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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砚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等着他的答案。 沈夜沉默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天色开始泛白。 最后，他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 “我希望你活下去。无论以什么形式。” 他顿了顿，看着林砚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哪怕你忘了我是谁。哪怕你变成一个普通的警察，结婚生子，老去，死去。只要你活着，就好。” 林砚的心像是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 他看着沈夜，看着那双千年孤独的眼睛，突然明白了。 这个人，不是怪物。 他只是一个活得太久、太久、太久，久到忘了什么是温暖，然后在黑暗里看到一簇火苗的人。 林砚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我不清楚。”他说。 沈夜的眼睛微微睁大。 林砚握紧他的手，一字一句地说： “你活了兩千年，我陪你活剩下的。你继续当你的怪物，我继续当我的警察。但不管变成什么，我都在。” 沈夜看着他，那双千年不变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那是泪光。 天亮的时候，沈夜睡着了。 不是昏迷，是真正的睡着——两千年来，他很少真正睡着，大多数时候只是闭目养神。但这一次，他睡着了，靠在林砚家的破沙发上，睡得很沉。 林砚坐在旁边，看着他。 睡着了的沈夜，看起来没那么可怕了。苍白的脸，长长的睫毛，微微皱着的眉头——像一个普通人，一个累了很久、终于能休息的普通人。 林砚看了他很久，然后站起来，走进厨房。 他打开冰箱，看着那块新买的生牛排，深吸一口气，拿出平底锅，开火，倒油。 牛排煎到七分熟，装盘，端到茶几上。 他坐在沈夜对面，开始吃。 熟的。 他一口一口吃着熟的牛排，告诉自己：你还是人，你还能吃熟的东西，你还能过正常的生活。 不管身体变成什么样，有些东西，不会变。 沈夜醒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个画面——林砚坐在他对面，吃着牛排，看着他。 “醒了？”林砚问，“饿不饿？” 沈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温柔。 “有点。” 林砚站起来，走进厨房，又端出一盘牛排，放在他面前。 沈夜看着那盘牛排——熟的，七分熟，和他平时吃的东西完全不一样。 但他还是拿起叉子，切了一块，放进嘴里。 “怎么样？”林砚问。 沈夜嚼了嚼，点点头：“还行。” 林砚笑了。 窗外，阳光照进来，照在两个人身上。 林砚没有躲。他坐在阳光里，吃着牛排，看着对面那个活了兩千年的人，心里前所未有的平静。 他想，这就是他要的。 不管变成什么，不管未来怎样，只要这个人还在，只要这个人在他身边，就够了。 沈夜看着他，突然说：“林砚。” “嗯？” “你那句话，我记下了。” 林砚愣了一下：“哪句？” 沈夜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你说，我陪你活剩下的。” 林砚的心跳漏了一拍。 沈夜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我活了兩千年，”他说，“从来没遇到过一个人，愿意陪我活剩下的。你是第一个。” 他看着林砚的眼睛，那双黑眼睛里，有林砚从未见过的温柔： “所以，你也要活下去。不管变成什么，不管遇到什么，都要活下去。因为从现在开始，你的命，不只是你自己的了。” 林砚看着他，慢慢笑了。 “成交。” 阳光照在他们交握的手上，温暖而明亮。 他们没有注意到，窗外对面的楼顶，一个黑色的身影正站在那里，透过窗户，看着他们。 那双暗红色的眼睛里，满是疯狂的恨意。 马库斯的胸口，那个被银匕首刺穿的伤口，已经完全愈合了。 他舔了舔嘴唇，低声说： “该隐……林砚……你们以为这样就结束了？” 他笑了，那笑容残忍而疯狂： “等我养好伤，我会回来的。到时候，我要让你们亲眼看着，对方是怎么死的。” 他转身，消失在阳光照不到的阴影里。 房间里，林砚突然打了个寒战。 沈夜看着他：“怎么了？” 林砚摇摇头：“没什么，突然有点冷。” 沈夜的目光透过窗户，看向对面的楼顶——那里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但他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第10章 血夜 三天后，满月。 林砚站在窗前，看着月亮一点一点升起来。今晚的月亮格外大，格外亮，月光洒在城市上空，把一切都染成银白色。 