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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风却摆了摆手，打断了他：“谈不上贵重，此物于我也是无用，不如成人之美。”他红眸微抬，看向泽异，眼神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疏离，“此外，今日之后，还请将军当作从未见过墨风。我独来独往惯了，不喜与任何势力牵扯过深，无论是龙族，还是……神族公主的旧事。” 他话语中的暗示让泽异心头一震，对方不仅知道他的身份，竟连他与沈青瑶的过往也似乎了然于胸。这个墨风，究竟是何方神圣？ 但眼下，追问显然不合时宜，也注定得不到答案。泽异将鳞片小心收起，沉声道：“墨风兄今日之恩，泽异铭记。他日若有机会……” “没有他日。”墨风再次打断，语气平淡却坚决，“你我皆是红尘过客，偶然相逢，共饮一杯，已是缘分。缘分尽了，自当散去，不必挂怀。” 二人不再谈论正事，只是天南地北地闲聊起来。从古都的奇闻异事，谈到四界这些年来的微妙变化，甚至偶尔提及一些上古传说。 墨风见识广博，谈吐风趣，往往三言两语便能道破玄机，却又在关键处戛然而止，留下无限遐想。泽异发现，若非身份立场不明，与此人对饮畅谈，实在是一件快事。 酒过三巡，泽异因龙魂受损而苍白的脸上，也染上了些许薄红。墨风却依旧神色自若，只是那双红眸，在烛光映照下，愈发显得深邃迷离。 就在泽异准备再次斟酒时，异变陡生。 坐在他对面的墨风，身形毫无征兆地开始变得模糊、透明。他端着酒杯的手，连同那秾艳的衣袖，竟如同被风吹散的青烟，开始一丝丝地飘散、瓦解。 泽异瞳孔骤缩，猛地站起身，几乎碰翻了桌上的酒壶：“墨风兄！你……” 墨风却仿佛早有预料，他甚至对着泽异，露出了一个近乎顽皮的、带着一丝慵懒歉意的笑容。他的声音也变得空灵缥缈，仿佛来自很远的地方： “啊……看来时辰到了。这具化身，到底还是撑不了太久呢……” 话音未落，他的整个身体彻底化作了一缕缕浓郁如墨的黑烟，那烟雾并未四处飘散，而是如同有生命般，在原地盘旋一圈，随即像是被无形的力量吸走，瞬间没入虚空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桌对面，空空如也。 只剩下那只他刚才用过的酒杯，还稳稳地立在桌上，杯底残留着些许琥珀色的酒液，证明着方才那里确实坐过一个人。 酒馆里一切如常，周围的客人似乎并未察觉到任何异常，依旧在各自饮酒谈笑。唯有泽异，僵立在原地，满脸的难以置信。 化烟而去……不留丝毫痕迹？ 这是何等神通？即便是鬼族中的顶尖强者，分身化影或许能够做到，但如此举重若轻，消散得如此彻底干净，仿佛从未存在过……这已经完全超出了泽异的认知。 他缓缓坐回原位，手指触及那片冰凉的鳞片，心中波澜起伏。这个墨风，不仅神秘，其力量更是深不可测。 他留下信物，指点方向，却又立刻划清界限，消散无踪。 他究竟是谁？目的何在？是真的随心所欲，还是另有一盘更大的棋？ 无数疑问在泽异脑中盘旋，却注定得不到解答。他唯一能确定的，是青芷坞和药神郗㵟，或许是他目前唯一的希望。 泽异离开了古都，并未直接前往西方寻找那虚无缥缈的青芷坞，而是决定先回一趟凤吟国。 墨风的出现与消失太过诡异，青芷坞之行前途未卜，他需要将“有可能恢复部分法力”的消息告知沈青瑶，至少让她心中存有一份希望，不至于在绝望中行险。 他悄无声息地潜回凤吟国，便直接去了皇宫，隐匿气息，熟门熟路地来到了惠华殿。 殿内灯火通明，却安静得有些异样。泽异隐在殿外阴影处，耐心等待着。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间，一阵细微的脚步声传来，伴随着宫裙曳地的窸窣声。 是沈青瑶。她刚从外面回来，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冷厉，华丽的红色凤袍在宫灯下泛着沉郁的光泽。 她挥了挥手，屏退了紧随其后的侍卫与宫女。偌大的惠华殿，很快便只剩下她一人。 泽异这才从阴影中缓缓走出。 “青瑶。” 沈青瑶猛然转身，看到突然出现的泽异，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为警惕。她快步上前，压低声音：“你怎么在这里？我在你住处未曾找到你，去了何处？可是被什么人发现了吗？” 一连串的问题透露出她的紧张。 泽异摇了摇头，安抚道：“放心，无人察觉。我只是去了一处……可能寻到转机的地方。” “转机？”沈青瑶美眸一亮，急切地追问，“什么转机？” 泽异看着她眼中瞬间燃起的希望之火，心中微涩，沉声道：“或许……有办法能让我恢复一部分法力。” “当真？！”沈青瑶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拔高，她下意识地抓住了泽异的手臂，“是什么办法？快说！” “药神，郗㵟。”泽异说出了这个名字。 “药神？”沈青瑶蹙起秀眉，眼中满是疑惑，“我在神族之时，从未听说过有什么‘药神’之称。你从何处得来的消息？可靠吗？” 泽异早已料到她会追问来源。墨风的存在太过离奇，其动机也难以揣测，他不想节外生枝，更不愿将那个危险的鬼族之人牵扯进来。 他只能避重就轻，含糊道：“我在古都摸索良久，消息来源应当可靠。