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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脚步声接近荒树林,梵塔歪着三角脑袋,警觉感知空气中的波动,抬起双捕捉足刺入栖息的枯枝,木属性的能量沿着树林根系传播,刹那间已将异常传达给林乐一。 八角池边环绕的枯树沙啦沙啦急促摇曳,两人对视一眼,轩正翻回药水池中,跪回池心,林乐一拖着铁链跑了,藏进灌木丛里,靠夜色隐蔽身形。 手电筒的光束在树林边缘扫来扫去,有人趁夜过来了。 来人一头脏辫,孟令达举着手电靠近八角池。 钦叔验了村长装进瓶里的药水,浓度没问题,但他生性多疑,非要孟令达亲自过来看一眼,尤其关注新娘有什么异动。 孟令达身为灵师,胆量自然比旁人大些,照了照浑浊的药水池,天太黑了,水面反光什么都看不清。 轩正直觉这人不好糊弄,手在水下摸到螺丝钉,试着把绑腿的铁扣拧回去。 孟令达突然笑了一声,直接把光打到轩正脸上,阴恻恻地说:“新娘子,你动了。”
第143章 嫁衣 林乐一蹲在干枯的灌木丛里,屏住呼吸,盯着孟令达的一举一动。他穿着一件胶皮连脚裤,像个打渔的,气质与一头摩登脏辫格格不入。 冷不防听到他开口,林乐一心中突然揪紧,就算是二世祖也是孟家的二世祖,耳目比普通人敏锐,灵偶师对人的表情变化通常很敏感,轩正一定在水下尝试拧过铁扣螺丝,手指用力面部也会极小幅度地绷紧。 孟令达绕着八角池转了一圈,被地上的树墩绊了一下,于是蹲下来仔细研究,树墩上有一些铁块磕碰的痕迹。 他似乎起了疑心,举着手电筒向四周扫了一圈,光打在最大的一团干枯灌木上,盯着看了一会儿,又把光线移开了。 林乐一双指夹着隐匿符,暗暗捏了一把汗。 孟令达从口袋里掏出一只折叠刀,甩出刀刃,举着手电迈进池水中,浑浊药液泛起涟漪,冲刷着他裤子上的防水胶皮。他走到轩正面前,拿刀尖抵住她的脸:“别装了,我知道你醒着。有人来过吗?” 轩正眼睛紧闭,不作反应。孟令达捏住她的下巴:“动什么,张开嘴我就知道他来没来过……你的金线还在吗。” 轩正咬着牙关挣扎,刀尖就从她脸上划了下去,豁开了一道血口,血滴入水面,她依旧不肯张开嘴,孟令达按着她的脑袋,举起折叠刀指着周围黑暗处:“是爷们就站出来,否则我划烂她的脸。” 林中刮起一阵枯热的风,树枝簌簌摇响,黑暗中亮起一双双眼睛,泛着若有若无的红光,树上的少女们接连跳下来,朝八角池逼近,领头的那位朝他张开嘴,金线封住的口腔中长着两颗尖牙,随后所有野蛮少女都学着她的样子呲牙低吼。 轩德最后一个跳下树,用力甩出一根木刺,削尖的木刺钉入孟令达大腿,将胶皮裤穿了个洞,药水倒灌,脚立刻湿了,像盐粒渗入趾甲缝里隐隐刺痛。 她们人多势众,孟令达有些慌乱,紧急趟水爬出八角池,举着折叠刀乱挥,逼退她们,嘴里叱骂道:“你们这些不开化的动物……滚开,后退!” 她们不退,孟令达的刀刃指向用木刺丢他的轩德:“谁叫你们半夜出来的?” 轩德梗着脖子,瞪大眼睛,脑门直接往他刀尖上顶,用畸体语说:“有本事把我们杀光。” “你当我不敢?这深山里死几个人谁管?” 