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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数问题没有答案。他就像行走在万丈深渊的钢丝上,脚下是浓雾弥漫的未知,四周是虎视眈眈的猎手。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程秧精神极度困顿,几乎要昏睡过去时,他忽然听到门外传来一阵极其轻微、不同于往常的脚步声。那脚步声很轻,很稳,带着一种刻意的、专业的隐匿感,停在了他的病房门口。 不是医生,不是护士,也不是寻常的守卫。 程秧瞬间清醒,全身肌肉绷紧,手悄悄摸向枕头下藏着的一块尖锐的、被他偷偷掰下来的塑料板(来自一个废弃的药盒)。他没有睁眼,保持着均匀的呼吸,装成熟睡的样子,但全身的感官都提升到了极致。 门锁,传来极其细微的、金属摩擦的声音。有人在开锁,用的不是钥匙,而是某种专业的工具。 无声无息,门被推开了一条缝隙。一个穿着黑色便装、身形矫健、脸上戴着普通医用口罩的男人侧身闪了进来,反手轻轻关上门。他的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眼神在昏暗的光线中锐利如鹰,迅速扫视了一遍病房,最终落在床上“熟睡”的程秧身上。 男人从怀里掏出一个巴掌大小、造型奇特的仪器,对着程秧的方向按下开关。仪器屏幕亮起微光,显示出一组不断跳动的波形和数据。 他在扫描?检测什么? 男人看了一会儿屏幕,眉头微微皱起,似乎对数据有些疑惑。他收起仪器,又拿出一个细长的、像是注射器但又更加复杂精密的金属管状物,朝着程秧的床边悄然靠近。 他的目标,似乎是程秧腰间的伤口,或者,是伤口下那异常搏动的“东西”。 程秧的心跳到了嗓子眼。是陈启明派来的人?还是沈恪仁?他们要直接提取他体内的“样本”?还是进行别的什么操作? 不能再等了! 就在男人手中的金属管即将触碰到被子的刹那,程秧猛地睁开眼睛,同时身体向内侧一滚,躲开了那一下,手中的塑料板尖刺毫不犹豫地朝着男人的咽喉划去! 男人显然没料到程秧是清醒的,更没料到他反应如此迅捷凶狠。但他身手极为了得,在千钧一发之际猛地后仰,避开了要害,塑料板只在他脖颈上划出一道浅浅的血痕。同时,他另一只手如闪电般探出,精准地扣住了程秧持“武器”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 程秧闷哼一声,手腕剧痛,塑料板脱手飞出。但他另一只手已经抓起床头柜上的玻璃水杯,狠狠砸向男人的面门! 男人偏头躲过,水杯砸在墙上,粉碎!碎裂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门外的守卫被惊动了!“怎么回事?什么声音?”脚步声迅速逼近。 男人眼神一冷,知道行迹暴露。他不再纠缠,猛地松开程秧的手腕,另一只手却快如鬼魅般在程秧腰侧纱布边缘一抹!程秧只感到一阵极其轻微的刺痛,仿佛被蚊虫叮咬了一下。 男人得手后,毫不犹豫,转身冲向窗户!他竟是要从四楼破窗而出! “站住!”病房门被猛地推开,两名便衣守卫冲了进来,看到屋内的情景和正扑向窗户的黑影,立刻拔枪! 但男人的动作更快!他根本没有开窗,而是直接合身撞向了那扇加了防盗网的窗户! “哗啦——!”坚固的钢化玻璃和防盗网,在他那惊人的冲击力下,竟然被硬生生撞开了一个大洞!玻璃碎片四溅,男人身影一闪,已经消失在窗外的夜色中! “追!”一名守卫对着对讲机大吼,另一名守卫则冲到窗边,对着楼下黑影可能的落点开了两枪,但显然没有命中。 程秧惊魂未定地靠在床头,剧烈喘息,手腕还在火辣辣地疼。他低头看向腰侧,纱布边缘,有一个极其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针孔,周围皮肤微微泛红。 那个男人,在他身上取了样!用那根奇特的金属管! 是什么?血液?组织液?还是……他体内的“回响”物质? 守卫们留下一个查看程秧情况,另一个已经追了出去,对讲机里传来嘈杂的呼喊和奔跑声。很快,更多的脚步声传来,医院的保安、值班医生、护士都被惊动了,病房里瞬间挤满了人,一片混乱。 邵峥宇是在十分钟后赶到的,脸色比锅底还黑。他仔细检查了窗户的破损处,又查看了程秧腰间的针孔,眼神冷得能冻死人。 “看清样子了吗?”他问程秧,声音压抑着怒火。 “戴着口罩,看不清。男性,身高大约一米七八,很瘦,但力气极大,动作非常专业,像是……受过特殊训练。”程秧描述着,心有余悸。 邵峥宇点点头,对旁边的警员吩咐:“调监控,封锁周边,排查所有可疑人员。重点查近期所有进入医院的陌生人,包括医护人员、病患家属、维修工,一个都不要放过!”他顿了一下,补充道,“特别是和陈启明团队有过接触的,或者与‘沈氏生物’有关联的。” 警员领命而去。 邵峥宇这才转过身,看着程秧,目光复杂:“他取走了什么?” 程秧摇摇头:“不知道,只感觉像被蚊子叮了一下。可能是血,也可能是……”他指了指腰间的伤口。 邵峥宇蹲下身,仔细查看那个针孔,又看了看程秧苍白汗湿的脸和脖子上被掐出的淤青。“除了取样,他还做了什么?说了什么?” “没有,一句话没说。他用一个仪器扫描了我,然后就想用那个金属管刺我,被我躲开了,然后他就抢了样本,撞窗跑了。”