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锋芒相对 凤吟国御书房内,龙涎香静静燃烧,气氛却比往常更加凝重。 穆歌垂首立于御案之前,将翠谷村之事,从地动灾情、魔兽现世,到欧阳亦恒投毒陷害、药医阁艰难救治,再到最终平定魔物、擒拿元凶,条理清晰、重点分明地一一禀明。 他言语沉稳,不夸大功劳,也不回避东城千念在其中起到的作用,只是将其描述为一位“法力高强的友人”从旁协助。 龙泽端坐于龙椅之上,苍白的面容在听到欧阳亦恒竟敢趁灾投毒、祸乱百姓时,浮现出震怒的潮红,剧烈地咳嗽起来。 身旁的内侍慌忙上前伺候,却被他挥手屏退。 他强压下咳喘,手指紧紧抓着龙椅扶手,指节泛白,声音因愤怒而微微发颤:“好一个欧阳亦恒!好一个司农寺正一品大员!食君之禄,竟行此猪狗不如之事!咳咳……穆卿,你做得很好!若非你与……你那位友人明察秋毫,果断出手,不知还要有多少百姓遭其毒手!” 他的目光落在穆歌身上,那眼神复杂无比,有对奸佞的愤怒,有对灾民的痛心,但更多的,是对眼前青年的赞赏与倚重。 “还有那肆虐的魔物,”龙泽深吸一口气,继续道,“若非你们及时平定,后果不堪设想。穆卿,此次翠谷村之行,你临危不乱,处置得当,不仅化解了灾情,更揪出了朝廷蛀虫,立下了大功!朕心甚慰!” 他的称赞发自内心,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目光始终未曾离开穆歌,仿佛要将他这份沉稳干练的模样深深印刻在心里。 穆歌躬身谦逊道:“陛下谬赞。此乃臣分内之事,不敢居功。灾后重建及欧阳亦恒一案后续,还需陛下圣心独断。” “朕自有主张。”龙泽点了点头,目光依旧流连在穆歌身上,似乎还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挥了挥手,“你也辛苦了,先行回府休息吧。赏赐……朕稍后会命人送至府上。” “谢陛下,臣告退。”穆歌恭敬行礼,缓缓退出了御书房。 直到走出那扇沉重的殿门,穆歌才几不可察地松了口气。皇帝的目光太过专注,让他隐隐感到些微不适。他收敛心神,加快脚步,只想尽快离开这令人压抑的宫禁,回到那个有人在等他的地方。 他穿过数重宫苑,就在即将走出最后一道宫门,踏上通往宫外广场的漫长步道时,一个略显轻浮又带着几分讥诮的声音从侧面响起: “哟,我当是谁呢?这不是我们的大功臣穆歌穆公子吗?怎么,刚从陛下那儿领了赏出来?这急匆匆的,是赶着回去数金子呢,还是急着向哪位‘法力高强的友人’报喜啊?” 穆歌脚步一顿,侧头看去。只见武子俊正倚在一根汉白玉廊柱旁,双手环抱,脸上挂着那副惯有的、令人不快的笑容。 穆歌面色不变,浅蓝灰色的瞳孔里掠过一丝冷意,唇角却勾起了惯常的、带着几分疏离的笑意:“原来是武公子。陛下是否赏赐,赏赐何物,似乎与武公子无关吧?至于穆某要去找谁,似乎更不劳武公子挂心了。武公子还是多操心操心宫禁安危为好,毕竟,欧阳亦恒这等败类都能官至一品,谁知这皇城之内,是否还藏着别的魑魅魍魉呢?” 他这话绵里藏针,既暗讽武子俊多管闲事,又戳了武家可能用人失察的痛处。 武子俊脸色瞬间阴沉下来,站直了身体,冷笑道:“穆歌,你少在这里牙尖嘴利!别以为立了点功就能目中无人!你那个来路不明的‘友人’,最好藏严实点,否则……” “否则如何?”穆歌打断他的话,笑容不变,眼神却骤然锐利起来,“武公子是在威胁我吗?还是想替谁探听什么?若有疑问,不妨直接去陛下面前奏明,何必在此浪费口舌?”他一步不让,气场丝毫不弱于对方。 武子俊被他一噎,气得脸色铁青,却又不敢真把事情闹大,尤其是牵扯到那位神秘的“友人”,只得狠狠瞪了穆歌一眼,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走着瞧!” 穆歌懒得再与他纠缠,嗤笑一声,拂袖转身,大步流星地朝着宫外走去,留下武子俊在原地咬牙切齿。 而这一切针锋相对、唇枪舌剑,都被远处高高宫墙飞檐之上,一双隐匿于阴影中的冰冷蓝眸,尽收眼底。 泽异如同磐石般静立在阴影里,将下方两人的冲突看得一清二楚。他看到了穆歌面对皇帝时的恭谨与沉稳,也看到了他面对挑衅时的锋利与强硬。 这个凡人,确实有点意思。并非一味懦弱,也懂得借势反击,难怪能让青瑶如此忌惮,甚至能得那位魔族之人的青睐。 然而,这点小小的“有意思”,在泽异心中掀不起任何波澜,反而更激起了他的杀意。越是优秀,越是碍眼。尤其是看到穆歌那副从容离去的背影,想到青瑶提起他时的怨恨,想到皇帝看他时那异常的眼神…… 泽异的唇角,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勾起了一抹冰冷而残虐的弧度。 那笑容里,充满了居高临下的蔑视,一种对即将被碾碎的生灵的玩味,以及一种即将为在意之人扫清障碍的快意。 他仿佛已经看到,不久之后,这个牙尖嘴利、光芒初绽的年轻权臣,是如何在绝望中陨落,如何让那银发的守护者痛彻心扉,又如何最终成为他献给沈青瑶的、一份血色的礼物。 夕阳彻底沉没,皇城的阴影吞噬了最后一丝光亮。穆歌的身影消失在宫门外的暮色里。 泽异脸上的笑容也随之隐没在黑暗中,他悄无声息地融入更深沉的夜色,如同从未出现过一般。 宫阙依旧森严,而冰冷的杀机,已悄然织成罗网。
