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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无烬,你是不是有病?打扰老子睡觉,还不赶紧把点心呈上来?” 那种鲜活的、糜烂的、带着烟火气和一丝疯狂的美,像是一团烈火,早就将夜无烬那三百年的冷冰冰的执念烧得一干二净。 夜无烬伸出了手。 沈惊寒心中一紧,以为他要攻击,或者……以为他要像过去三百年那样,试图抚摸自己的脸颊。沈惊寒甚至已经做好了严词拒绝并出手反击的准备。 然而,夜无烬的手在半空中猛地顿住了。 他看着沈惊寒那近乎透明的冷白肌肤,看着那浅淡得没有血色的嘴唇,突然狠狠打了个哆嗦。 “好冷。” 夜无烬脱口而出,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 沈惊寒:“……” 夜无烬像触电一样猛地把手缩了回来,甚至还在自己的衣服上擦了擦,仿佛刚才差点摸到了一具尸体。 他发现了一个无比可怕的事实—— 面对这张他曾经魂牵梦萦了三百年的脸,此刻的他,竟然……完全不想碰。 非但不想碰,甚至觉得有点冻手。 没有软乎乎的肉,没有那种温热的体温,没有那种让人想咬一口的冲动。眼前这个人,干净得让人发指,整洁得让人窒息。他就像是一个完美的假人,一尊没有任何瑕疵的玉雕。 谁要抱一尊冷冰冰的玉雕睡觉啊?! 那是脑子有坑吧! “换他回来。” 夜无烬猛地后退了两步,拉开了与沈惊寒的距离。他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看着沈惊寒,眼神中再也没有了过去的狂热和痴迷,只有一种极其欠揍的不耐烦。 “夜无烬,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沈惊寒冰冷的眼眸中终于裂开了一丝缝隙,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夜无烬居然为了一个才出现了几个月的副人格,让他这个主人格滚回去?! “本尊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你才不知道你在干什么!”夜无烬指着沈惊寒那扣得严严实实的领口,开启了连珠炮般的吐槽模式: “你看看你穿的这是什么玩意儿?大热天的捂得跟个粽子似的,你不热本尊看着都热!还有你这头发,梳得那么亮给谁看?苍蝇站上去都要劈叉!最关键的是你那张脸,拉得比本尊的魔龙还要长!谁欠你钱了吗?!” 沈惊寒气得浑身发抖,指尖泛白:“你——放肆!” “我放肆怎么了?本尊是魔尊,本尊不放肆难道去考状元吗?!”夜无烬理直气壮地怼了回去,然后猛地一指桌子上的食盒: “你看看那盒点心!那是本尊大清早起来亲手熬的红豆沙桂花糕!本尊堂堂魔尊,为了给他做口吃的,连围裙都穿了!本尊每个月不远万里跑过来,是为了看你这块老冰棍打坐的吗?!” 夜无烬深吸一口气,斩钉截铁地下了最后通牒: “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马上、立刻、now(虽然他不知道这个词什么意思但感觉很有气势),把沈知倦给我换回来!” 夜无烬看着沈惊寒,一字一顿,掷地有声:“我每月来看的,不是你。” 这句话,就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沈惊寒的神魂上。 “我每月来看的,不是你。” 沈惊寒闭上了眼睛他那如同雪顶寒莲般的自尊心,在这一刻被击得粉碎。 他原以为自己努力站在了高处,是高悬于夜空中的皎皎明月,所有人都该仰望他。 可他却不知道,有些人,就是喜欢那烂在泥地里的、沾染着血腥和世俗欲望的糜烂花朵。 那种美不再干净,却更真实。 像是从神坛上跌下来的玉像,沾了泥,染了血,反而让人想抱进怀里,捂热了,舔干净了。而他这尊依旧高高在上的干净玉像,除了让人敬畏,已经无法再唤起任何私人的欲望。 识海深处。 一片白茫茫的精神世界里。 与外界那个冰冷整洁的寝殿截然不同,这里被布置得像个狗窝。 沈知倦正穿着一件松松垮垮的睡袍,毫无形象地瘫在一个由神识幻化出来的巨大懒人沙发上。他手里捧着一桶不知道哪里搞来的爆米花,正津津有味地看着识海半空中投射出来的“外界直播”。 “啧啧啧,惨,太惨了。” 沈知倦一边往嘴里塞爆米花,一边摇着头,那张和沈惊寒一模一样的脸上,满是幸灾乐祸的笑容。他的衣领依旧是敞开的,锁骨上那颗红痣在白色的识海中显得格外妖冶。 就在这时,识海的空间一阵波动。 沈惊寒的神魂影像出现在了沈知倦的面前。 他依旧是那副纤尘不染、高不可攀的模样,只是此刻,那双如寒潭般的眼眸中,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羡慕。 沈知倦停下了嚼爆米花的动作,懒洋洋地抬起眼皮,眼尾带着一抹勾人的薄红,似笑非笑地看着沈惊寒:“哟,沈大首席,这就不行了?不是说要大展神威,重新夺回身体的控制权吗?怎么,被那个傻缺魔尊骂哭了?要不要知倦哥哥哄哄呀?” 沈惊寒没有理会沈知倦的调侃。 他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却又气质迥异的“自己”。 