双方对峙着,寂静的林中传来昆虫拍打翅膀的声音,刺花螳螂飞出树冠,飞向两人中央,体型缩到正常昆虫的大小,落在孟令达的刀尖上,面向他,收拢翅膀宁静注视。 生灵拦路,擅闯遭灾,灵师都忌讳这个。 孟令达啐了一口,收起折叠刀,从她们之间撞开一条路走了:“你们等着,有你们好看的。” 他走后,几个少女跳进八角池,趟水过去看轩正受伤严不严重,轩德捧着黄绿色的鲜艳小螳螂,指尖轻碰它的触须,瘠山的枯林难见虫豸,这样绚丽的颜色她从未见过,她们纷纷围过来,好奇打量。 两位少女爬回树上,去林子外围守夜,以免孟令达再带人杀个回马枪。 确定附近安全后,轩正从水里站了起来,摸了把脸颊,血痕还没干,沾在指尖上,被药水浸染刺痛。 “暂且忍到祭典结束吧。”林乐一的嗓音从身后响起,他蹲在八角池沿上,肩上挂着两个四十公斤重的铁链笼,“到时候加倍还回去。我大哥说得没错,孟家人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伸出手,刺花螳螂便从轩德掌心飞走,落回他指尖上。女孩子们的目光跟着艳丽的小虫子一起飞到他指尖,羡慕地望着他。 “我得尽快离开了。不能让人发现我不在房间里。你自己可以吗?”林乐一问。 轩正点头:“她们一直都在。” 林乐一跳下八角池,身影渐渐隐没在黑暗中。 * 他们抄近路翻墙回村长家,长赢千岁守着门,蹲在狗窝前,拿鸡腿给看门狗哄得明明白白,一声没叫唤还直摇尾巴。 “行啊你,动物之友。”林乐一拍了把长赢的肩膀。 长赢骄傲起身:“那是,恐龙蛋交给我都能给您孵出来。” 林乐一:“我叫你看住了孟令达,他突然去荒树林了,你的警报呢。” 长赢拿扇子挠头。 林乐一:“任务忘了光蹲这儿玩狗来着是吧?” 长赢:“哎,先生,这叫积极打破局限区域内多物种之间的信息壁垒。” 林乐一:“去做事。” 回到房间后,梵塔恢复人形坐下,拿起桌上暖壶给自己倒了杯水,才抿一口杯子就被林乐一拿走,咕咚咕咚灌了一肚子:“哈……惊险,差点让他发现了。孟令达到底来干什么的……该不会是冲我来的?” 梵塔又倒了一杯水:“绑过来问问?” “打草惊蛇,不好。”林乐一又拿走他的杯子干了,“改变他原本的计划就不好了,我想知道他们孟家和瘠山的关系,一定有交易存在吧。按兵不动静观其变吧。” “你上来,帮我按着,我压压腰。我好像找到点窍门了。”林乐一上了劲儿,双手撑住炕,以趴着的姿势双腿向上抬,腰折过来,让脚尖尽量往头的方向踩,整个人像一只反向弯曲的虾。 “这是什么杂技,你做得来吗?”梵塔过去帮他扶着,贸然做这么危险的舞蹈动作容易把腰撅折。 “我小时候也跟吴表姐她们练过功,练吴氏扇舞也需要柔韧性,还算有点基础吧,不过太久没动,骨头都长硬了。”他在梵塔的托举下成功把腿折到了脑袋前,然后试着双手把身子撑起来,尽量寻找重心保持平衡。 反复尝试了三个多小时,院里鸡叫的时候,梵塔慢慢松开了手,林乐一保持这个姿势撑住了,没立刻倒下,头艰难向上抬,看到了自己悬空的脚尖。 就这么保持了整整三十秒。 林乐一双手一软瘫在炕上:“好!睡觉!明天继续。” 梵塔笑起来:“你确实厉害,学什么都行啊。” 林乐一喘着气翻身躺下,后腰一阵酸麻:“那当然。谁养了我必然是正向投资,保本不赔的,绝对不是烂尾孩。” 梵塔:“所以在学校是一点儿课都没听吧。” 