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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色长发挽成惊鸿髻,髻间簪着数支金步摇,凤喙衔下的细碎流苏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流光溢彩,耀人眼目。 然而,最摄人心魄的,是那双掩藏在长睫下的眼眸——淡紫色的瞳孔,如同蕴藏着星云的琉璃,顾盼间流转着一种非人的、妖异又纯净的光彩。 她的额间贴着一点朱砂花钿,形状恰似绽放的彼岸花,手腕上系着一根简单的红绳,却鲜红得刺眼。 她怀中抱着一把紫檀琵琶,纤纤玉指拨动琴弦,乐声如珠落玉盘,却又带着一丝勾魂摄魄的靡靡之音。她唇角始终含着一抹妩媚的笑意,眼波流转,似有情又似无情地将台下众生百态尽收眼底。 东城千念唇角微不可察地扬起一丝弧度,却被身侧的穆歌敏锐捕捉。 “怎么样,千念兄,此等绝色,可入得你眼?”穆歌隔着面纱低声调侃,语气带着几分戏谑。 东城千念并未收敛笑意,粉瞳斜睨他一眼,声音慵懒:“皮相尚可。可惜…本尊对鬼族的小丫头,没什么兴趣。”他语气平淡,仿佛在评价一件器物。 “鬼族?”穆歌讶然低呼,随即轻笑,“忽然觉得那日将你扛回府,真是明智之举。否则单是查明她的身份,就够我头疼许久。” 一曲终了,掌声雷动,夹杂着男人们狂热的呼喊。 “贺姑娘,赏脸共饮一杯如何?”一粗豪汉子高声叫道。 贺兰辞放下琵琶,步履袅娜地穿过人群,如同红莲涉水而来。她在那张最大的赌桌前悠然落座,唇角噙着自信的笑:“老规矩,赢过我再说。” 挑战者络绎不绝,骰盅起落间,却无一例外地败在她那双看似柔弱无骨的纤手下。惊叹与奉承之声不绝于耳。 “我来。”穆歌自人群中走出,白衣斗笠在姹紫嫣红中显得格外突兀。他从容坐在她对面。 “这位公子瞧着眼生得很,”贺兰辞紫眸微闪,带着审视的笑意,“新来的?” “姑娘好眼力。” 一旁有人急声提醒:“贺姑娘小心!遥儿公子在我们这儿,可还从没输过!” “哦?”贺兰辞兴趣更浓,身体微微前倾,露出线条优美的锁骨,“那我可真要好好领教了。” 骰盅在空中划出令人眼花缭乱的弧线,嗒嗒声密集如雨。最终,穆歌率先落盅。 揭开——果然又是完胜。 贺兰辞怔了一下,随即掩口轻笑,紫眸中漾开诱人的波光,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挑逗:“公子好手段,小女子心服口服。今夜…自是归您了。”她起身,柔若无骨地做了个“请”的手势,“公子且随我来。” 她将二人引至楼上最奢华的一间厢房,屏退左右。房内熏香袅袅,布置极尽奢靡。 “公子,”她执起玉壶,为穆歌斟满一杯琥珀色的美酒,指尖似有意无意地掠过他的手背,“既已赢了妾身,为何还不以真面目相见?这斗笠…多碍事呀。”她声音甜腻如蜜,紫眸却紧盯着那层白纱。 穆歌轻笑,接过酒杯一饮而尽:“在下仰慕姑娘已久,今日得见,三生有幸。”却依旧没有摘帽的意思。 贺兰辞眸光微冷,笑容不变,视线转向一旁如冰雕般伫立的东城千念:“这位公子…若是也想让妾身作陪,恐怕需得再赌一局才行。” 东城千念冷眼瞧她,声音低沉:“本尊从不赌博。”话音未落,他指尖微弹,一片轻若鹅毛的装饰叶片竟裹挟着凌厉之气,直射贺兰辞面门! 贺兰辞反应极快,广袖翻飞如红云,精准地将叶片拂开,劲风带起了她额前的碎发。她脸上妩媚的笑容瞬间消失,淡紫色的眼眸凝起寒霜:“你这是何意?” “反应不错。”东城千念淡淡评价,粉瞳中掠过一丝探究。 “千念。”穆歌低声制止,随即对贺兰辞笑道,“姑娘恕罪,我这位朋友性子急。在下冒昧,不知姑娘仙乡何处?