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五洲大战之前,每块大陆都自认世界中心。南洲自称中洲,管中洲和北洲统称北洲;西洲也自称中洲,将中洲称作东洲,将东洲称为极东之地……随着《料学》的推广,这种不规范用语导致的冲突也越来越多,终于,在南洲显圣寺主办的一场学术会议中,一位年轻气盛的西洲仙尊与殷氏王朝长老大打出手,揭开了五洲大战的序幕。 中洲殷氏的长老重创西洲旷野圣堂的仙尊的同时,战斗余波夺走了数十位高僧的性命。显圣寺向殷氏要说法时,东洲的一个魔道修士登陆中洲轻蔑地说着“西域蛮夷”血祭了一个中型宗门。凤凰山李家有人路过,二话不说镇杀对方,顺便将一个北洲共生会的堂主当做同党一起做掉。共生会剽悍地一路杀至凤凰山,路上见人就杀,由于凤凰山与西洲蔷薇王朝正在商讨联姻,还干掉了蔷薇王朝来使的王子、剥了皮制成大旗。 战争之中,所有人都不择手段地将《料学》上的各种猜想付诸实践,《人皇幡冶炼工学》就是在那段时间问世的。有些宗门打着为全大陆争取话语权的旗号重拳出击,直接杀向其他洲伸张正义;有些宗门潜心研究,实则是在大后方进行学术增援,不断地使用“战利品”研究对手和天道;有些宗门干脆转型,趁友邻出征前去偷家;甚至有平日光风霁月的仙尊当众哭诉徒弟爱而不得喊着什么人皇幡里做兄弟就变成邪修了,请诸位道友协助我们将其捉拿归案,什么炼了你们两座城那真是太坏了,可是有人看到吗?再炼一座我看看是不是他干的。 诸如此类的乱象层出不穷,大战就这样持续了近百年。 五洲大地血流成河,地脉也被毫不留情地开发掠夺,仙尊陨落如雨。冲击通天路的狂欢留下满地狼藉,仙尊们不惜透支天地气运以集中资源终于触及到天门一角,无悔而亡;大宗门得到了声望、资源、知识和地盘,门徒对宗门的归属感和信念感越发坚不可摧;殷氏王朝这个庞然大物被战争拖垮,其余泽滋养出无数个小门小派;只有底层修士死伤惨重,凡界文明更是直接倒退到了茹毛饮血的时代。 那场战争中触及天门、潇洒地笑着“此生无憾”而死在天劫之下的仙尊,他们用以提升修为和资质的无不是打着复仇、尊严与正义旗号夺来的他洲血肉,他们的死无一不牵连了方圆千里化为绝地。殷宪从小就知道这件事,这场战争差点就摧毁了殷家,所有势力在各怀鬼胎的同时也一直以此为共同目标,他必须知道这一切。 令他感到迷茫的是,眼前这个衣衫褴褛、又黑又瘦的男孩一语道破了这个事实。毕竟他学的历史有多个版本,知道许多底层修士都没有资格触及四千年前历史的“正史”,凡间更不会流传对“仙界”不利的事实。 殷宪身上有几样法宝能助他识人,看出这小贼天赋不错,越发好奇对方为何会沦落至此。 面对这个问题,狗娃眼睛眨都不眨就说: “我本是思源镇王家嫡子,幼时遭奸人陷害被调包送往乡下磋磨,最近灵根觉醒,偶然之下才得知真相。资助我五十钱,聆听我的复仇计划。” 殷宪的生活中从没有“铜钱”这个单位,自然而然地认为是五十子,豪爽地丢给他几块灵石,要他如实招来,还倨傲地表示我乃殷家少主,若你所言非虚,必定给你主持公道。 狗娃没见过灵石却也知道亮晶晶的石头值钱,矜持地揣兜里,心下一凛想这下遭了骗到真少爷头上了,幸好是个傻的。 于是抱持着劫富济贫的心态,狗娃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带着殷宪去乡下参观了自己悲惨的原生家庭——一个欣赏狗娃的机灵劲想收他入行的人牙子——,表达自己这些年对顿顿大米饭的奢靡生活的朴素向往,最后又骗了一笔路费,将殷宪丢在围过来要钱粮和公道的村民当中逃之夭夭。 