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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说,曾经是人。 十几个赤身裸体的孩子,年龄从十岁到十五六岁不等,如同胎儿般蜷缩着,悬浮在乳白色的粘液中。他们的皮肤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近乎透明的苍白,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闪着微光的菌丝状薄膜。他们的眼睛紧闭,表情安详,甚至带着一种诡异的、沉醉的微笑。一些细小的、仿佛脐带般的肉色管道从池壁延伸出来,连接在他们的肚脐、口鼻、甚至太阳穴的位置,随着池液的翻滚轻轻晃动。 池子周围,散落着更多校服、书包、鞋子,还有一些……干瘪的、仿佛被吸干了所有水分和生命的特警制服,软塌塌地堆在地上,像褪下的蛇皮。 而在池子的中央,最深处,乳白色的粘液之下,隐约可见一个更大的人形轮廓。那轮廓比孩子们大得多,似乎是成人,身体表面覆盖着更加厚实、如同铠甲般的菌丝和角质层,无数粗大的管道从池底伸出,连接在他身体各处,仿佛在进行着某种能量输送或信息交换。 蒋建国?还是别的什么? 程秧的呼吸几乎停滞,血液冰冷。他缓缓移动头灯,光束扫过腔室的边缘。那里,岩壁上镶嵌着更多大小不一的“囊泡”,半透明,像巨大的虫卵,里面隐约可见蜷缩的、正在“成形”的人形轮廓,有些已经具备了清晰的面目——正是失踪档案里那些孩子的脸!他们浸泡在淡绿色的营养液中,随着囊泡的搏动微微起伏。 这里不是巢穴。 这是……孵化场。或者,转化场。 那些失踪的孩子,甚至可能包括部分特警队员,并没有死,而是以这种可怕的方式“活着”,被这未知的生物质包裹、同化、转化,成为这庞大、邪恶生命体的一部分! 就在程秧被眼前景象震撼得几乎无法思考时,池子中央,那个最大的、被无数管道连接的成人轮廓,突然动了一下! 覆盖其上的菌丝和角质层簌簌掉落,露出一张扭曲、肿胀、但依稀能辨认出五官的脸——正是蒋建国!他的眼睛猛地睁开,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浑浊的、发着绿色荧光的胶状物!他的嘴巴张开,发出一串非人的、夹杂着气泡咕噜声的嘶吼! “回……归……沃……土……” “融……入……母……体……” “新……生……” 嘶吼声在腔室里回荡,带着精神污染般的冲击力!与此同时,整个腔室仿佛活了过来!垂下的肉质管道疯狂舞动,池子里的乳白色粘液剧烈沸腾,那些连接在孩子们身上的“脐带”开始贪婪地搏动、吮吸!而岩壁上的“囊泡”也纷纷破裂,里面尚未完全“成形”的人形物挣扎着爬出,动作僵硬而诡异,朝着程秧的方向,摇摇晃晃地走来!他们的眼睛同样是一片浑浊的绿光,嘴角咧开,露出被菌丝覆盖的牙齿,发出“嗬嗬”的、渴望的声音。 程秧瞬间被包围!他背靠蠕动着的肉壁,面前是沸腾的池子和爬来的“未完成体”,头顶是狂舞的管道!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将他淹没。 他举起枪,但不知该瞄准哪里。射击蒋建国?射击那些孩子?还是射击这些舞动的管道?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程秧!趴下!” 一声熟悉的、冰冷到极致也冷静到极致的厉喝,如同惊雷,从程秧进来的那个破洞外传来! 是邵峥宇! 