第54章 府邸温情 穆府的书房内,灯火通明,却弥漫着一种与外间喧嚣隔绝的宁静。 穆歌换下了沉重的朝服,只着一身舒适的墨色常服,靠在软榻上,指尖轻轻揉着眉心,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一双微凉的手从身后探来,取代了他的手指,力道适中地按揉着他的太阳穴。穆歌身体先是一僵,随即放松下来,向后靠去,任由那熟悉的冷冽气息将自己包裹。 “宫里的事,很麻烦?”东城千念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穆歌闭上眼,享受着他难得的伺候,哼了一声:“还好。欧阳亦恒倒台是迟早的事,只是后续牵扯,难免要费些心神。陛下倒是没多问什么,只是……” 他顿了顿,想起龙泽那过于复杂的眼神,终究没说出来,转而道,“武子俊那厮,在宫门口堵着我,说了几句不痛不痒的酸话。” 东城千念按摩的手指微微一顿,粉瞳中闪过一丝冷光:“需要本尊去让他永远闭嘴吗?”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今晚吃什么。 穆歌失笑,抬手抓住他的手腕,转过身看着他:“我的魔尊大人,您能不能别动不动就打打杀杀?这里是凡间皇城,讲究规矩的。” 他拉着东城千念在自己身边坐下,借着灯光仔细打量他的脸色,“你的伤……真的无碍了?我瞧你气色似乎还是差了些。” 东城千念任由他拉着,闻言挑了挑眉,故意挺直了腰背,做出无恙的样子:“区区小伤,早已痊愈。莫非穆公子觉得本尊柔弱不能自理?” 穆歌却不吃他这套,手指轻轻点在他之前受伤的腰腹位置,那里衣料之下似乎还隐约能摸到一点点不平整的痕迹,语气带着心疼:“少逞强。想来设结界之人……非同一般。我知道你是不想我担心,但若有不适,定要告诉我,不可硬撑。” 他的指尖隔着衣料,传来温热的触感。东城千念眸光微动,心底某处柔软被轻轻触动。 他反手握住穆歌的手,指尖在他掌心轻轻挠了挠,语气慵懒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啰嗦。本尊心里有数。” 他虽未明说,但这近乎撒娇的小动作,已然默认了伤势并未完全复原。 穆歌心中了然,不再追问,只是将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些。两人并肩坐在榻上,一时无话,却有种静谧的温情在空气中流淌。 七七不知从哪儿钻了出来,轻盈地跳上软榻,挤到两人中间,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窝好,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东城千念顺手摸了摸它光滑的皮毛,穆歌也笑着挠了挠小猫的下巴。 “对了,”穆歌忽然想起一事,“回来时,我看月离跟着岳轼回白府了。他那伤,应该也好了吧?” 与此同时,白府门外。 马车缓缓停稳,白岳轼率先跳下车,正要像往常一样回身去扶月离,却见月离自己下了车后,并未像往常一样跟着他进府,而是站在原地,低着头,双手紧张地绞着衣角。 白岳轼心中升起一丝不好的预感,放缓了声音问道:“月离,怎么了?可是路上颠簸不舒服了?” 月离摇了摇头,鼓起勇气抬起头,眼神闪烁不敢看白岳轼,声音细弱:“白公子……我的伤……已经大好了。这些日子,多谢您的收留和照顾。我……我是来向您辞行的。” “辞行?”白岳轼脸色一变,急忙上前一步,“你要走?为何突然要走?可是府中有人怠慢了你?”他连珠炮似的发问,目光关切地在月离身上扫视,生怕他受了什么委屈。 月离连忙摆手,声音带着哽咽:“没有,绝对没有!白公子待我极好,府中上下也都很照顾。只是……只是我的伤既然好了,实在不好再继续叨扰下去……我……我不能一直赖在府里……” “这算什么叨扰!”白岳轼打断他,语气有些激动,下意识地抓住了月离的手腕,“你伤势初愈,正需要好生将养,外面兵荒马乱,你一个人能去哪里?再说,我……我早已将你当作……”当作家人?朋友?还是……更特殊的存在?后面的话,白岳轼卡在喉咙里,一时不知该如何表达,只是紧紧抓着月离的手,不肯松开。 “我……我总会有办法的……”月离的声音更低了,带着无助。 他何尝不知道外面危险,何尝不贪恋白府这份难得的温暖与安全?尤其是白岳轼对他无微不至的照顾,让他这颗漂泊无依的心,第一次有了想要停靠的冲动。 可是,他身份特殊,留在白府,迟早会给他们带来麻烦。 “不行!我不准你走!”白岳轼见他态度坚决,心中更急,抓着他手腕的力道又紧了几分。 就在这时,一个带着几分戏谑笑意的女声从府门内传来: “哟,这是唱的哪一出啊?白公子,强留人家可不好哦~” 只见贺兰辞一身红衣,倚在门框上,笑吟吟地看着拉扯的两人。她目光在月离苍白的脸上和白岳轼紧抓不放的手上转了一圈,唇角弯起一抹了然的笑意。 白岳轼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松开了手,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兰辞姑娘,你……你别误会,月离他伤好了想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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