “哦……”西玥乖乖应声,走了两步,又忍不住回头,朝东城千念挥挥手,脸上还带着意犹未尽的兴奋,“下次……再打呀!” 东城千念站在原地,没有阻拦。 他看着那一玄一红两道身影,不疾不徐地走向林外。 冥枢的步伐从容得像在自家后院散步,西玥则蹦蹦跳跳,偶尔指着路边烧焦的怪状树干叽叽喳喳,全然忘了方才的生死搏杀。 直到两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扭曲的林地光影中,东城千念才缓缓垂下剑尖。 “咳……” 一声压抑的轻咳,唇边逸出一缕极淡的血气,迅速在森寒魔气中冻结成红雾。 他低头,看着自己握剑的右手——虎口早已崩裂,鲜血顺着手腕流下,在暗金剑柄上凝结成诡异的红霜。内腑那丝灼痛并未平复,反而随着魔气运转,隐隐有扩散之势。 西玥的力量,带有一种奇异的“侵蚀性”,并非简单的火焰灼烧,而是更接近……规则层面的“焚毁”。 他收剑归鞘,暗金光芒敛去,森寒魔威徐徐收敛。 抬眼,望向冥枢与西玥消失的方向,浅蓝灰瞳孔深处,第一次浮起凝重的、真正如临大敌的寒意。 一个来历不明、力量堪比上古凶兽的红衣女子。 一个更深不可测、能将如此凶兽如孩童般掌控在手的面具男人。 而他们,显然不是终点。
第172章 暗枪银月 暮色四合,残阳如血,将天边云层染成深浅不一的绛紫与暗金。 穆歌几乎是踏着最后一线天光赶到黑松林边缘的。 他一身黑金色劲装沾满草屑尘土,高马尾在疾驰中略有散乱,几缕黑发贴在汗湿的额角。蓝灰的瞳孔在昏暗光线下显得异常锐利,目光如刀,一寸寸刮过满目疮痍的林地。 空气中残留的能量乱流刺痛皮肤——炽热、森寒、狂暴、阴诡……数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在此地对撞、湮灭,留下如同被巨兽啃噬过的破碎大地。 焦黑的巨坑、琉璃化的土壤、呈放射状倒伏的焦枯古木,还有那些尚未完全散去的、带着刺鼻硝烟与诡异霜寒的气味。 这不是寻常战斗能留下的痕迹。 穆歌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他接到白岳轼传来的紧急讯息时,正在城郊另一处调查谢家余党的据点。讯息极其简短,只有“贺重伤,千念遇强敌,城北黑松林”十余字,却让他瞬间血液逆流。 他足尖点过一根横倒的焦木,跃上巨坑边缘。坑底中央,一道颀长身影背对着他,静静而立。 东城千念。 银发在渐起的晚风中微微拂动,黑金色劲装下摆沾着焦灰与冰晶,腰侧金葬浮生剑鞘在暮色中泛着暗沉的光。 他站得笔直,仿佛一杆插在焦土中的标枪,但穆歌几乎立刻察觉到了异样——那身影周遭的魔气流动比平时滞涩半分,呼吸的频率也较往常浅了一丝。 “千念。”穆歌开口,声音是自己都未察觉的紧绷。 东城千念缓缓转过身。 苍白的面容在暮色中更显冷寂,浅蓝灰瞳孔望过来时,里面翻涌的寒意尚未完全褪去,却在触及穆歌身影的瞬间,冰层裂开一道细微的缝隙。 他唇角似乎想勾一下,却没成功,只低低“嗯”了一声。 穆歌几步掠至他身前,目光迅速扫过他全身。 右手衣袖碎裂,露出的手腕至小臂皮肤上有数道焦痕与冰晶凝结的诡异伤口,虎口处血肉模糊,已自行止血,但残留的能量侵蚀让伤口边缘呈现不正常的赤红与青黑交错。 更让穆歌瞳孔收缩的是,东城千念左胸衣襟处,有一小片不起眼的深色痕迹——不是尘土,是血迹干涸后与黑衣融为一体的暗红。 “你受伤了。”穆歌的声音沉了下去,伸手想去碰他左胸,却在半途被一只冰冷的手握住。 “皮肉伤。”东城千念语气平淡,指尖却无意识地在穆歌手腕内侧轻轻摩挲了一下,似在安抚,“贺兰辞伤势更重,白岳轼已带她回城医治。月离跟着,暂无大碍。”