他不是去支援高丞了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程秧来不及思考,身体先于意识,猛地向前扑倒,死死贴在地上几乎滚烫的肉质地面上! 几乎在他扑倒的同一瞬间,一连串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从洞口方向传来!不是子弹,是威力巨大的震撼弹和燃烧弹! “轰!轰!轰!” 耀眼的白光和灼热的气浪瞬间席卷了整个腔室!狂舞的肉质管道被炸断,燃烧弹附着在上面,腾起熊熊火焰,散发出蛋白质烧焦的恶臭!沸腾的池液被冲击波激起巨大的浪花,浇灭了部分火焰,但也让里面的“孩子们”和蒋建国发出凄厉的惨叫(如果那还能称之为惨叫)! 那些爬向程秧的“未完成体”被爆炸的气浪掀翻、撕裂,墨绿色的体液和破碎的组织四处飞溅! 硝烟弥漫,火光跳动。 一个高大的身影如同撕裂烟雾的黑色闪电,从破洞处疾冲而入!是邵峥宇!他浑身湿透,作战服多处破损,脸上沾满硝烟和不知是谁(或是什么)的血迹,眼神却比燃烧的火焰更亮,更冷!他手中端着的,已经不是手枪,而是一把从牺牲特警队员那里捡来的、枪管还在发烫的突击步枪! 他没有丝毫停顿,一边以精准的点射打断那些试图再次袭来的肉质管道和“未完成体”,一边朝着池子中央那个发出嘶吼的蒋建国(或者说,蒋建国与某种东西的结合体)猛烈开火!子弹撕开蒋建国身上厚厚的菌丝铠甲,爆出一团团恶心的粘液,但那东西的生命力顽强得可怕,依旧在粘液中挣扎、嘶吼,甚至指挥着更多从池底和岩壁涌出的触须状物攻向邵峥宇! “走!”邵峥宇一边射击,一边朝着还趴在地上的程秧大吼,声音沙哑却斩钉截铁,“原路返回!快!” 程秧从地上爬起,头脑因为爆炸的震荡还有些发懵,但他看到了邵峥宇身后,那个破洞正在被更多新涌出的、更粗壮的肉质触须快速填补、封闭!也看到了邵峥宇为了冲进来救他,孤身一人,身陷重围,弹药即将耗尽! “邵师兄!”程秧喊了一声,声音嘶哑。 “执行命令!”邵峥宇头也不回,一个翻滚躲开一条砸下的粗壮触须,回身一梭子子弹将其打断,但另一条触须已经悄无声息地卷向他的脚踝! 程秧眼睛红了。他没有冲向洞口,而是猛地转身,扑向离他最近的一个岩壁上的“囊泡”!那里面,一个孩子的轮廓已经非常清晰,甚至能看出正是失踪名单上的一张照片!他举起军刀,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刺向那半透明的囊泡壁! “噗嗤!” 囊泡破裂,淡绿色的营养液和尚未完全“转化”的孩子一起滑落出来,瘫软在地。那孩子(如果还能称之为孩子)剧烈地抽搐着,身上的菌丝迅速枯萎、脱落,露出下面苍白肿胀、布满诡异纹理的皮肤,他(它)的眼睛茫然地睁开,浑浊的绿色渐渐褪去,露出一点属于人类瞳仁的黑色,但很快,那点黑色也熄灭了,彻底失去了生机。 程秧的手在颤抖,胃里翻江倒海。他在杀人吗?还是在解脱?他不知道。他只知道,绝不能把任何可能还有救、或者已经变成怪物的东西留在这里! 他疯了般扑向第二个、第三个囊泡,用军刀,用枪托,用一切能找到的东西,将它们破坏!每一个囊泡破裂,都伴随着营养液的倾泻和里面人形物的滑落、抽搐、死亡(或解脱)。每破坏一个,岩壁就剧烈地痉挛一下,整个腔室的震动就加剧一分!池子中央的蒋建国发出更加愤怒和痛苦的嘶吼,攻击邵峥宇的触须更加疯狂! “程秧!你他妈在干什么!”邵峥宇的怒吼传来,带着难以置信和极致的愤怒。他没想到这个看似温顺甚至有些怯懦的实习生,会做出如此疯狂、如此不计后果的举动!这激怒了“母体”,让局势彻底失控! “毁了这里!毁了这一切!”