可否告知,也好让在下日后登门提亲?”他这话说得半真半假,连旁边的东城千念都忍不住瞥了他一眼,斗笠下的眉头想必是皱了起来。 贺兰辞闻言,竟掩唇咯咯笑了起来,仿佛听到了极有趣的笑话,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提亲?公子说笑了。小女子无父无母,漂泊之人,了无牵挂。只怕要负了公子美意,我早已…心有所属了。” “哦?不知是哪家公子如此幸运?” “他的名字嘛…”贺兰辞嫣然一笑,指尖绕着一缕发丝,“这京城怕是无人不知,只是…恕难相告。”她垂下眼帘,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娇羞。 “无妨,”穆歌拿起她再次斟满的酒杯,步步深入,“那姑娘平日居于何处?可有什么是在下能帮得上忙的?” 贺兰辞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紫眸锐利地看向他:“公子,你我都是明白人。你看似深情,实则句句打探。不如直言来意,或许…我还能考虑说与不说。”话音未落,她突然出手如电,直取穆歌的斗笠! 一旁伸来的手更快!东城千念轻而易举地格开了她的手腕,触之冰凉似铁。 “若你愿意告诉本尊你的来历,”东城千念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便抵了方才的冒犯,如何?” 贺兰辞甩开手,周身气息陡然变得阴冷,淡紫色的眼眸中杀意涌现:“你们究竟是何人?!再不让开,休怪我不客气了!”浓郁的鬼气自她体内弥漫开来,房间内的温度骤降。 穆歌下意识地咽了口口水,紧张地打量着瞬间剑拔弩张的两人。 “为何不答?”贺兰辞冷笑,袖中突然滑出一段鲜红如血的绸缎,如毒蛇般袭向东城千念,“方才那片叶子若换了常人,早已毙命!既在我的地盘撒野,损了这花魁的名声,今日也要教训教训你!” 东城千念身形微动,轻松惬意地避开了所有攻击,银发丝毫无损,甚至还有闲暇点评:“鬼气尚可,招式花哨。” 贺兰辞娇叱一声,手中又多出一把玄铁折扇,攻势更疾,鬼气森然,室内烛火为之摇曳! “在凡间如此肆无忌惮,丫头,你怕是忘了规矩。”东城千念突然收势,负手而立。贺兰辞一击落空,踉跄半步,险险站稳。 她喘了口气,忽又咯咯笑起来,只是眼神冰冷:“呦,我倒是看走了眼。原来是深藏不露的高人?你们二人这一唱一和,是专程来耍弄老娘的?”她语气泼辣犀利,与方才的柔媚判若两人。 “姑娘息怒,在下确有要事相求。”穆歌起身,拱手道。 “连真面目都不敢露,谈何诚意?”贺兰辞冷哼一声,兀自坐回桌边,自斟自饮,显然怒极。 穆歌叹了口气,抬手缓缓摘下了斗笠,露出那张俊美绝伦的面容,正色揖礼:“在下穆歌,奉圣上密旨,调查万罗赌坊。惊扰姑娘,实属无奈。” 当看清穆歌面容的刹那,贺兰辞脸上的怒意与讥讽瞬间凝固了。她手中的酒杯“哐当”一声落在桌上,淡紫色的眼眸瞪得极大,水光迅速氤氲而上,红唇微微颤抖着,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穆…穆公子…竟然是你…” 这突如其来的剧烈转变,让穆歌和东城千念皆是一怔,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贺兰辞猛地站起身,情绪激动,却又强行抑制住,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变得异常轻柔,甚至带着一丝恳求:“穆公子…你想知道什么,我…我都可以告诉你。但在那之前,能否先请你…帮小女子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忙?” 穆歌看着她眼中复杂难辨的情绪,心中疑窦丛生,却也只能点头:“姑娘请说。” 东城千念的粉瞳微微眯起,审视着贺兰辞剧烈的情绪变化,指尖一缕魔气悄无声息地萦绕而起。