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穆歌太了解他。若非伤势不轻,东城千念绝不会允许自己气息外泄到让他一眼看破的程度。 “是谁?”穆歌反手握住他冰凉的手指,声音里压着怒意与后怕。 东城千念沉默片刻,“红衣女子名西玥,力量……近乎上古凶兽,心性如稚子,被幕后之人操控。”他顿了顿,“戴面具的男人,自称‘冥枢’。深不可测。” 他很少用“深不可测”评价一个人。穆歌心下一凛。 “他们为何——” 话音未落,东城千念忽然向前踉跄了半步。 很轻微的动作,若非穆歌正握着他的手,几乎无法察觉。 但那一瞬间,东城千念身体重量有短暂的前倾,虽然立刻被他以强大的控制力稳住,瞳孔深处却掠过一丝极淡的涣散。 穆歌不再多问,手臂一揽,将他半个身子扶住,触手处肌理紧绷,体温低得不正常。“先回去。” 东城千念没有拒绝。他确实需要调息——西玥的火焰之力中那股诡异的“侵蚀性”正在经脉中蔓延,与他的魔气激烈对抗,消耗远比预估的大。 两人相携着走出焦坑。夜色彻底降临,一弯惨白的月牙爬上枯枝梢头,将林间废墟照得影影绰绰,如同鬼域。 他们没有回城,而是转向黑松林深处一处隐秘的山洞——是之前追查线索时发现的临时落脚点。洞口被藤蔓半掩,内里不大,却干燥洁净,有一眼小小的地下泉渗出的水洼。 穆歌扶着东城千念在洞内平坦的石面上坐下,迅速生起一小堆篝火。跃动的火光驱散阴寒,映亮东城千念苍白如纸的脸。 他闭着眼,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淡阴影,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伤在哪里?”穆歌蹲在他身前,声音放得很轻。 东城千念睁开眼,看了他片刻,终于不再逞强。他抬手,解开黑金色劲装的衣襟系带,缓缓将左半边上衣褪至腰间。 穆歌的呼吸骤然一窒。 左胸心口上方三寸处,一个拳头大小的暗红色淤痕赫然入目! 皮肤表面并无破损,但那淤痕深嵌入肌理之下,边缘呈放射状蔓延出蛛网般的赤红血丝,中心处甚至隐隐泛着诡异的金红色微光——那是西玥的火焰余劲仍在不断侵蚀的征兆。 淤痕周围的肌肤冰冷僵硬,仿佛被极寒冻结,与内部的灼热形成残酷的对比。 冰火交织,内外夹攻。 穆歌指尖微微发抖。他太清楚这个位置有多凶险——再偏下半寸,便是心脉要害。东城千念能站着与他说话,全赖其修为深厚,强行将伤势压制。 “需要将那股火劲引出来。”穆歌强迫自己冷静,从怀中取出随身携带的银针与几个小瓷瓶,“可能会疼。” 东城千念扯了扯嘴角,一个很淡的笑:“无妨。” 穆歌不再多言,指尖拈起最长的一根银针,在火上灼过,凝神静气,缓缓刺入淤痕边缘一处穴道。 针尖没入的瞬间,东城千念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随即放松,唯有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攥紧了衣摆。 银针一根根落下,形成一个小型的导引阵法。穆歌的指尖凝着极精纯的内力,顺着针尾渡入,小心翼翼地将那顽固的火劲一丝丝向外牵引。 这个过程极其缓慢,每一分推进都伴随着剧烈的能量对抗,东城千念额角的冷汗越来越多,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没入衣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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