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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指了指那具残破的傀儡尸体。 穆歌皱眉上前，蹲下身仔细查看。 月光透过崖顶裂缝洒落，照亮了傀儡那张狰狞的脸——五官扭曲，双目圆睁，瞳孔却是完全浑浊的灰白色，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神智。更诡异的是，尸体的皮肤表面浮现出一层蛛网状的黑色纹路，正随着死亡缓慢消退。 “这不是普通傀儡。”穆歌沉声道，“对方手段不简单。” 东城千念也走了过来。他并未蹲下，只是垂眸扫视，目光在那黑色纹路上停顿片刻，忽然抬起右手，指尖凝聚出一缕极淡的银色光芒。 那光芒触及尸体的瞬间，纹路骤然亮起，竟像是活物般蠕动起来！ “小心！”小钰厉声喝道，红莲剑已横在身前。 但东城千念的动作更快。他指尖银芒骤然暴涨，化作一道细密的光网将纹路彻底笼罩。只听“嗤嗤”几声轻响，那些黑色纹路如遇烈阳的冰雪般迅速消融，最终化作一缕黑烟，消散在夜风中。 “结界反噬印记。”东城千念收回手，粉瞳深处闪过一丝凛冽，“操控者通过这个印记远程维持傀儡行动，一旦傀儡死亡，印记会自动销毁，防止追踪。” 他抬起头，看向小钰：“你说夭夭被掳走，可有留下什么线索？” 小钰从怀中掏出那缕白色头发和字条，扔了过去：“只有这个。字条上写着‘黑风崖’，但我到了这里，只看到这个废物和一群被戾气控制的狼。” 东城千念接过字条，指尖抚过纸张边缘。纸张是普通的桑皮纸，墨迹也是寻常松烟墨，没有任何特殊气息。 突然，不远处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 “轰——！” 众人同时转头，只见崖壁东侧一处隐蔽的凹陷处，原本无形的结界屏障如同破碎的琉璃般炸裂开来，银白色的碎片四散飞溅，在月光下折射出凄冷的光。 结界碎裂的瞬间，一股柔和温暖的气息逸散而出。 小钰瞳孔骤缩，身影已如离弦之箭般冲了过去！ 东城千念和穆歌紧随其后，月离咬了咬牙，也捂着伤口跟上。 凹陷处是一个天然形成的石穴，洞口被结界遮掩，此刻屏障破碎，露出了里面的情景——一个约莫四五岁的小女孩蜷缩在石穴中央的干草堆上，正睡得香甜。 她穿着白天那套小裙子，银白色的头发编成两个松松的丸子头，小脸红扑扑的，怀里还抱着一只破旧的布兔子。 正是夭夭。 “夭夭！”小钰冲进石穴，一把将女儿抱进怀里，手指颤抖着探向她的鼻息。 温热的呼吸均匀地落在她指尖。 小钰浑身一僵，随即紧紧抱住女儿，将脸埋进她柔软的发顶。这个方才还大杀四方、气场全开的九极妖圣，此刻肩膀微微颤抖，竟像是后怕到了极点。 夭夭被这一抱弄醒了。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红宝石般的眼睛，看到小钰的脸，软软地叫了一声：“娘亲……” “嗯，娘在。”小钰的声音哑得厉害，“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谁把你带到这里来的？” 夭夭揉了揉眼睛，茫然地摇摇头：“不知道……我看到了会发光的蝴蝶，我追着蝴蝶跑，然后就睡着了……” 她说着，又打了个哈欠，眼皮渐渐沉了下去：“娘亲，困……” “睡吧。”小钰轻轻拍着她的背，“娘带你回家。” 夭夭在她怀里蹭了蹭，很快又沉入了梦乡。 穆歌站在石穴入口，目光却落在结界破碎的地方。他蹲下身，拾起一片残留的结界碎片。碎片在他指尖泛着微光，触感冰凉，内部隐约可见流动的银色符文。 “这个结界……”他抬头看向东城千念，“和翠谷村那个，像吗？” 东城千念接过碎片，指尖摩挲着上面的纹路。片刻后，他点了点头：“手法一致。结界结构精密，嵌套了三重隐匿阵法，若非布阵者主动撤去核心阵眼，单凭外力很难在短时间内破除。” 他看向睡得香甜的夭夭：“对方没有伤害她，反而用最温和的安神咒让她沉睡，结界内还布置了恒温阵法和净化气息的符纹——这不是绑架，更像是……” “请。”穆歌接过了话头，眼神锐利，“请她过来，做个诱饵。” 月离站在一旁，听到这句话时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他肩上的伤口还在渗血，疼痛让他的意识格外清醒。 月离脑中飞快地闪过这些天发生的事：翠谷村的魔兽幻境、西北之行的诡异平静、突然出现的墨风、被掳走的夭夭、以及此刻东城千念提到的“同一人的手法”…… 这一切，似乎都围绕着同一个中心。 东城千念。 “此人高深莫测。”东城千念将结界碎片捏碎，任由银光在掌心消散，“从翠谷村到西北，每一次出手都像在试探什么。但至今没有真正下杀手，反倒像是……” 他顿了顿，粉瞳中掠过一丝困惑：“像是在玩一场游戏。” 穆歌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不管他在玩什么，既然夭夭平安找回，此地不宜久留。方才结界破碎的动静不小，恐怕已经惊动了王庭那边的人。” 小钰抱着夭夭站起来，脸上血迹未干，眼神却已恢复了平日的锐利：“回王庭。这笔账，我记下了。” 四人带着昏睡的夭夭迅速离开黑风崖。 临行前，东城千念回头看了一眼那具傀儡残骸，指尖弹出一簇银色火焰。火焰触及尸体的瞬间，将其彻底吞噬，连灰烬都未留下。 月色凄清，崖底重归寂静。 只有岩壁上那些被剑气斩出的深刻沟壑，以及空气中尚未散尽的妖力余波，证明着这里曾发生过一场短暂而暴烈的战斗。