第11章 红线误牵 晨光熹微,白府朱漆大门前,气氛却微妙得紧。 贺兰辞一改赌坊中的妖娆魅惑,今日竟穿了身颇为清雅的藕荷色襦裙,发间也只簪了支简单的玉簪,淡紫色的眼眸含羞带怯地望着眼前人,盈盈一拜:“兰辞见过白公子。” 穆歌站在一旁,强忍着嘴角抽搐的冲动。他万没想到,贺兰辞那“微不足道的小忙”,竟是逼他做媒,将她引见给白岳轼!原来她口中那“无人不知”的心上人,竟是自家好友。 “姑、姑娘客气了。”白岳轼俊朗的脸上笑容僵硬,手脚似乎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与平日里的从容判若两人。 穆歌凑近他耳边,用气声低语,眼中满是戏谑:“你怎么招惹上这位‘鬼见愁’的?看这架势,像是非你不嫁了?” 白岳轼维持着脸上那快要支离破碎的温雅笑容,嘴角肌肉微微抽搐,从牙缝里艰难地挤出声音回道:“快别说了!七日前在西市口,有个地痞欺辱一个卖荷包的瞎眼老妪,我不过顺手管了桩闲事,将那混混打发了。谁知她当时就在旁边茶楼上看热闹!自那之后便像认准了我似的,甩都甩不掉!穆歌你害我!” “你们二人在低语些什么?”贺兰辞已端着一盏沏好的香茶,袅袅娜娜地走到白岳轼面前,声音柔得能滴出水来,“公子请用茶。清晨露重,饮杯热茶暖暖身子。” “有劳姑娘了,在、在下还要赶着上朝,实在无暇饮茶了,姑娘不必如此操劳。”白岳轼连连摆手,求救的目光投向穆歌。 穆歌忍住笑,清了清嗓子:“兰辞姑娘,你答应我的事…” “穆公子放心,”贺兰辞目光仍黏在白岳轼身上,语气却十分干脆,“我既答应了你,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她这才将注意力稍稍转移,详细说明了万罗赌坊近期的资金流向、几位神秘常客的特征,以及她所知的坊内人员构成。穆歌仔细听着,与她一来一往间,确认了她确实如东城千念所言,并非凡人,且在凡间孤身一人。 问询既毕,穆歌眼看时辰差不多,眼中闪过一抹狡黠,忽然对白岳轼道:“白兄,今日上朝我独自前去便可。赌坊之事既已问明,就不劳你相伴了。你与兰辞姑娘…嗯,多聊聊。”他特意加重了“多聊聊”三字,又飞快地瞥了一眼旁边一直抱臂看戏、银发粉瞳格外显眼的东城千念,“千念,你…嗯,也留下,陪陪白兄。” 说完,不等众人反应,穆歌转身便溜,衣袂翻飞间,只留下一个带着窃笑的背影。 白岳轼僵在原地,看着贺兰辞又递过来的茶杯,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只觉得如坐针毡。 “公子不必拘谨,”贺兰辞掩口轻笑,笑容纯净甜美,与昨夜那泼辣凶狠的模样判若两人,“兰辞虽倾慕公子,却深知强扭的瓜不甜的道理,断不会强人所难的。” “姑娘言重了,”白岳轼连忙拱手,额角渗出细汗,“姑娘天生丽质,婀娜多姿,是在下…在下愚钝,实在配不上姑娘厚爱。”他搜肠刮肚地想词拒绝。 “公子过谦了。”贺兰辞向前微倾身体,淡紫色的眼眸深情款款,“兰辞在这京城多年,从未见过似公子这般…英勇正直又丰神俊朗之人,实在…情难自禁。”她声音越来越低,脸颊适时的飞起两抹红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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