他的眼睛在月光下微微泛红。 这三天，他和沈夜几乎没有分开过。沈夜的伤好了大半，但还没有完全恢复。林砚每天给他做饭——熟的，正常的饭——然后一起查马库斯的踪迹，一起等那个必定会来的夜晚。 “今晚他会来。”沈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砚转身，看到他靠在沙发背上，苍白的脸上没有表情，但那双黑眼睛里有一种林砚从未见过的东西——警惕，还有一丝……担忧。 “你担心打不过他？”林砚问。 沈夜摇头：“他打不过我。但他不会和我打。” 林砚皱眉：“什么意思？” 沈夜走到窗边，和他并肩站着，看着窗外的月亮：“马库斯比我小五百岁，力量不如我。但他比我聪明，比我阴险，比我更懂得怎么伤害一个人。” 他转头看着林砚：“他要杀的不是我，是你。” 林砚沉默了一秒，然后笑了：“那就让他来。” 沈夜看着他，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你不怕？” 林砚和他对视：“怕。但我更怕你一个人去面对他。” 沈夜愣住了。 林砚移开目光，看着月亮，声音很轻：“你说过，我的命和你连在一起了。所以不管他去哪儿，不管他冲着谁来，我都和你一起。” 沈夜看着他，月光照在林砚脸上，给那张总是疲惫的脸镀上一层柔和的银光。他突然发现，这个人类的侧脸，很好看。 “林砚。”他开口。 “嗯？” “谢谢你。” 林砚转头看他，笑了：“谢什么？” 沈夜没有回答。他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林砚的手。 月光下，两个身影并肩站着，手牵着手，像一幅画。 远处，教堂的钟声敲响了十二下。 满月之夜，来临了。 林砚的手机突然响了。 是一条短信，来自陌生号码，只有一句话： “城东码头，三号仓库。你一个人来。不然，今晚会死很多人。——马库斯” 紧接着，林砚的手机开始疯狂地震动——禁毒支队的群里，周晓阳在发消息： “砚哥！出事了！城东码头发现大量尸体！至少十个人！老韩已经带队过去了！” 然后是苏晴的消息： “林砚，别去码头。那里不对劲。我刚看到尸体的照片——脖子上全是咬痕。” 林砚握着手机，看向沈夜。 沈夜也在看自己的手机。他的脸色变得很难看：“血族内部频道，马库斯发了消息。他说今晚要在码头大开杀戒，让所有血族看看，他怎么杀死该隐的人类。” 林砚的拳头攥紧：“他疯了。” “他一直都是疯的。”沈夜收起手机，“走吧。这次，一起。” 林砚看着他，点了点头。 四十分钟后，他们到达城东码头。 码头上灯火通明，警车、救护车、消防车挤成一团，红色的警灯在夜色中闪烁。警戒线拉得很远，外面围满了围观的人群。 林砚亮出证件，带着沈夜穿过警戒线。 周晓阳一看到他，就冲过来：“砚哥！太惨了！十二个人，全死了，脖子上全是咬痕，血被吸干了——和、和阿坤一样！” 林砚拍了拍他的肩膀，没说话。他的目光越过人群，看向远处的三号仓库。 那是一个废弃的大型仓库，紧挨着码头边缘，一面朝向大海，一面朝向陆地。仓库的门紧闭着，里面一片漆黑。 但林砚能感觉到，那黑暗里，有什么东西在等着他。 “我去那边看看。”他对周晓阳说，“你在这里守着。” 周晓阳想说什么，但林砚已经走了。沈夜跟在他身后，两人无声无息地消失在夜色中。 他们没有注意到，人群里，一双锐利的眼睛正盯着他们的背影。 赵建国站在警戒线内，看着林砚和沈夜消失的方向，眉头紧紧皱起。 他掏出对讲机：“二组、三组，跟我来。” 三号仓库的门被一脚踢开。 月光涌进去，照亮了仓库内部。里面空荡荡的，只有几个废弃的集装箱，和一些散落的木箱。仓库尽头，靠近大海的那一侧，站着一个人。 马库斯。 他背对着月光，看不清表情，但那双暗红色的眼睛在黑暗中亮得像两团火焰。 “来了。”他的声音沙哑而愉悦，“该隐，还有他的小宠物。欢迎，欢迎。” 沈夜上前一步，挡在林砚身前：“马库斯，今晚结束了。” 马库斯笑了，那笑声刺耳得像锈蚀的铁片：“当然结束了。但不是你杀我，是我——看着你死。” 他一挥手，仓库四周的阴影里，突然涌出十几个人影。 不，不是人。 是血奴。十几个血奴，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眼睛都是那种诡异的暗红色。他们从四面八方围过来，把沈夜和林砚困在中间。 “我的新玩具。”马库斯得意地说，“这几天我杀了三十多个人，挑了十几个最好的，喂了我的血，造出了这批孩子。怎么样，不错吧？” 林砚的脑海里闪过阿坤的脸，闪过那些死在码头的无辜者，闪过刚才看到的十二具尸体—— 三十多个人。 这个畜生，杀了三十多个人。 他的手按在枪上，拔出来，对准马库斯。 马库斯笑了：“开枪啊，小警察。看看你的银弹，能杀死几个？” 林砚扣动扳机。 砰！ 子弹射向马库斯，但半空中被一个血奴挡住。那血奴胸口炸开一个洞，倒下去，但更多的血奴涌上来。 “林砚，掩护我。”沈夜的声音很低，“我去杀他。” 林砚点头，枪口调转，对准扑上来的血奴。砰！砰！砰！每一枪都打中心脏，每一枪都倒下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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