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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歌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又酸又软。他抬起未受伤的右手，轻轻覆在东城千念的手背上，低声道：“我没事，只是皮外伤，别担心。” 他这安抚的动作和话语，却让东城千念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随即，那注入魔力的手掌反而微微加重了力道，仿佛要确认他的存在。 就在这时，一声冷哼打断了这片刻的温情。 苏景挥动玉箫，荡开龙子柒和夕颜趁机发起的猛攻，身形飘逸地后退半步，拉开了距离。 他目光复杂地看着旁若无人、专注为穆歌疗伤的东城千念，尤其是看到穆歌对东城千念那全然信任甚至带着安抚意味的姿态时，他温润的眉眼间笼罩上了一层难以化开的阴郁与……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楚。 龙子柒和夕颜见东城千念突然出现，心中俱是一沉。他们深知这魔头的可怕，互相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退意。 有东城千念和苏景两人在，今日绝无可能再杀穆歌。 两人极为默契，几乎同时虚晃一招，身形向后急退，如同鬼魅般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层层叠叠的废墟阴影之中，竟是毫不犹豫地舍弃了任务，直接遁走了。 苏景并未追击，他的注意力完全在穆歌和东城千念身上。 战场暂时恢复了寂静，只剩下风吹过断垣的呜咽声。 苏景握着青玉箫的手指微微收紧，他看向东城千念，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质问与冷意：“东城千念。” 东城千念缓缓抬起头，粉瞳中的心疼与脆弱瞬间被惯有的冰冷所取代，他看向苏景，没有说话。 “我将他托付于你，是因为感知到你法力高强，以为你能护他周全。”苏景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敲打在寂静的暮色里，“可如今呢？我若晚来一步，会是如何光景？你既在他身边，为何还会让他受此重伤？莫非……你根本未曾将他的安危真正放在心上？” 这话语可谓极重，带着对东城千念能力的质疑，更暗指他用心不诚。 东城千念眉头蹙起，粉瞳中戾气一闪而逝。若是平时，有人敢如此对他说话，早已身首异处。 但此刻，他看着穆歌肩上的伤，想到自己因追击傲天而让他陷入险境，那涌动的杀意竟硬生生压了下去。 他沉默了片刻，就在苏景以为他会暴怒反驳时，他却出乎意料地，用一种极其干涩、甚至带着一丝……难以启齿的示弱语气，低声道： “……是本尊疏忽。多谢你……及时赶来。” 这话从他口中说出，堪称石破天惊。连穆歌都惊讶地看向他。 苏景也是微微一愣，显然没料到这位桀骜不驯的魔尊竟会如此直接地承认“疏忽”并道谢。但他眼中的冷意并未消散，反而更添几分复杂。 穆歌见状，立刻开口，声音因失血而有些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苏景，此事不怪千念。是太后设下的诡计，先用调虎离山之计引开了他，再派龙子柒和夕颜前来杀我。千念他……他已经尽力在保护我了。”他顿了顿，看向东城千念的眼神温柔而信赖，“若非他将那两名主要敌人引开并重创，恐怕你赶来时，见到的已是我的尸首。他待我……极好。” 最后两个字，他说得格外清晰。 东城千念听着穆歌为他辩解，感受着他话语中全然的维护与信任，覆在穆歌手背上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心中那股因苏景质问而升起的烦躁与暴戾，竟奇异地平复了许多。 他垂下眼眸，继续专注地为穆歌疗伤，只是周身的气息不再那么冰冷刺骨。 苏景看着眼前这一幕，听着穆歌维护东城千念的话语，心中那股憋闷与酸涩几乎要满溢出来。 他守护了这么多年的人，如今却如此坚定地站在另一个存在身边，甚至为了对方反驳自己。 他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可看到穆歌那虽然虚弱却异常坚定的眼神，以及东城千念那难得流露出的、对穆歌毫不掩饰的在意，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无论他是否承认“阿九”的转世之说，穆歌的心，显然已经做出了选择。 良久，苏景才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那叹息声轻得仿佛随时会散在风里。他脸上的阴郁缓缓散去，重新恢复了那副温润平和的模样，只是眼底深处，多了一抹难以言说的落寞。 “罢了。”他收起青玉箫，目光扫过穆歌肩上已然止血、正在缓慢愈合的伤口，又深深看了一眼东城千念，“你好自为之。若再有下次……”他没有说完，但未尽之语中的警告意味不言而喻。 说完，他不再停留，青衫微拂，转身一步踏出，身影便如同融入暮色般，悄然消失在了废墟之中，来得突然，去得也洒脱，只留下一缕淡淡的、属于山林的清灵气息。 暮色彻底笼罩了这片废墟，远处皇城的灯火次第亮起。东城千念打横将因失血和疲惫而有些脱力的穆歌抱起，动作轻柔而坚定。 “我们回家。”