据说这位药神性情古怪，隐居于西方青芷坞，精通各种奇药秘术，或许有解决龙族困境之法。” 沈青瑶盯着他的眼睛，显然并不完全相信这番说辞。但恢复法力的诱惑实在太大，这关系到他们能否对抗东城千念，能否达成她的心愿。 她沉默片刻，泽异见状，语气变得更加诚恳：“青瑶，我知道你心存疑虑。但请相信我，我比任何人都希望尽快恢复力量，助你一臂之力。如今我们在明，敌人在暗，东城千念深不可测，若我始终只有这一成法力，下次交手，恐怕……” 他没有说下去，但沈青瑶明白他的意思。上次傲天重伤，泽异也只能带着他狼狈逃窜，若下次东城千念全力出手，后果不堪设想。 最终，对力量的渴望压倒了对消息来源的怀疑。沈青瑶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好，我相信你。既然有希望，无论如何都要一试。” 但她随即又道：“不过，青芷坞不知在何方，前路艰险。你如今法力未复，独自前往，我实在不放心。”她沉吟片刻，心中已有了决断，“让夕颜与你同去。” 她走到殿门处，低声吩咐了一句。不多时，一个娇小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殿内，正是年仅十二岁却已是凤吟铁骑副队长的夕颜。她依旧穿着那身利落的劲装，面无表情，一双大眼睛沉静得不像个孩子。 “太后。”夕颜单膝跪地，声音清脆。 “夕颜，本宫命你随泽异将军前往古都青芷坞，寻找药神郗㵟。此行一切听从将军安排，务必保证将军安全，助他达成目的。”沈青瑶下令道，语气不容置疑。 “夕颜领命。”少女没有任何犹豫，干脆利落地应下。 泽异看着眼前这个看似柔弱的小姑娘，想起她那日在战场上狠辣精准的剑法，心中明白，这确实是眼下最合适的同行者——足够忠诚，也足够强大，且不易引人注目。 事情既定，沈青瑶又细细嘱咐了泽异几句，无非是万事小心，若有不对即刻撤回之类。 泽异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眼神中包含了太多复杂难言的情绪，最终只化作一句：“等我消息。”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与夕颜一同消失在惠华殿外的夜色中。 沈青瑶独自立于殿内，望着他们消失的方向，良久，才缓缓走到窗边。 窗外月色朦胧，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掐住了窗棂。
第87章 林间兔妖 离开凤吟国已有两日。 泽异与夕颜一路向西，沉默是这段旅程唯一的基调。泽异本身并非多话之人，而夕颜，这个年仅十二岁的少女，更是将“沉默是金”践行到了极致。 她就像一道无声的影子，始终落后泽异半步，步伐轻捷得仿佛踏雪无痕。那双过于沉静的大眼睛时刻警惕地扫视着周围，却从不与泽异有任何多余的交流。 即便是在荒野露宿，她也是默默地拾柴、生火、警戒，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这个年纪该有的稚气。 泽异起初并未在意，他满心思考着青芷坞的所在与墨风那化烟而去的诡异神通。但长时间的沉寂，加上前路未知的迷茫，让这份沉默逐渐变得有些压抑。 尤其是当他偶尔回头，看到夕颜那张毫无表情、甚至带着一丝与年龄不符的冷漠的小脸时，一种难以言喻的好奇心，终究还是升腾起来。 他们再次踏入古都那光怪陆离的城门时，已是黄昏。与上次独自前来不同，这次身边多了一个冰冷的“小尾巴”。泽异找了间看起来还算干净，鱼龙混杂程度稍低的客栈落脚。 要了两间相邻的上房，在楼梯口，泽异终于停下了脚步，转身看向正准备默默回房的夕颜。 “夕颜副队长。”他开口，声音在嘈杂的客栈背景音中显得有些突兀。 夕颜立刻停下，转身，抬头，动作一气呵成，那双灰色的眼眸平静无波地望向他，像是在等待命令。 “这一路，你似乎……不太爱说话。”泽异斟酌着用词。面对这个看似柔弱实则锋利的少女，他竟有些不知该如何交流。 夕颜的回答简洁冰冷，如同她的剑锋：“回将军，属下职责是护卫与协助，无需多言。” 泽异挑了挑眉：“只是好奇。你年纪尚小，便有如此身手，成为凤吟铁骑的副队长……想必来历不凡。” 夕颜的眼神没有丝毫变化，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属下只是一个凡人。幼时家乡遭妖兽屠戮，是太后路过，救了属下，赐予姓名，授以武艺。让属下担任副队长，是太后抬举，属下还需更加努力，方能不负太后恩情。” 她的语气平铺直叙，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却让泽异心中微微一动。被沈青瑶所救，培养成死士……这倒是符合沈青瑶的行事风格。只是，将如此沉重的担子压在一个十二岁的孩子身上…… “太后……对你寄予厚望。”泽异最终只是说了这么一句。 “是。”夕颜应道，随即微微躬身，“将军若没有其他吩咐，属下先去检查房间内外。” 看着少女转身离去的纤细背影，泽异心中暗叹。这丫头，简直像一块被冰雪彻底封冻的玉石，感受不到丝毫属于孩童的温度。沈青瑶将她派来，监视的意味或许多于保护，但无论如何，这趟旅程，注定不会轻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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