殷宪从小众星捧月锦衣玉食,喝的是琼浆玉露吃的是千年灵药,结果出个门难得大发善心就被一个乡下人骗走五百子,简直是他人生的耻辱。是以这种事他肯定不会告诉旁人,反而强装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道: “那人自称狗娃,是你王家嫡子。在星源镇时,他算是有恩于我,今日我途经此地,顺便报答一番。”
第39章 提灯定损之神 郭管家做了这么多年管家,立刻就知道殷宪说的是王狗娃、如今叫王霸的家奴。只是“王家嫡子”这个身份属实无稽之谈,稍微有点年纪的王家人都在笑这小少爷轻易上当受骗怪可爱的,眼神飘忽神识交流之间又拿不准怎么回话才不至于落了殷宪的面子、引火烧身。 最后还是王老爷挺身而出,斟酌道: “贵人有所不知,狗娃那孩子在乡下待久了,年纪也小,哪懂得什么嫡庶尊卑,估摸着是那些说书的唱戏的故事听多了,说胡话呢。” “如此说来,的确是你王家人了?”小少爷嗤笑一声,对着同为体面人的王老爷倒是长出了几个心眼,漫不经心地摆手道,“这一路上的环境太差了,你们去修整一番,不许劳民伤财。给我个院子休息,叫你家狗娃过来准备着。” 王家众人闻言都松了口气,知道这是位聪慧又好心的少爷,知道狗娃在说谎王家也不坦诚却不计较这些。罢了,一个死士而已,大小姐才养了一个多月,不是什么值钱东西,这位贵人想如何就如何好了。 很快有几名家仆引殷宪去接待贵客用的祥福院休憩,王老爷则召集家老去祠堂开会分析情况和对策。郭管家匆匆地去大小姐院中找王霸,却被告知一刻钟前大小姐打发王霸去给她买话本了。 紫藤说话时一脸的视死如归,明显是在说谎。郭管家也知道大小姐的性子,这时候后悔平日里的放纵也来不及了,只急急地叹了口气,叫紫藤和碧萝管好自己的嘴巴,对其他人也记得这么说,便又带着一众家仆跑出去搜寻王凌霄和王霸的踪迹。 王家到底是底蕴丰厚,很快就有条不紊地运作起来。而殷宪在慢条斯理地沐浴更衣、还对熏香和衣料指手画脚一番后,乘人不备抛出一枚圆盘。那圆盘化作一个小阵笼罩住祥福院,瞬间与其融为一体。 来侍奉兼监管的家仆们无知无觉地继续接受一具傀儡的挑三拣四,殷宪冷眼旁观了一会儿,掐了个法诀,又用了一道敛息符箓、启用了几件防身与隐匿的法宝,悄无声息地离开了祥福院。 吃一堑长一智,他先前在大厅中就撒了些追踪用的粉末,此时一路翻墙,来到了王家祠堂。 王家祠堂位于整座王府的正中心。这是个奇诡的布局,殷宪皱了皱眉,蹑手蹑脚地绕开守卫,同时催动秘法压制了王家人对他的戒备与感应。 王家是殷家的附属家族,四千年前鼎盛时期也是一方霸主。如今主仆都日薄西山,但这份上下关系却没有改变。作为殷家少主,殷宪做这么一点手脚没有任何问题。所谓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更何况他只是要求这些“奴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呢。 但是在殷宪踏上祠堂前台阶的一刻,祠堂正中央的佛像微微睁大了眼睛。那双琉璃般的金色瞳仁上下转动,向着门外投去注视。 殷宪脸色一变,立刻回到祥福院。不过片刻,王夫人便携奴仆前来拜会,说是亲手做了些点心以表心意。殷宪没有给她面子,做出心情不好的样子赶走了她们。 