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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狭小但整洁,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味。老太太示意程秧坐下,自己则走到窗边,拉起厚厚的窗帘,只留一道缝隙观察外面。 “伤得不轻。”她转身,从柜子里拿出一个陈旧的医疗箱,手法熟练地开始检查程秧的伤口,“‘钥匙’带来了?” 程秧点点头,又摇摇头:“带来了,但不止是‘钥匙’。”他试探着问,“您认识我父亲?程昱?” 老太太消毒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了他一下,那眼神深邃,仿佛穿过时光看到了另一个人。“程昱和林媛的儿子。”她不是疑问,是陈述,“他们提起过你,说你小时候眼睛最像你妈妈,倔强劲儿像你爸。”她继续手上的动作,清洗伤口,上药,包扎,动作干净利落,甚至比医院的护士还要专业,“我叫吴阿婆,你父母的朋友,也是‘回声’计划最早的后勤人员之一,负责保密线路和应急疏散。后来出了事,我提前‘病退’了,开了这个小旅馆。” 她的语气平静无波,仿佛在说别人的故事。 “您知道我父母……”程秧喉头发紧。 “知道他们怎么没的。”吴阿婆打断他,语气依然平淡,但眼底闪过一丝痛楚,“也知道有些人怎么活的。沈恪仁,陈启明,还有……你父亲笔记里提到的‘王局’,当年也是安保队的副队长,王志国。” 程秧心中一震。王局果然也是知情人,甚至可能就是当年掩盖真相的参与者之一! “王志国比沈恪仁好一点,至少还有点良心不安,这些年私下里查了些东西,也暗中保过几个知道内情的老家伙。”吴阿婆包扎好程秧腿上最深的伤口,开始处理腰间的,“但他爬到现在的位置,屁股也不干净。他想扳倒沈恪仁,未必是为了正义,更可能是为了自己上位,或者……灭口。” “那您……” “我?”吴阿婆笑了笑,皱纹堆叠,却有种看透世事的沧桑,“我一个老太婆,只想守着这个据点,等该来的人,送该走的人。你父母当年帮过我,给我留了这条后路。现在,轮到你了。”她处理好伤口,洗了洗手,倒了杯温水递给程秧,“说吧,‘星核’怎么样了?你启动它了?” 程秧捧住温热的水杯,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暖意,紧绷的神经稍微松懈了一些。他将地下发生的事,父亲“残响”的留言,自己的选择,净化脉冲的释放,以及最后手背上出现的烙印,尽可能简略但清晰地说了一遍。他没有提邵峥宇那个吻,那过于私密,也超出了此刻他能理解的范畴。 吴阿婆安静地听着,直到程秧说完,她才长长地叹了口气,走到窗边,望着窗帘缝隙外的微光。“老程和老林……到底还是走到了这一步。”她转过身,看着程秧手背上那个微小的、暗蓝色的星云状烙印,“‘星核’沉睡了,老程也彻底走了。但你身上的‘钥匙’特质没有消失,反而因为引导净化,与‘星核’本源产生了更深的连接。这个烙印,就是证明。它既是‘星核’对你的认可,也是一个……标记。以后遇到‘星核’同源的能量,或者被其污染的东西,你可能会有所感应。当然,也可能被同样追寻‘星核’力量的人盯上。” 她走到一个老旧的五斗柜前,打开最底层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薄薄的、没有任何标识的牛皮纸袋,递给程秧。“这是你父母出事前,存放在我这里的一些东西。一些私人信件,老照片,还有……他们最后阶段的一些研究手稿复印件,可能对你有用。原件我不敢留,怕惹祸。” 程秧颤抖着手接过纸袋,紧紧抱在怀里。这可能是父母留在这个世界上,除了那本笔记和实验室数据外,最后一点带着温度的痕迹了。 “你现在打算怎么办?”吴阿婆问,“王志国肯定在找你,沈恪仁和陈启明更不会放过你。你手里的箱子,是烫手山芋,也是保命符。” “我要见邵峥宇。”程秧抬起头,眼神疲惫却坚定,“他是警察,是现在唯一可能……我不知道该不该信任,但至少他看起来还想查清真相,保护该保护的人。而且,高丞和佐基……他们需要帮助。”他想说,也许邵峥宇也需要,但没说出口。 吴阿婆看了他几秒,点了点头:“邵峥宇那小子……我听说过他。他父亲邵振邦,也是当年‘回声’事故调查组的成员,后来莫名其妙死了,说是心脏病突发。邵峥宇进警队,咬着沈恪仁不放,不是没原因的。”她走到书桌旁,拿起一个老式的不记名手机,按了一串号码,“我不能直接联系他,太危险。但我可以帮你递个消息,到一个他能看到、又相对安全的地方。剩下的,看你自己了。” 她快速发了一条加密简讯,然后拔出SIM卡,掰断,扔进马桶冲走。“消息发出去了。内容是:‘钥匙已归,携带重要物证,在‘憩安’307,伤重,求援。’他如果够机警,应该能明白,也会想办法避开耳目过来。你在这里等着,哪也别去。我去外面看看风声。” 吴阿婆说完,拿起一个买菜用的布袋子,像普通晨起买菜的老太太一样,慢悠悠地走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房间内恢复了寂静。程秧靠在床上,怀抱着父母的遗物和银色手提箱,手背上那个暗蓝色的烙印微微发着热。疲惫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但他不敢睡死,强迫自己保持一丝清醒。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晨光透过窗帘缝隙,逐渐照亮了房间。外面开始传来早起的人声、车声,平凡世界的喧闹与他一墙之隔,却恍如隔世。 大约上午九点左右,门外传来了极其轻微的、有规律的敲门声——两重一轻,重复三次。 