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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林乐一还能保持清醒地听着,后来便出了神,想起梵塔临行前对自己说的那番话。 他祈求梵塔给自己留件念想,梵塔却用审视的眼光打量了他全身上下,考虑了很久,才遗憾地说“我没有印记可以给你”。 印记,是指图腾印记。 梵塔那时候是在综合评估他的实力,最终判断他终其一生也无法打败自己,因此不愿给出印记,浪费彼此的时间。 好一会儿林乐一才发现自己忘了呼吸,憋得肺里生疼,双腿也在不自觉打颤。 原来无形之中自己已经在一轮面试中被淘汰。 即使父母不愿意自己成才,也无法否定他已经展露的才华,灵协会的竞争者,抑或是不认可自己手艺的顾客,或是学校的同学,很久没人在自己面前如此隐晦而决绝地表达过“你是废物”了。 他操纵轮椅调头,开启机关打开出口,头也不回离开,把迦拉伦丁一个人丢在暗室里。 迦拉伦丁绕过戏子人偶,匆匆追着林乐一安慰:“不是,要让我说啊,他给你一个印记哄你开心怎么啦?他真的没有素质,他这个人就这样的,固执自傲,简直抠门得很,反观我多大方,我说给就给……” 林乐一乘滑轮组下降到三楼,爬上卧室床,蒙住头,再也不动了。 迦拉伦丁出去买了些食物回来,放在林乐一床边,他翻身背对迦拉伦丁:“我吃不下。祭司大人请便吧,我实在不舒服,就不起来招待了。” 迦拉伦丁没办法,守在他身边也不是事儿,于是趁下午出门逛街,试了几身好看衣服买下,吃点冰淇淋,去地标景点拍照,再去欣赏人类画展,最后去桌游店玩一趟,吸引来无数男女纷纷要联系方式。 他终于想起家里还有块半死不活的小螵蛸,在一家夜宵店打包了盒披萨回来,林乐一仍旧躺在床上,中午放在他身边的饭也一口没动。 迦拉伦丁赶紧举起刚买的最新款星沙紫色手机,以林乐一为背景,饭盒为前景,自己为主体自拍视频:“你螵蛸要饿死自己,绝食,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我一顿不落地供着呢。” 每顿饭,迦拉伦丁都要过来举着外卖拍张照片作证据,免得螵蛸臭了,有不讲理的赖上自己。 林乐一在床上消沉了两天,只喝了点水。 傍晚时分窗外下起小雨,迦拉伦丁是真有点慌了,坐到林乐一身边,俯身探他鼻息。 林乐一突然坐起来,捂着脸待了一会儿,然后拢起发丝绑在脑后,起身下床。 “你要出去?外面下着雨呢。”迦拉伦丁叫住他,”你去哪?” 林乐一坐在门口换鞋凳上给假肢穿上鞋子,神情如常,只不过多了几分淡漠麻木:“去看看店铺有没有被偷光。” 他拿上一把透明塑料伞,扶着栏杆下楼,走出单元门,细密的雨丝淋落在伞面上,再从旁滑落。 迦拉伦丁跟在他身边,踩着矮墙细窄的上沿行走,手里举一支大荷叶遮雨,赤足在墙头防盗的尖锐玻璃之间轻盈跳跃,背后的膜翅时不时展开滑翔一段,身上的闪石装饰沙沙作响。 人偶铺子离家不远,以林乐一的脚力也一会儿就走到了,不过,居然有人早已坐在上锁的店门前,在窄窄的屋檐下避雨。 冯展诗穿着一身蓝色的保洁工装,拿一块带塑料包装的面包,咬一口,望着雨点落在地面积水中,溅起一圈圈涟漪。她身边堆放着一个巨大的手提包,包下垫着塑料布,小女儿苗苗睡在包里。 “是你?”林乐一有些诧异,暂时忘了许多烦恼事,“进店说。” “好。”冯展诗提起手提包,连着苗苗一起拎进了店里,苗苗醒来,好奇地在大堂里的蜘蛛地毯上跑来跑去。 “你什么时候来的?”林乐一烧上一壶开水,倒进杯中递给她,“真不好意思,这两天我都没来看店,你怎么不给我打电话。” “也没等很久,叶警官收留了我和女儿两天。叶警官雷厉风行,杀害我家人的暴徒已经落网。只不过被抓的都是小喽啰,审问不出什么。”冯展诗接过水杯搓搓外壁暖手,“叶警官问我,想不想调到她的部门,她缺少一位得力的助手。” 林乐一想了想:“调去当刑警?多好的机会啊。” 冯展诗摇摇头:“叶警官人很好,可我不能去。因为我总有一天会让她失望。我已经从原来的单位辞职了,我想来你店里打工,你答应我的还算数吗。” 林乐一熟悉人类面部每一块肌肉的牵扯形状,他清楚地在冯展诗温柔的脸上看到了决绝的杀意,血海深仇不可自拔。 “很好。”林乐一笑了笑,“那你就帮我看店吧,让我安心在后面做人偶。只不过我现在发不出工资来,等店铺有些起色,我也不会让你白干活的。” “没关系。”冯展诗对钱毫无兴趣。 迦拉伦丁在外面欣赏雨中风景耽搁了会儿时间,这时候才进店里,远远瞧见冯展诗便大声感慨:“啊,远远看见这里光耀闪烁,原来是维纳斯今夜在这里降临,美丽的小姐,见到你十分荣幸。” 他走到冯展诗面前,托起她的手绅士一吻。 “……谢谢,但是太夸张了。”冯展诗也为眼前人雌雄莫辨的美貌惊诧不已,想客气夸一句回去但又不确定他是男的还是女的。 苗苗小跑过来,仰头望着迦拉伦丁:“漂亮姐姐耶。” 迦拉伦丁:“?” 苗苗伸出小手指指林乐一:“漂亮哥哥。”指指迦拉,“漂亮姐姐。”再指指冯展诗,“漂亮妈妈。” 迦拉伦丁单膝跪地,笑着牵起苗苗的手:“而你,我亲爱的小公主,你才是今日的马屁之星。” 冯展诗捧着水杯,注意到林乐一脸容憔悴:“你从六楼摔下来,我以为要在医院躺一阵,身上的伤怎么样了?。” “再烂还能烂成什么样……”林乐一苦笑。 迦拉伦丁插嘴道:“嗨,都两天了,至于吗?姑娘你还不知道,他因为梵塔大人没给他留印记就走了,难过绝食到现在。你振作一点儿,不就是个印记?他不给你我给你,这玩意有得是啊。” 他抓住林乐一的右手,一股涌动的能量灌入指尖,林乐一的手臂皮肤下泛起星尘似的光纹,闪烁的膜翅纹路在大臂处形成一片臂环纹样,网纹翅翼图案从特定角度看是闪紫色,换一个角度看是橄榄绿色,像变色油墨。 林乐一愕然石化,冯展诗好像能看见他脑门上在旋转加载图标。 —— 梵塔已经抵达德尔西弥克高原,圣湖边缘。 高约十米的灌木丛中盛开着娇艳的巨型花朵,每一朵都足够吞下一个成年人。 一片淡蓝色花瓣剥开,垂落到梵塔脚下,作为地毯和台阶。 梵塔从容迈上花瓣,走进花朵中央,边走边脱下身上的衣服,赤裸走进花苞中央,淡蓝色花瓣合拢,将梵塔拢在花心中。 星环的光芒透过半透明花瓣,经过花瓣过滤,也只剩一缕淡蓝色光带。 淡蓝色的光照映梵塔全身,照出梵塔身上涂抹的一层特殊药物,他身上枯叶气味的体香便来自于此。 药物受到光照,也发出淡蓝色的荧光。 但梵塔的唇角、嘴唇、左手、右手指尖这四个部位没有荧光。他早知这结果,闭上眼睛认命。 巨型花苞发出一阵低鸣,它竟是活的。 “药封破损。请祭司大人趟过圣湖之水,洗去不洁污秽。”
