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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玄一跪在地上,拽开狗笼,把弟弟的残躯从里面救出来,试了试鼻息,拨开流血那只眼睛看了看,还好没伤到眼珠,从上到下摸了一遍,摸到了腰侧的弹孔,沾染一手鲜血。 林玄一低着头,球形关节都在颤抖,又一次,唯一的亲人在自己眼皮底下被囚禁重伤,被糟蹋得不成样子。无法忘却的恐怖记忆卷土重来,无力感席卷全身,他压抑地痛吼了一声,可惜人偶掉不出眼泪。 毛线娃娃躲在门口,露出两只纽扣眼注视着大哥。 “……”林玄一怒不可遏,一只手揽着弟弟残躯,一只手按在地上,手掌拍地浸润鲜血,响起平地惊雷,震耳欲聋,掌下的血浆竟开始自行流淌,汇集成一片极为庞大繁杂的血红咒阵,掌心触及之处,一轮鲜红咒阵绽开,铺满整个集装箱所在的土地。 南仁收起手枪,在畸核中重置后又填补了五枚子弹,朝林玄一接连开枪,林玄一抬手挡开,指间夹住其中一枚无力的弹头。另一人挥刀砍他,刀刃剁在钢铁之躯上当即卷了刃,林玄一反手抛出弹头,打穿挥刀那人眉心。 南仁颤巍巍端详自己的手枪,居然能和枪械抗衡,那家伙不是人类。他身上怎么有钢铁声?是机械人…… 咒阵已成。 “此地困灵,解尔束缚,借尸还魂,百鬼夜行!”林玄一一声呼唤,血阵之上,无数怨灵破土而出,扭曲爬行或漂浮。 林乐一的情况不太乐观,枪伤一直未能止血,甚至有感染迹象,林玄一无法继续浪费时间在复仇上,背起弟弟,回头冷瞥:“会有人替我动手的。” 他疾步离开集装箱,踏叶一跃踩到枝头,身影消失在树林荫翳之中。 纽扣眼娃娃背靠集装箱坐在地上,望着林玄一的背影消失在雾中,百味杂陈。 你其实早就敛光了,在冷眼旁观我狼狈的生活,毫不意外。维持低劣的品德,一直扮演着我人生的反派,毫不意外。但今日好像没有那么恨你了,嫉妒和仇恨都已被你哭丧的表情消解,你也没有多么强大,你只会哭。 * 两道黑影从山石间轻盈掠过,长赢千岁无声落地,单膝蹲在幽暗的公路上,拨开地上的塑料袋,呕吐物中混着一颗沉香珠,这袋子已经被人打开过了。 他扬起头眺望路尽头的深山,双腿一蹬,飞身穿进密林浓雾中。幽深的黑暗里亮起两团鬼火,青骨天师从阴影中飞出,跟随长赢千岁的脚步在空中漂浮。 这条进山公路有个急弯,坡下的浅坑里栽了一辆货车,倒扣在刺藤灌木中,长赢千岁跳下坑看了看,车里没人,驾驶座里有些血迹,看来里面的人受了伤,但没死,已经走了。 他们加快脚步,渐渐看见远方的深林内,出现了两座大型集装箱的轮廓。 “老头,脚力快点,先生快断气了。”长赢千岁一改往日不着调的风格,制作者是灵偶的生身父母,也是赐予他们个性和人生的恩师,是唯一的主人,没有灵偶能放任主人身陷险境。 “休得胡言。”青骨天师双手揣在袖中,道袍才修补到一半他就从吴少爷手中跑出来了,一根穿着线的缝衣针挂在破损处晃荡。 “上了年纪就是腿脚慢啊,腿太短了。”长赢千岁把老天师夹在胳膊底下,急速赶至集装箱,站在箱顶上手搭凉棚眺望四周,不对劲,突然寻不到主人的气息了。 林乐一已经爬回了陈相宜身边,向她展示接下来闪亮登场的才是自己的得意作品,刚刚那个啥也不是。 “请看!”纽扣眼娃娃举起双手指向集装箱上的英俊等身偶,“这是我目前最得意的作品,就是还没完工。” 