程秧瞬间绷紧身体,摸向藏在枕头下的、从韩冬那里顺来的折叠刀(吴阿婆默许他留下了防身)。 门外安静了几秒,然后一个低沉而熟悉的声音响起,压得很低:“程秧,是我,邵峥宇。” 程秧的心猛地一跳。他挪到门边,从猫眼向外望去。门外站着的人,穿着一身不起眼的深灰色工装,戴着鸭舌帽和口罩,帽檐压得很低,但那双锐利如鹰的眼睛,程秧绝不会认错。他身后似乎没有人。 程秧深吸一口气,打开了门。 邵峥宇闪身进来,反手锁门,动作一气呵成。他摘下帽子和口罩,露出一张写满疲惫但线条依旧冷硬的脸。他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程秧身上,快速扫过他包扎的伤口、苍白的脸色、怀里的手提箱,最后定格在他手背上那个若隐若现的暗蓝色烙印上,眼神微微一凝。 “伤怎么样?”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但语气是程秧熟悉的、克制的平静。 “死不了。”程秧靠回床上,浑身脱力。 邵峥宇没再多问,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警惕地观察着外面。片刻后,他转过身:“这里不能久留。王志国的人在医院扑空后,正在全城秘密搜捕你。沈恪仁那边动静更大,他的人像疯狗一样。韩冬失踪,他们很快就会查到这里。” “高丞和佐基呢?”程秧急切地问。 邵峥宇沉默了一下,走到床边,从随身携带的一个不起眼的帆布包里,拿出一台平板电脑,调出一段监控画面,递给程秧。 画面似乎来自某个医院病房的隐蔽摄像头。病床上,高丞依旧昏迷,但脸色比之前好了许多,身上的那些诡异紫红色脉络明显消退,呼吸平稳。旁边的心电监护仪显示着稳定的波形。几个穿着白大褂、但明显不是陈启明团队的人(程秧认出其中一个是市局合作的、口碑很好的老专家)正在床边低声讨论,表情严肃但并无紧张。 “净化脉冲起效了。”邵峥宇的声音依旧平淡,但程秧捕捉到了他眼底深处一丝极细微的放松,“高丞体内的污染被大幅清除,生命体征稳定,神经异常活动基本平息。专家说,他很可能很快就会醒,但需要长时间的康复和心理干预。陈启明被暂时禁止接触他,王志国以‘保护重要证人’和‘防止二次伤害’为由,接管了高丞的医疗监护,用的都是信得过的老人。” 程秧长长地、缓缓地吐出一口气,仿佛将胸中积郁多日的块垒都吐了出来。高丞……有救了。他赌对了。净化脉冲真的有效! “佐基呢?”他连忙问。 邵峥宇切换了画面。另一个房间里,佐基被束缚带固定在床上,双目紧闭,脸色灰败,但不同于之前的狂躁,他似乎陷入了深度的昏睡。他的手臂和脖颈处,那些菌丝状的痕迹也淡了许多。旁边也有医生在监控。 “他受到的精神污染和身体侵蚀比高丞深,但净化脉冲似乎也对他产生了影响,狂暴状态被强行中止,现在进入了一种类似‘休眠’的恢复期。情况暂时稳定,但后续……不好说。”邵峥宇顿了顿,“你……做了一件几乎不可能的事。”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程秧手背的烙印上,又移开,看向那个银色手提箱。“那就是‘回声’的原始数据?” 程秧点点头,将箱子推过去:“还有我父亲最后的笔记。里面记录了沈恪仁的所有违规操作、实验数据造假、以及他试图利用‘星核’和污染子体进行非法人体实验、企图打开危险‘门户’的全部证据。足以让他身败名裂,甚至……偿命。” 邵峥宇接过箱子,没有立刻打开,而是掂了掂分量,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箱体冰冷的表面。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程秧看到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下颌线绷紧了一瞬。 “代价呢?”邵峥宇问,声音低沉,“启动那个‘净化’,代价是什么?” 程秧垂下眼,看着手背上的烙印:“‘星核’耗尽能量,沉睡了。我父亲……留在那里最后的‘残响’,也彻底消失了。” 房间里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市井声。 “你父亲是个英雄。”邵峥宇忽然说,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重量,“你也是。” 程秧猛地抬头,撞进邵峥宇深邃的眼眸里。那双总是冰封般的眼睛,此刻映着窗外的微光,似乎有某种极其复杂的情感在涌动,但转瞬即逝,快得让人抓不住。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邵峥宇移开目光,恢复了公事公办的语气,“王志国想要这个箱子,作为扳倒沈恪仁、同时清洗自己过往的筹码。沈恪仁更想要,为了毁灭证据。陈启明是沈恪仁的白手套,也不会罢休。你现在是所有人的目标。” “把证据交给你。”程秧毫不犹豫,“你是警察,你知道该怎么用它,才能真正让沈恪仁伏法,而不是成为某些人权力斗争的工具。” 邵峥宇看着他,半晌,缓缓摇头:“不够。这些证据,年代久远,涉及绝密,沈恪仁势力盘根错节,王志国态度暧昧,光凭这个箱子,很难一击致命。需要更直接的、现在的、能引起公众关注和上级震动的证据。比如,陈启明正在进行的人体实验,沈恪仁最新的‘门户’开启计划,以及……他们与境外势力的勾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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