他看着沈知倦那副散漫、颓废、像一朵开到荼蘼的烂花一样的姿态,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为什么夜无烬会选他? “他选你。” 良久,沈惊寒终于缓缓开口。 他的声音很轻,却在空旷的识海中回荡。那语气中,有着无法掩饰的苦涩和复杂,不知是喜于自己终于摆脱了魔尊的纠缠,还是……挫败。 “废话。” 沈知倦翻了个白眼,将手里的爆米花桶随手一扔,从懒人沙发上站了起来。 他赤着脚,踩在识海虚无的地面上,一步步走到沈惊寒面前。两人有着相同的面容,却像是一面镜子的两端,一面是冰雪极寒,一面是欲海沉沦。 沈知倦微微凑近沈惊寒,温热的呼吸(虽然是神识但感觉很逼真)几乎要喷洒在沈惊寒冰冷的脸上。他嘴角勾起一抹恶劣的笑意,红唇微启,声音黏糊糊的,却带着致命的杀伤力: “老古板,时代变了。” 沈知倦伸出手指,戳了戳沈惊寒那扣得死紧的领口,嗤笑一声: “在这个满地都是神经病和变态的修仙界,你这种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的冷清人设早就退环境了!现在流行的是我这种疯批美人,懂吗?我不但疯,我还不要脸,我能把那个魔尊当狗溜,你能吗?” 沈惊寒被他戳得后退了一步:“你、你简直有辱斯文!恬不知耻!” “是是是,我恬不知耻。”沈知倦打了个哈欠,眼角又泛起了生理性的泪花,显得更加楚楚可怜又欠揍,“那你倒是继续占着身体啊,我看外头那个傻狗马上就要拔刀拆房子了。” 沈惊寒闭上了眼睛。 他能感觉到外界的夜无烬已经召唤出了他的本命魔刀,大有一副“你不把沈知倦交出来我就把绝情峰劈成两半”的架势。 “……身体还你。” 沈惊寒咬着牙,艰难地吐出这四个字。他知道,现在还不是强行争夺控制权的时候,他的神魂还没有完全恢复,而且……他也确实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外面那个发疯的魔尊。 “早说嘛,害得我瓜子都磕完了。” 沈知倦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 随着沈惊寒的神魂主动退让,识海的控制权瞬间发生了逆转。 …… 外界,寝殿。 夜无烬正举着两米长、燃烧着黑色魔焰的四十米大砍刀,准备如果沈惊寒再说一个“不”字,他就先砸了这张床。 突然,床上的人身体微微一软。 那原本挺得笔直、仿佛尺子量过一样的脊背,一下子垮了下来。 紧接着,一只苍白修长的手抬了起来,极其烦躁地扯开了领口最上面的三颗盘扣。 “嘶啦——” 用力过猛,布料撕裂。 精致的锁骨瞬间暴露在空气中,伴随着那颗殷红如血的小痣。 那人闭着眼睛,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然后有些费力地睁开了双眼。 那双原本如寒冰般冷彻的眸子,此刻眼尾染上了一抹薄红。他微微眯着眼,眼神湿漉漉的,带着刚睡醒的起床气和极致的慵懒。 他抬头,看了一眼举着大刀、满脸呆滞的夜无烬,饱满的红唇微张,吐出一句黏糊糊、裹了蜜糖却又毒舌至极的话: “夜傻狗,你举着那破铜烂铁干什么?想给我削苹果吗?还不赶紧把红豆沙桂花糕拿过来,饿了!” “哐当!” 夜无烬手里的魔刀掉在了地上。 那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尊,此刻却像一只看到了骨头的大型犬,身后的隐形尾巴瞬间摇出了残影。 “来了来了!这就来!还是热的呢!” 夜无烬屁颠屁颠地端起食盒凑了过去,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去他妈的白月光雪莲花,这朵糜烂的的食人花才是他的命啊! 第21章 谢长卿 修仙界,绝情峰。 清晨的阳光透过雕花木窗,洒在首席大弟子寝殿那擦得能当镜子照的青石砖上。 如果说昨天夜里,魔尊夜无烬的突然造访像是一场夹杂着暴躁与粉色蕾丝围裙的龙卷风,那么今天早晨的绝情峰,则恢复了它应有的仙风道骨与宁静致远。 原因无他,这具身体的“使用权”,又发生了一次和平交接。 识海深处,那个总是不自知地散发着勾人气息的沈知倦,因为昨天半夜吃多了夜无烬送来的红豆沙桂花糕,撑得直打饱嗝。为了不体会那种“胃里像塞了块石头”的沉重感,这厮十分没有医德且极其无赖地,单方面切断了对身体的控制,自己往识海里的懒人沙发上一瘫,呼呼大睡去了。 于是,被迫“上线”接盘的沈惊寒,在夺回身体控制权的第一时间,差点被嘴里残留的、甜到发腻的红豆沙味道给送走。 他,堂堂无上宗首席,修仙界的高岭之花,居然满嘴都是凡俗的甜腻味!而且身上那件松松垮垮的睡袍领口大敞,锁骨上那颗极其不庄重的红痣就那么大喇喇地暴露在空气中,床铺上甚至还掉了两点可疑的糕点碎屑! 这对于有着严重洁癖和强迫症的沈惊寒来说,简直比天雷劈在脑门上还要让他崩溃。 沈惊寒足足泡了三个时辰的冷水澡,用了整整两瓶能洗髓伐骨的玉露琼浆,才觉得自己被那个“副人格”弄脏的身体重新恢复了洁净。 此刻,他正端坐在案几前。 他换上了一身素白广袖,衣摆处用极其繁复的针法绣着银丝云纹,行走间如流风回雪,不带半分凡俗的人气。他的长发用一根毫无杂色的白玉簪松松却又一丝不苟地挽着,几缕碎发垂在颊边,非但没能柔和那凌厉冷峻的轮廓,反而衬得那份疏离感更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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