接着,身为赛级嫡长子,殷宪的家族荣誉感和岗位责任心在此刻战胜了中二病,他取出一把黄金匕首取出一丝心头血,争分夺秒地将思源镇王家祠堂内或有邪神寄居、王家已有不臣之心的消息上报族中,随后催动阵法,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祥福院。 片刻后,殷宪施施然地来到了王凌霄的院中。 郭管家离开时在院外布置了人手,但院中一切如旧。洒扫的凡人奴仆想着法子偷懒,新收的四位家奴轮流看门与修炼。他们并不知道外面发生的事情,只心虚地等待着大小姐和王霸玩够了回来。因此,在见到院中突然出现一个面貌俊俏、衣着富贵的小少爷时,他们只是惊讶了一瞬,纷纷上前询问他的来意。 紫藤与碧萝上前温柔地询问殷宪是不是第一次来迷路了,随后让平山和平海护送这位小公子去老爷夫人那里。殷宪却摇了摇头,抬起了手中的一盏提灯。 此时已是申时,冬季日短夜长,院中开始变得昏暗,几位奴仆也正在小心翼翼地点燃院中的石灯笼。殷宪手中提灯的灯罩样式古朴,其中的烛光却极有穿透力。光芒所到之处,所有人都觉得神魂一阵,似是永久地失去了什么东西。 为了表示诚意,殷宪大方地道:“告诉我王凌霄和王霸去了哪里。奴印我已经给你们解除了,放心说实话便是,王家人不能拿你们怎么样。” 不料紫藤与碧萝双双脸色煞白,下一刻跪倒在地,止不住地哭求道: “少爷,少爷,您开开恩,发发善心,把奴印还给奴婢吧!” 平山和平海也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也忙不迭地跪下磕头,叫道: “少爷您发发善心,这出了大小姐的院子,俺们还能做啥呀!” 殷宪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后退一步,提灯的光芒在院中摇晃,映在池水假山与雕梁画栋上。他问道: “这可是奴印。烙下了奴印,此生就只能做王家及其主家的奴仆,不得自由,连人都算不上。你们都有修行天资且已引气入体,天地广阔何处去不得?何苦与人为奴为婢!” 不明真相的凡人奴仆吓破了胆子也纷纷跟过来在后排磕头告饶,场面一时间变得有些滑稽。紫藤抬头哀切地道: “少爷,莫要说区区奴印,老爷和小姐对奴婢们这么好,来日要用奴婢入药、做个烛台也值得!去了外面,哪里还有王家这么好的主家?” 碧萝瞧了瞧殷宪的神色,也赶紧求道: “求求您了,少爷,奴婢只侍奉了大小姐一月就被赶出去,以后要怎么活呀!” 平山与平海比她们少些耐心,却因为失了奴印束缚,平白多了几分冲动。平山忽然狠下心来,叫道:“俺想起来了,前几天汪家少爷才来说过呢,就是那提灯乱贼!那灯有问题,就是那灯夺了俺们的大好前程!” 平海一脸顿悟,当即与平山联手扑了过去。但两个刚刚引气入体、根基浅薄的十岁少年哪里是殷宪的对手,后者惊慌之下飞出一脚,就将冲在前面的平海踹飞出去撞碎了一座假山。 院中动静引来了外面的守卫,殷宪心中暗骂一声,一手拎着提灯,一手抓起紫藤喝道:“带我去找你家小姐!” 这一声厉喝中夹杂了神魂震荡,紫藤没有丝毫反抗之意,呆了一下,拔腿就跑。冲入院门的守卫们看着满地狼藉,目瞪口呆,有心志不坚的当场跌坐在地。领头的一咬牙,转头就跑去找管家通风报信。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77 首页 上一页 43 44 45 46 47 4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