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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能不能把他放了呀?”谢还香不肯走,指着角落里的魔,“他是我的朋友。” “香宝,这是魔族之间的内斗,你我不必参和进去,”谢九言淡淡道,“不如你问问他,他是否愿意被你救走。” 谢还香扭头望向陆淮。 男人靠在墙边,双眼紧闭,像个装死的哑巴。 谢还香很生气,踢了他一脚。 这一脚不轻不重踢在陆淮胸口,衣摆飘荡,小狐狸精衣摆下的香气若有若无飘进鼻腔。 陆淮闷哼一声,虚虚睁开半只眼看他,微微勾起唇角,对他挤眉弄眼。 谢还香随即瞪回去。 魔族果然都奇怪得很,被他踢了一脚还能笑出来。 谢还香被谢九言牵住手,离开了牢房。 牢房外,是一眼望不到尽头的过道,黑漆漆没有一丝光亮,为了防止囚犯逃走,两侧牢门上都画满了魔族的禁制。 谢还香抖了抖耳朵,往兄长身边贴近,却尤觉不够,急急忙忙变回狐狸跳进谢九言怀里,才终于长舒了一口气,身上炸开的毛一点点收拢。 “现在知道怕了?”谢九言摸了摸怀里毛茸茸的赤色毛球。 谢还香鼓着脸,仍旧赌气。 须臾,谢九言抱着他走出大牢。 大门外来回走动的魔尊终于瞧见他们走出来,松了口气,笑着迎上来,“谢公子,这下你总能放心了吧?你看我们的事——?” 这五日,自谢九言在牢里找到这小狐狸精,便施了匿身术,沉默立在牢房外,隔着布满魔族禁制的栏杆,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的弟弟盯了五日,守了五日,谁也不知他这五日究竟都在想些什么,找到人就带回来继续关着便是,这是做什么?莫不是疯了! 好在今日谢九言终于舍得现身把那小狐狸抓了出来,再耽搁下去,他们密谋的事还得等到何时? 魔尊脸上笑容不变,心底又将这天阶大妖骂了数遍。 “我先带他回去,其余的事,稍后再说,”谢九言并未给魔尊半个眼神,径直绕过魔尊走远。 谢还香又回到了熟悉的寝殿。 这几日他在牢里滚来滚去,身上的狐狸毛都灰扑扑的,还沾了点陆淮身上的血迹。 谢九言抓着他两只前爪,将他按在盆中清洗,垂眸望着他玩水的烂漫模样,一时之间有些失神。 其实这些丹药,最初并不是为谢还香所炼,仅仅只是为取乐消遣罢了。 三界众生痛苦百态,于他而言都是消遣。 一百年前—— 谢九言被关押在浮屠塔已有五百年,五百年不但没有淡化掉他身上的戾气与血孽,反而让他含恨在心,恨意日复一日增长。 恨镇压他的人族,更恨大义灭亲的狐族。 浮屠塔终是没能压住他的恨意,令他破塔而出。 他回到苍山那日,苍山张灯结彩,小妖大妖脸上皆是喜气洋洋,谢九言也想蹭一蹭这份喜气,再决定要不要毁掉它。 可狐狸洞里,他的父亲,狐族的族长一瞧见他,便是面色惊恐,身侧的母亲抱着襁褓中的幼崽,连连后退数步。 谢九言起了点兴致,天阶妖力铺面而来,狐狸洞里所有的狐族都被压制在地无法动弹,他不紧不慢走到母亲面前,在母亲的哀求声里,夺过她怀里被仔细包裹的狐狸幼崽。 谢九言垂下眼皮,居高临下打量怀里的幼崽。 太弱了,连气息都若有若无。 耳朵上的毛都长出来了,便昭示这只幼崽已满一月,却连眼睛都还睁不开。 他谢九言的弟弟,竟会弱成这副可笑模样。 “母亲当真心疼我,知晓我什么生灵都炼过,就是还未曾炼过手足血亲,”谢九言淡笑,“他,我带走了。” 在母亲的惨叫声里,谢九言抱着一只手便能掐死的幼崽走了。 他的炼丹炉还在魔界,至少在抵达魔族前,这小不点还不能死。 谢九言偶尔会伸出一根手指,逗弄幼崽长满细碎茸毛的肚皮。 今日赶路时,他百无聊赖伸出一根手指,谁知却被什么温热的东西裹住。 谢九言低头,那狐狸幼崽眼睛睁开了琥珀色的眼睛,眼珠澄澈透亮填满依恋,张嘴含住他的手指,喉间发出柔软的呜咽,尾巴缠在他手腕上,似在对他撒娇。 这是饿了。 “马上要进炼丹炉的小玩意,并无填饱肚子的必要,”谢九言也不管他是否能听懂,抽回手指继续往前走。 下一瞬,赤狐幼崽便呜呜呀呀地叫唤起来,还未长齐的爪子就敢凶巴巴地往他手背上挠。 瞧着多么乖巧,一旦不如他的意,便又哭又闹,使劲折腾。 