林乐一抿唇:“这还是有区别的,有些事我不确定自己行不行,就可以尝试一下,但有些事我一看就知道自己不行,比如数学。” 接下来的六天,每天夜里林乐一都跑去荒树林练习巫舞,白天就在房间里挂着铁链笼压腰练基本功,直到最后一日夜里,荒树林的枝杈间站满了九寿村的少女,所有人视线的焦点都落在了八角池前。 她们拍击树枝打着轻巧的节拍,林乐一和轩正并排而立,同时戴上面具,随着节奏动了起来,两具轻盈有力的躯体跃上池沿,足尖踏地刚好踩在节奏上,腰间禁锢的铁链锁一同舞动,甩动的惯性带着起舞者一同跳上八角池的石柱顶端,两人一直跳动换位,眼花缭乱下竟已分不出谁是谁。 在鼓点加急高潮处,舞者突然起跳,一个背跃,单手撑住石柱,双腿悬空,弧线流畅力量丰沛。 一段舞罢,两人同时跳下池柱,动作整齐划一,林乐一挪开了脸上的银色面具,喘气急促,但露出了满足的笑容。 轩正摘掉面具,松了口气:“我以为你还会掉下来。居然真的成功了。” 两人击掌,林乐一撑着双腿喘息:“最后一天,赶上了。” “他们明早会来接我梳妆,到时候轩德接应你,我们出门前换位,万事小心。” “嗯。” * 凌晨五点,天刚蒙蒙亮,窗棂发出细小的敲击声,林乐一打开窗户,一双小手递进来一套鲜红的嫁衣,轩德踮着脚,小声用畸体语说:“我偷过来了。快点,再不回去就要被发现了。” “好,你把这个给轩正带过去。”林乐一把自己早就绣好的新嫁衣交给了她,以备不时之需。 轩德珍重接下这套珍贵的红衣,惊讶抚摸表面平整的金线刺绣和流苏珠链,眼睛都亮了。 她把这套华服塞进自己怀里,抱着跑出村长家的院子。 林乐一关紧门窗,紧急铺开嫁衣,将肩腰处的接线拆开,修改成自己能穿进去的尺码。 “卧槽,嘶。”他猛地抽回手,右手指尖渗出一滴鲜血,衣服里有什么东西扎了他一下,他沿着衣服的刺绣小心抚摸,从肩膀刺绣处找到了一根缝衣针。 “……这么不小心吗?给新娘子穿的衣服落根针在里面。”林乐一愤然揪出来放到一边,递给梵塔一个银剪,“来不及了,你帮我拆腰线,别剪到刺绣就行。” “嗯。”梵塔坐在另一边,低头拆线,没一会儿,他将一根针举到林乐一眼前,“看来这针也是嫁衣工艺的一环呢,人类的古话叫什么,绵里藏针?呵呵。” 林乐一捏起针,脑中有根弦绷紧了,双手按着平铺在炕上的嫁衣摸索,一寸一寸排查,总共找出了五根暗藏在衣料和刺绣里的细针。 “什么意思,要扎死轩正?”林乐一宕机了,“她是要嫁人啊又不是要杀人,这对吗?” 梵塔从嫁衣装饰上捻起一颗类似绿松石的珠子:“不止,这是新世界的植物种子,速生荆棘,遇水即发,如果跳舞中途出了汗,就会立刻催发种子,生出尖刺。在祭典的高台上,如果这些尖刺同时萌发……” “新娘会掉下来摔死。”林乐一怔然嘀咕,“药浴封脉不能动,铁扣绑腿不回血,嫁衣藏针不能跳,村长的目的是阻止巫舞……?难道他们想让炎娲出来作乱?把山火点着了对他们有什么好处吗?” “轩正的亲姐,换了水没泡药浴,所以在祭典上成功跳完了巫舞,才导致祭典出了什么混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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