陈相宜捂着嘴,惊声感叹:“真的是机器人啊,他们都会动!这么多啊!都是你做的吗!” “当然……?”这么多?不就两个吗。 夜空中无端传来一阵恼人的嗡鸣,是虫群振翅的动静。 阴雨绵绵,天空如一张墨水浸透的宣纸,纸上突然出现数道洒金,又似溅上了火焰,烧出了数个镶了金边的孔洞。 那些孔洞中骤然飞出十来只巨型大黄蜂,平均翼展一米,比世界上任何一种称得上巨型的昆虫都要大,黑面金纹,翅膀闪烁琥珀光泽。 那些巨型黄蜂接连落在另一座集装箱顶上,每一只落地的瞬间都立刻幻化成一位宽肩细腰的俊朗男子,清一色佩戴黑金黄蜂面具,两只复眼闪着金属光泽,身披洒金纱披风,面孔雪白,腰带以黄金为装饰,总共十一位,形同锦衣暗卫,但服制并非中式,更野蛮部落风一些。 来者不善。 长赢千岁握住精铁扇,厉声质问:“来者何人!是敌是友!” 对方的领队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嗓音清冷:“翼虫部落皇家禁卫大黄蜂,奉大祭司命令前来护送预言之子。”后方跟随十人纷纷重复领队报上的名号,又引发了一阵嗡鸣。 对面的名帖前缀太长了,长赢千岁已经夹着老天师跳下去了,大黄蜂兵分两路,一路进入空集装箱内,另一路进入主集装箱内。 “我天呐,这里面好挤得慌。”长赢千岁能看见怨灵横行,一个男人被吓疯了,躲在墙角哆嗦,脸上全是血,裤裆黑一块,屎尿横流。 南仁还在打电话给其他人求救,看见又有人闯进来,以为是援兵到了,没想到又是一个机器人,咯吱窝夹着一个骷髅邪神像。 南仁今天见到的恐怖东西比一辈子见到的都多。 长赢千岁找到主人气息最强烈的位置——狗笼,里面什么都没有,举起狗笼倒过来,确定什么都没有,地上画了一个极为狠毒的招魂咒。 他脸色骤变,跳起来举起青骨天师猛晃:“老爷子!先生被妖怪抓走了!!!!” 黄蜂岗哨从空集装箱中搜出了梵塔的编织绳项链,还有一把刻刀,两队大黄蜂会合,相互交换情报后,忽然乱成一团满天嗡嗡乱飞:“预言之子完了完了完了完了完了完了完了大祭司会处决我们的,我们现在就自杀吧!” 黄蜂领队冷静下来,落地又恢复人形:“那儿还有个人能带回去交差。”他看向南仁。 乱飞的黄蜂接连落地,挨个恢复人形态,黑金复眼同时凝望南仁,嗡嗡讨论:“可以可以可以杀了他杀了他带回去做成蜜罐蚁储备粮,可以可以合理的一阵见血的,大祭司亲自发落,可以可以可以可以可以……肚子要灌满花蜜亮晶晶的撑成一层薄皮,一辈子养在蚁巢里,可以可以可以可以可以可以……” 南仁举着枪,枪管都软了,他想不通那少年什么来头,背后有多少势力护着他。 集装箱外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支援终于到了。 司机摔断了胳膊,简单包扎后绷带吊在颈上,其他人多少受了点轻伤,车翻进沟里是弄不出来了,他们沿着山道一路小跑赶过来的,来了五六个人,各个手里拿着铁棒子,还有带枪的,横里横气闯入门内:“哪个废物连几个瞎孩子都看不住?二爷他老人家发了大火儿了!” 他忽然噤了声,属实没想到里面能下饺子似的挤这么多人。 里面的人闻声回头,长赢千岁正蹲在地上检查血阵,抬起头打量来人,青骨天师双眼燃起鬼火,那十一位大黄蜂分散蹲踞在不同的角落,或是架子,或是桌上,发光的复眼盯着他们。 司机心里一慌,向后退,被门槛绊了一跤,跌坐在地上,其余打手们扭头就跑。 黄蜂领队扬手:“蛰死。” 一声嗡鸣,毒针飞舞,蜂拥而去。