第62章 误入鸳帷 东城千念抱着穆歌，身形几个起落间便已回到了穆府。他并未惊动太多下人，直接穿过庭院，回到了穆歌居住的主院。 屋内灯火早已被机灵的侍女点亮，温暖的光晕驱散了外面的寒意。 东城千念动作极其轻柔地将穆歌放在铺着柔软锦褥的床榻上，仿佛对待一件稀世易碎的瓷器。他俯下身，银色的发丝垂落，扫过穆歌的脸颊。 一只手仍稳稳地托着穆歌的后颈，另一只手则抬起来，指节分明、微凉的手指极其自然地拂开穆歌额前被冷汗濡湿的碎发，然后，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未曾深思的怜惜与后怕，轻轻揉了揉穆歌的头顶。 那动作有些生涩，却充满了难以言喻的珍视。 “还好……伤得不重。”他低声说，粉瞳一瞬不瞬地凝视着穆歌有些苍白的脸。 几乎是在将穆歌放稳的同一时间，一道与东城千念本体一般无二、只是气息略显虚幻的分身自他身侧一步踏出，瞬间消失在房内。 下一刻，穆府那位年过花甲、须发皆白但精神矍铄的老大夫，正提着药箱在自己的小院里踱步，思考着一味药的君臣佐使，忽觉眼前一花，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便裹住了他！ “哎呦喂！”老大夫只来得及惊呼半声，便感觉耳边风声呼啸，周遭景物以他这把老骨头绝对无法承受的速度飞速倒退！他吓得紧闭双眼，心中叫苦不迭，以为是遇到了什么妖邪掳人。 然而，这令人头晕目眩的旅程极其短暂。不到半柱香的功夫，就在老大夫觉得自己快要散架的时候，那股力量骤然消失，他双脚重新踏上了坚实的地面，踉跄了一下才站稳。 惊魂未定地睁开眼，他发现自己竟然已经站在了少爷的卧房之内！而那位平日里神龙见首不见尾、气息冷得吓人的东城公子，正站在床边，与床上似乎受了伤的少爷在一起。刚才那股掳他来的力量……老大夫偷偷瞥了一眼东城千念，心中骇然，不敢多问。 东城千念的分身完成任务，悄无声息地融回本体。他看向老大夫，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给他看看，仔细些。” “是，是！”老大夫连忙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提着药箱快步走到床边。 他小心翼翼地拉开穆歌左肩已然被血浸透又半干的衣衫，露出了下面那道被东城千念魔力初步处理过、不再流血但依旧皮肉翻卷的伤口。 仔细检查了一番，又探了探脉，老大夫松了口气，恭敬地对东城千念和穆歌回道：“少爷万幸，只是皮肉伤，未伤及筋骨。伤口处理得……呃，非常及时有效，老夫再为少爷清洗上药，仔细包扎，开几副活血化瘀、生肌收口的汤药，好生将养些时日便无大碍了。” 东城千念闻言，紧绷的下颌线似乎微微放松了一丝，但目光依旧紧盯着老大夫的动作。 老大夫不敢怠慢，手脚麻利地取出清水、金疮药、干净的白布，开始为穆歌清洗伤口、上药、包扎。整个过程，东城千念就站在一旁，沉默地看着，那无形的压迫感让老大夫额头冒汗，动作更加小心翼翼，生怕弄疼了少爷半分。 穆歌倒是颇为放松，甚至还有闲暇对东城千念笑了笑，用口型无声地说：“别吓着大夫。” 东城千念瞥了他一眼，没说话，但周身那冰冷的气息似乎收敛了些许。 好不容易包扎完毕，又开了药方吩咐下人立刻去煎，老大夫如蒙大赦，提着药箱，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房间，并贴心地将房门轻轻掩上。 屋内终于只剩下他们两人。烛火噼啪一声轻响，气氛变得静谧而温馨。 东城千念在床边坐下，手指轻轻碰了碰穆歌肩上厚厚的纱布，眉头又蹙了起来：“还疼吗？” 穆歌摇摇头，顺势握住他的手指，指尖在他微凉的掌心挠了挠，带着几分戏谑：“魔尊大人亲自疗伤，哪里还会疼。倒是你，方才……谢谢你了。”他指的是东城千念那难得的分身急寻大夫，以及此刻毫不掩饰的担忧。 东城千念任由他抓着手，哼了一声：“本尊的人，自然不能有事。”语气霸道，却带着一丝别扭的关切。他反手将穆歌的手握紧，低声道，“日后，绝不再让你独自涉险。” 穆歌凝眸望去，见那人眼底懊悔如澄澈秋水般明晃晃漾着，其间又藏着磐石般的坚定，一股暖意便似初春融雪般，自心底缓缓淌过，熨帖了四肢百骸。他正欲再开口说些什么，打破这片刻的宁静，忽闻院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踏在青石板上“噔噔”作响，伴着白岳轼那熟悉的大嗓门，由远及近，满是焦灼： “穆歌！穆歌！听闻你遭人暗算，可有大碍？伤势重不重？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话音尚未落地，只听“哐当”一声巨响，房门竟被猛地推开，白岳轼风尘仆仆地闯了进来。 他一身衣袍沾着些许尘土，额角还沁着细密的汗珠，显然是刚得了消息，便马不停蹄地赶来，连喘口气的工夫都未曾耽搁，脸上满是掩不住的焦急。 可当他的目光扫过房内情形时，所有的话语、动作都似被施了定身术般，瞬间卡在原地，整个人僵在门口，连呼吸都似顿了半拍。 只见穆歌半倚在床头，墨发微散，衣衫因方才的动作略显凌乱，左肩处缠着一圈显眼的白色纱布，隐约能窥见几分包扎的痕迹。 然这些都非重点，真正让白岳轼怔住的是——那位素来冷冽威严、令人望而生畏的东城千念，此刻竟端坐于床沿，身姿微倾，一只手正紧紧握着穆歌的手，指节相扣，姿态亲昵得不容旁人置喙。两人相距极近，空气中似萦绕着一缕若有若无的暖香，交织成一种难以言喻的暧昧与温情，那氛围紧密得如同一个闭环，外人根本无从插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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