第140章 千嶂迷谷 湘国东部，千嶂迷谷。 这里的地形确实配得上“迷谷”二字。 连绵的岩山如同巨兽的脊骨般拔地而起，峰峦交错，形成无数条深不见底的峡谷。雾气终年不散，缠绕在嶙峋的怪石之间，即便是正午时分，阳光也难以完全穿透这片朦胧。 谷中植被诡异——有叶片边缘泛着暗紫色的藤蔓，有树干扭曲如人形的古木，甚至能看到几株只在古籍中记载过的、早已绝迹的“鬼面花”。 冥枢带着西玥落在其中一处最为隐蔽的峡谷底部。 这里有一方天然形成的石台，约三丈见方，地面平整得像是被利器削过。石台边缘是一潭深不见底的幽泉，水面平静无波，却隐隐散发出阴冷的灵气。 男子一挥袖，西玥从袖中滚落，在空中轻盈翻身，赤足落在石台上。 她好奇地环顾四周，红宝石般的眸子在昏暗的光线中闪闪发亮：“这里……好看！” 确实好看——如果忽略那些诡异植被的话。 “喜欢吗？”男子面具下的眉眼深邃，唯有那双眼睛黑得惊人，仿佛能将所有光线都吸进去。 西玥用力点头，蹦跳着跑到潭水边，蹲下身想伸手去碰那些发光的水。 “别碰。”男子的声音温和却不容置疑，“潭水里有‘噬灵虫’，专门吞噬活物的灵力。” 西玥立刻缩回手，但眼睛还是盯着水面下那些游动的、细如发丝的银色光点：“虫子……漂亮。” “漂亮的东西往往最危险。”男子走到她身边，也蹲了下来。他从怀中取出一个玉瓶，倒出几滴淡金色的液体滴入潭中。那些银色光点像是受到惊吓般迅速散开，露出一小片清澈的水域。 “现在可以了。”他说。 西玥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探入水中。水温冰凉，触感却异常柔软，像是触及了上等的丝绸。她“咯咯”笑起来，玩心大起，双手捧起一掬水，看着水珠从指缝间漏下，在幽光中闪烁如碎钻。 男子静静地看着她，眼神复杂。 这个被他从深渊禁制中救出的红龙，力量强大到足以撼动山河，心性却单纯得像个孩童。她记得自己的名字——西玥，记得自己被困了“很久很久”，记得那些锁链“很疼”，除此之外，对这个世界几乎一无所知。 但是她却记得魔族，四界之事可能她多少还是知道一些的。 “你……”西玥突然转过头，红眸直直地盯着他，“名字？” 男子沉默了片刻。 “我叫‘冥枢’。”他说。 “冥……枢……”西玥一字一顿地重复，发音有些生涩，但很认真。她放下手中的水，站起身，走到冥枢面前，突然伸手捧住了他的脸。 冥枢身体一僵，却没有躲开。 西玥凑得很近，几乎鼻尖相触，温热的呼吸拂在他脸上：“冥枢……好看。” “你也是。”冥枢轻轻握住她的手腕，将她的手拉下来，却没有立刻松开，“西玥，接下来几天，我会陪你在附近转转。这里地形复杂，有很多有趣的东西，但也有很多危险。你要听话，不能乱跑，知道吗？” 西玥用力点头：“听话！西玥乖！” 她说着，突然踮起脚尖，在冥枢脸上飞快地亲了一下。 冥枢愣住了。 西玥却像是做了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松开他的手，转身又跑到潭边玩水去了。她赤足踩在湿滑的石面上，红色长发在身后摇曳，那身浅紫色衣裙在幽光中泛着柔和的色泽，整个人看起来明媚鲜活，与这阴暗诡异的峡谷格格不入。 冥枢站在原地，抬手碰了碰刚才被亲的地方，眼神晦暗不明。 计划正在一步步推进。 小钰那边应该已经找到夭夭了。以她的性子，必定会暴怒，会追查，但黑风崖留下的线索足够将她引向错误的方向——那些刻意模仿的痕迹，那些沾染了古老龙族气息的傀儡，都会让她怀疑到泽异、怀疑到龙族、甚至怀疑到沈青瑶头上。 而真正的目标，始终是东城千念。 翠谷村的试探，西北之行的观察，以及接下来要布的局……他要看清楚，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实力深不可测的魔头，到底能做到什么地步。 至于西玥…… 冥枢看向那个在潭边玩水的红发女子。 她是计划中最重要的一环，也是最不可控的一环。深渊万年的囚禁让她心智受损，力量却未被削弱分毫。如今她依赖他、信任他，愿意听他的话，但这能维持多久？ “冥枢！”西玥突然回头，手里举着一朵刚摘下的夜光蕈，笑容灿烂，“给你！” 冥枢走过去，接过那朵泛着淡蓝色光晕的蘑菇。 “谢谢。”他说。 西玥满足地笑起来，又转身去探索石台边缘那些发光的苔藓了。她弯着腰，长发垂落，指尖轻轻拂过岩壁，动作轻盈得像一只好奇的猫。 冥枢握紧了手中的夜光蕈。 柔软微凉的触感从掌心传来，像是在提醒他——有些东西，一旦开始，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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