程秧嘶喊着,眼泪和汗水混合着粘液糊了一脸,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也许是恐惧,也许是愤怒,也许是绝望,“不能让它们再害人!不能!” 他冲向池边,捡起地上一个燃烧弹的空罐(可能是邵峥宇刚才扔进来的),用尽最后的力气,将它狠狠砸向池子中央的蒋建国! 空罐砸在蒋建国肿胀变形的头颅上,弹开,落入沸腾的乳白色粘液中。 什么也没发生。 程秧愣住了。 蒋建国那浑浊的绿色眼睛转向他,咧开一个巨大而扭曲的、充满嘲讽的笑容。 就在这时,异变再起! 池子底部,那些连接在蒋建国和孩子们身上的粗大管道,突然全部脱离!它们像是有生命般,蠕动着、狂舞着,不再攻击邵峥宇和程秧,而是齐刷刷地转向池子中央,朝着蒋建国蜂拥而去!无数管道如同巨蟒,将蒋建国层层包裹、缠绕、勒紧! 蒋建国脸上的嘲讽瞬间变成了极致的惊恐!他发出不似人声的、凄厉到极点的惨嚎,身体在管道的缠绕下迅速干瘪、萎缩!而那些管道则贪婪地吮吸着从他体内抽出的、发着浓烈绿光的粘稠物质! 它在回收!这个庞大的、邪恶的生命体,在受到致命威胁时,正在回收分散的能量和“精华”,集中到某个核心,或者,准备……逃离? “它在转移核心!阻止它!”邵峥宇瞬间明白了发生了什么,他调转枪口,不再射击那些攻击他的触须(它们已经因为失去能量供应而迅速枯萎),而是朝着包裹蒋建国的管道团和池底猛烈开火!但子弹打入那厚厚的、蠕动着的管道团和粘稠的池液,如同泥牛入海,效果甚微! 程秧也明白了。他看向四周,目光锁定在那些垂下的、还在滴落乳白色粘液的肉质管道上。这些管道是输送营养的“动脉”,也是这个腔室的支撑结构! 他举起枪,对着头顶一根最粗的管道扣动了扳机!子弹打断管道,腥臭的粘液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但还不够! “炸了它!”邵峥宇吼道,同时将自己身上最后一颗高爆手雷扔向池底! 程秧也反应过来,他冲向自己破坏囊泡时看到的、一个靠在岩壁边的、鼓鼓囊囊的特警背囊(可能是之前牺牲队员留下的),在里面疯狂翻找!找到了!还有两颗进攻型手雷! 他毫不犹豫,拉掉保险环,用尽全身力气,将两颗手雷分别投向腔室顶部垂下的管道最密集处,以及池子另一侧看起来结构最脆弱的岩壁! “轰!轰隆——!!!” 比之前猛烈数倍的爆炸接连响起!整个腔室地动山摇!顶部被炸塌一大片,岩石和断裂的管道如雨落下!池子一侧的岩壁被炸开一个巨大的缺口,露出了后面更加幽深、错综复杂的溶洞通道!乳白色的池液顺着缺口汹涌流出! 包裹蒋建国的管道团在爆炸冲击下剧烈震颤,表面出现裂痕,绿光从裂缝中迸射出来!蒋建国已经没了声息,变成了一具被吸干的、裹在管道中的干尸。 “走!”邵峥宇冲过来,一把拽住还在因为爆炸冲击而耳鸣目眩的程秧,朝着那个被炸开的岩壁缺口冲去!“它要塌了!” 他们刚冲出缺口,身后就传来山崩地裂般的巨响!整个孵化腔室在连环爆炸和结构破坏下,彻底坍塌!巨石砸落,将池子、囊泡、一切罪恶和诡异都埋葬在下面!只有浓烟、尘土和更加刺鼻的恶臭从缺口喷涌而出! 两人在黑暗、湿滑、岔路众多的溶洞通道里没命地狂奔,身后是不断蔓延的坍塌声和某种庞大生物垂死挣扎般的、低沉痛苦的嗡鸣与嘶吼。不知跑了多久,直到身后的声响渐渐平息,直到肺像火烧一样疼痛,直到双腿灌铅般沉重,他们才在一处相对干燥、有微弱天光从头顶岩缝透下的地方,瘫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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