第23章 复命 不同于新世界其他大型家族,因为飞行虫类天生的高机动性,不局限于地域划分,于是在历史上第一位女王“蜂后”的领导下,世界各地的飞虫家族相互联合,最终形成如今庞大繁杂的翼虫部落。 蜂后死于一场前所未见的山火灾难,但翼虫部落并未陨落,飞蚁女皇接任翼虫部落女王,带领子民修筑地下王国,使整个新世界地下网络进入自己掌控之中,为翼虫部落全面扩张领土奠定了基础,飞蚁二世继承前女王的意志,将地下王国扩张至新世界每个角落。 如今为第四任女王“蛛皇”当政,也是历史上第一位无翼女王,深谋远略,野心勃勃,强行合并飞虫和爬虫家族,使翼虫部落彻底统治新世界绝大多数虫形畸体家族,并吸纳众多其他小型畸体家族,分配资源,互惠共生。 翼虫部落的都城建于新世界中部,德尔西弥克高原,高原最顶点拥有一片清澈如镜的圣湖,蛛皇的宫殿建在圣湖中心的沙岛上。 脆弱的幼虫和卵都集中在圣湖之心沙岛,被神秘的圣湖环绕保护,由女王陛下亲自守卫,女王不允许任何臣下觐见时身上带着人类的污秽气息,污染这方净土。 因此,女王的近臣离开圣湖之心时必须熏蒸一种草药,以萤灯果实和波螺粘液为主材料,加以女王特有的毒液和特制冰冷药水,使药液成膜,覆盖全身。 这种散发着淡雅枯叶香味的药封不会轻易洗去,即使泡热水澡或受伤也不会破损,它会且仅会被人类的体液破坏,包括汗液、血液和眼泪等。 淡蓝大鹰眼花可以识别药封是否完整。 一旦检测出药封损坏,则必须经受圣湖之水净化,才能前往沙岛宫殿觐见女王。 净化,即趟过圣湖,让流水洗去不洁污秽。 作为大祭司,梵塔尊重并接受这个规则。 他赤足走向浅岸,雪白细沙在脚底流动,淡玻璃色的湖水涌到脚腕,冰凉透明,不见一丝杂质。 水面轻微起伏,没过小腿,梵塔双手自然垂在身体两侧,越向中心沙岛接近,水位越深,直到水面没过大腿,依旧能看清脚底彩色的贝壳和散发微光的碎石颗粒。 一阵微风推动湖水泛起涟漪,水波涌起的一瞬间冲刷到他右手指尖,接触药封破损的部位,骤燃起一片烟白色火焰。 火焰的形状与药封破损的形状完全一致,被药封隔绝的部位不受影响,只有被人类体液沾染过的位置才会燃烧。 梵塔抬起右手,淡漠凝视指尖上的火焰,想起林乐一黑亮灵动的眼睛,和小心翼翼牵自己指尖时传来的温度。 他目视前方,每一步都走得坦然,任白焰在身上扩散,如同点燃铺满地面的柳絮。 一阵波澜涌起,拍打在他胸腹上,线条分明的躯体也被点燃,梵塔颈侧暴起青筋,血管因拼命忍耐而凸起,爬满手臂和平坦的小腹。 脸颊和唇角也燃起火焰,一缕白焰沿着细丝状的轨迹唇角烧灼到喉结处。 精准的灼烧使他回忆起这些痕迹留下时的情景,想到林乐一接吻时笨拙青涩的表情,涎水沿着唇角淌至下巴,想到他流泪和大笑时生动的表情。 无法为了一些小小的代价,放弃那样有趣的经历。 梵塔趟过圣湖之水,于沙岛边缘上岸,工蚁们建筑的城堡城墙相连,美轮美奂,巍峨主殿坐落正中央,城堡屋檐尖顶裹满蛛网,外围的护城树木高耸入空,几只三足鸟从荫翳中飞出,衔着衣衫和饰品为梵塔更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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