第94章 阅后即焚 集装箱内外打成一团,十一只巨型黄蜂在空中嗡鸣,用手中的长针武器追着逃跑的人扎,比长矛细,但沉重,可以远抛也可以近战,长针内充满神经毒素,被命中者三步之内倒地,口吐白沫神志不清。 长赢千岁擒住了南老师,缴了他的枪:“你老小子有种,把先生往狗笼里塞,以为我看不出来是吧,好好好,让你尝尝没壳的王八硬装龟什么下场。” 他把人塞进了狗笼里,笼门朝上,头进去了下半身进不去,就拿脚生往里面踩,生挤到里面去了,连林乐一卸掉腿在笼里都只能缩起身子,这么一个健全的人塞里面就更逼仄了,南仁被反绑着双手,歪着脖子,双膝蜷在胸前,脸挤在栅栏上,压出一道一道竖杠,没一会儿四肢就麻了,却伸不直,动不了,要多难受有多难受。 陈相宜捂着眼睛躲在灌木中,透过指缝偷看。 忽然感到有一束视线落在了自己身上,循着这股奇怪的感觉四处寻找,她发现集装箱背靠的那座山丘上,有个穿明黄色雨衣的女人,站在树林浓雾中,占据高地势观察下方的情况。 她小声提醒林乐一,林乐一看到人后松了口气:“自己人。” 冯展诗是跟踪货车司机那一队人过来的,见场面混乱,只能找个隐蔽的地方观察形势,不过经过一番观察,她判断这些人是站林乐一这一方的,所以站了起来。 视角一高,她便发现有人躲在灌木从中,是个狼狈的少女,手里托着一只毛线娃娃。 突然有黄蜂感知到了这附近的异常,一声嗡鸣过后,将陈相宜团团围住,用毒针指着她,质问她是什么人,她害怕地举起双手:“我、我不是坏人……林乐一,你告诉他们……” 毛线娃娃跳到地上,清了清嗓子,示意大家肃静。 并没人注意到他,但长赢千岁感觉到了主人的气息存在,从集装箱跑出来,凭着直觉冲进大黄蜂的包围圈,抓住陈相宜的手:“姑娘,可曾见过我师父?是个神仪明秀、柳眉星目、霞姿月韵、瑶林琼树、松风水月、雍容闲雅、才高八斗、跟我比起来稍微逊色一些的美少年。” “……嗯……其实我还没来得及看过他的模样,只顾着逃命了……但你踩着他哦。” 毛线娃娃从长赢千岁的脚底板抽身爬出来,沿着精钢小腿一路向上爬,翻山越岭爬过腰和胸,终于登上了他的嘴唇,给了他一巴掌:“我说了五百遍我在这儿,就知道报你那个破菜名。” “先生?“长赢千岁拎起脸上的毛线娃娃仔细辨别,灵魂气息确实是从这里发源的,“这什么,这是您拿左脚缝的偶吧,我不要和这么丑的东西当师兄弟。” 林乐一急忙捏住长赢的嘴,回头对陈相宜尴尬一笑。 黄蜂禁卫纷纷朝毛线娃娃聚拢过来,领队提起梵塔的编织绳项链,将矿石垂坠到毛线娃娃身边,矿石发出柔和的光,没有排斥。 “是预言之子,太好了太好了太好了太好了太好了太好了,不用自杀了不用不用不用不用,可以交差了可以可以可以可以……” 林乐一问:“是梵塔请你们来救我的吗?” “直呼大祭司的名讳太失礼了,守护预言之子是我们的职责。”黄蜂领队说。身后的黄蜂禁卫嗡嗡讨论:“震惊,预言之子是一毛线团。震惊震惊震惊毛线毛线毛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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