程秧回忆起那个仪器屏幕上的波形,“那仪器,像是在检测什么……生命体征?或者……别的波动?” 邵峥宇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站起身,走到破碎的窗前,望着外面漆黑的夜色和楼下闪烁的警灯,沉默良久。 “他们的动作比我想象的还要快,还要直接。”他低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程秧说,“不再满足于观察和诱导,开始主动采集了。这说明,他们要么急需你的‘样本’推进某个关键实验,要么……你体内的‘回响’活跃度,已经超出了他们的安全阈值,需要更直接的评估和控制。” 他转回身,看着程秧:“这里不能待了。今晚的事,瞒不住。陈启明很快会知道,他会以‘安全漏洞’为由,要求将你转移至更‘安全’——也就是他完全控制的地方。我必须在他行动之前,把你送走。” “送走?去哪儿?”程秧问。 “一个暂时安全的地方。”邵峥宇没有具体说明,“你需要消失一段时间,直到我们拿到足以扳倒陈启明、至少是暂时限制他行动的切实证据。高丞那边……”他顿了顿,声音更加低沉,“我会想办法。林晓薇如果传回消息,我会处理。” 程秧看着邵峥宇冷峻的侧脸,忽然问:“邵队,你知道那个‘沈恪仁’,到底是谁吗?” 邵峥宇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他没有看程秧,目光依旧投向窗外深沉的夜色,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罕见的、沉重的疲惫: “一个……二十年前,就该死掉的人。”
第16章 暗渡、旧怨与失控的筹码 凌晨三点,医院在短暂骚动后,陷入一种更加压抑的死寂。破碎的窗户被临时用厚塑料板和木板钉死,冷风依然从缝隙中嘶嘶灌入。空气中残留着警笛的余音、消毒水的刺鼻味,以及一种无形的、令人窒息的紧张感。 邵峥宇将程秧转移到了一间位于同一楼层、但更靠近楼梯间和护士站、相对隐蔽的备用病房。这里没有窗户,只有一扇厚重的防火门,守卫增加到了四人,轮流值守。程秧腰间的针孔被医生重新消毒处理,确认只是极细的皮下穿刺,没有注入异物,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对方取走的“东西”,远比注入什么更危险。 “最多到天亮。”邵峥宇站在新的病房里,看了眼手表,声音低沉,“陈启明那边肯定会收到风声,他会动用一切关系施压。你必须在天亮前离开医院。” “怎么离开?”程秧看着自己被包裹得严严实实的脚踝和腰腹,感觉自己像个废人。 邵峥宇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病房角落,那里放着一个刚送进来的、不起眼的医疗废物回收箱。他掀开盖子,从里面拿出两套叠放整齐的衣物——一套是医院保洁人员的深蓝色工作服,帽子、口罩、手套齐全;另一套则是普通的深色休闲装,尺码看起来和程秧差不多。 “换上这个。”邵峥宇将休闲装扔给程秧,“能走吗?” 程秧咬着牙,试着挪动身体。脚踝传来剧痛,但并非完全无法忍受。他点了点头。 “十分钟后,会有一辆处理医疗废弃物的专车从地下停车场离开。司机是我们的人。”邵峥宇语速很快,“你穿上保洁服,戴上口罩帽子,推着这个回收箱,从楼梯间下去,到B2层停车场C区,车牌尾号37的灰色厢式货车。上车后,司机会带你去安全屋。路上什么都不要问,什么都不要说。” “那你呢?”程秧一边费力地套上衣服,一边问。邵峥宇显然不能和他一起走。 “我留在这里应付陈启明和上面的人。”邵峥宇的声音没什么起伏,“拖住他们,给你争取时间。”他看了一眼程秧笨拙的动作,走上前,帮他把衣服拉好,扣上扣子。动作谈不上温柔,但很稳。他的手指偶尔擦过程秧颈侧被掐出的淤青,顿了顿。 “安全屋的地址只有我和司机知道。里面准备了基础药品、食物和水,还有一个加密的卫星电话,只能拨打一个号码。”邵峥宇将一个极其微小的、如同耳垢清理器般的金属物体塞进程秧手里,“紧急情况下,用这个。非紧急,不要主动联系。等我消息。” 程秧握紧那冰冷的金属物体,点了点头。他看着邵峥宇布满血丝却依旧锐利的眼睛,忽然想起他刚才那句关于沈恪仁的话——“一个二十年前,就该死掉的人。” “邵队,”程秧低声问,“二十年前,‘回声’事故,你也知道,对吗?” 邵峥宇帮他整理衣领的手停住了。他抬起眼,看着程秧,那双总是冰冷的眼眸深处,有什么东西剧烈地翻涌了一下,又迅速被压了下去,只剩下更深的晦暗。 “知道。”他只说了两个字,便移开了目光,仿佛那两个字有千钧之重,“那不是你现在该关心的事。活下去,程秧。只有活下去,你才有机会知道所有你想知道的,做所有你想做的。” 他后退一步,拉开了距离,又恢复成那个冷静得近乎无情的刑侦队长。“时间到了。记住路线:出门右转,防火楼梯,下两层,左转直走到头就是C区。37号车。重复一遍。” “出门右转,防火楼梯,下两层,左转直走到头C区,车牌尾号37的灰色厢式货车。”程秧复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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