谢九言掐住赤狐幼崽的下巴,自上而下扫视幼崽滴溜溜转动的眼珠,琥珀色的瞳仁如同一湾洒满太阳光辉的湖泊,携带着清晨的第一抹暖意,再如何天性狡猾,也叫人觉得无辜。 而且还不怕他。 谢九言冷漠地想,倒也不是那么一无是处,至少有几分脾气。 同时狐族居然不远万里不惧生死追了上来。 “谢九言,香宝饿了,你把他还给我,”母亲跟在父亲身侧,苦苦哀求,“你心中有恨尽管朝我们来,他是无辜的,他还这样小,挨不住饿。” 谢九言没有反应,赤狐母亲从他怀里抱过幼崽,和几个跟随而来的雌性狐狸一同去了树洞里喂食幼崽。 谢九言靠在一棵树边闭目养神,周遭围满了蓄势待发的同族,他皆不放在眼里。 未久,他忽而听见一声急切的呼唤,“香宝!” 谢九言睁开眼,觉着自己的长靴被什么小家伙挠了一下。 他垂眸,只见赤狐幼崽两只爪子在挠他的小腿,咿咿呀呀地朝他叫唤。 谢九言看懂了,他这位除了撒娇什么都不会的弟弟在朝他要抱抱,愚蠢到连他想要杀他都觉不出来。 他心中竟生出一种报复般的快感。 这群狐族如何宝贝这个废物,最后不过是被他养了几日,便最亲近他。 谢九言抱起脚边撒娇卖痴的弟弟,掌中拖着的血肉柔软温暖,眉眼弯弯咧开嘴角拿脑袋蹭他的胸膛。 就当个小玩意暂且养着好了,待腻烦了再丢去炼丹炉里炼成丹。 这般打算着,谢九言留在了苍山。 可那日,夭折的宿命居然缠上了他的弟弟。 谢九言也不知为何,消耗百年妖力竟只为逆天而行,甚至往后百年,他再也没能放开手。 每当他瞧见谢还香依恋的眼神,他便恍然,苍山这座令他憎恨憎恶的妖山里,竟也有一个狐狸洞是他的归处了,竟也有一只小狐狸会无比自豪地在其他妖族面前叉着腰说,他的哥哥可是苍山最厉害的大妖! 不错,香宝弱一点也无妨,慢些长大也无妨,谁让他的兄长是苍山最厉害的天阶大妖。
第45章 你怎会有柳无道的东西? 谢还香坐在榻上,两条雪白的腿一左一右屈起,脑后的长发被谢九言撩起,用妖术吹干。 “哥哥,还有尾巴,”谢还香扭过身子,将尾巴塞进谢九言手中。 “香宝,”谢九言轻轻梳弄他的尾巴尖,“你当真不想当小神仙?” 谢还香埋头不知在做什么,未曾理会他的话。 谢九言放下他的尾巴,倾身凑近去瞧。 小狐狸精小脸格外认真,柔软洁白的手指轻巧无比,将白色与赤色的狐狸毛扎成一大一小两只互相依偎的狐狸。 “哥哥,我们要像这狐狸宝宝一般,永远在一起,”谢还香捧起狐狸宝宝塞进他手中。 “……”谢九言一动不动。 趁他愣神之际,谢还香欢喜地扑进他怀里,揽住他的脖子如儿时般用面颊亲昵地蹭他的下巴,“哥哥是对我而言最重要的狐。” 沉默良久,谢九言回抱住他,“好。” “我与香宝,永远不分开。” 谢还香被哄着睡着了。 醒来时谢九言已然不在寝殿,但昨夜哥哥已经答应他就此罢手,待应付完那魔尊便回苍山赎罪,故而谢还香并未生气。 他坐在榻上给自己梳尾巴,忽而整座寝殿都摇晃起来,小狐狸精从床头栽了个跟头,滚到床尾艰难爬起,捂着撞红的鼻尖,眼前浮起水汽。 窗户被震开,殿外的情景映入眼帘。 灰蒙蒙的天际开了一道口子,岩浆如瀑布般飞流直下,将魔宫某处冲天而起的血孽一点一点浇灭。 谢还香狐耳微垂,赤脚下榻匆忙关上窗,又小跑着带起一阵风爬回榻上,钻进被褥里藏好。 从前都是这样,哥哥负责保护他,而他负责把自己藏好。 被褥里很热,谢还香鼻尖闷出了细汗,琥珀色眼珠茫然地眨动。 哥哥怎么还不回来保护他? 被褥下小心翼翼探出一丁点儿赤红的尾巴尖,又在殿门被猛然一脚踹开时立马缩了回去。 被褥被一把掀开,男人居高临下俯视他,那张瞎了半只眼的脸上又多了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玉仙丹在哪儿?”魔尊神情阴狠盯着他,浑身散发着浓郁的血腥气,原本还算英俊的面孔狰狞可怖宛若恶鬼。 谢还香忙往他身后去看。 “别看了,”魔尊古怪地扬起笑容,“你的哥哥不会来了。” 谢还香睁圆了眼,眸中水波晃荡,蕴满惊慌,好不可怜,“哥哥才不会抛下我的!你撒谎!” 魔尊笑了一下,平复胸腔里的狂躁,漆黑的眼睛落在小狐狸身上,反复逡巡打量。 谢还香被他的目光看得很不舒服,下意识缩回赤着的脚丫藏在衣摆下。 “你的哥哥的确很厉害,厉害到目中无人,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魔尊遗憾地收回目光,“天阶大妖嘛,和当年的柳无道一样,不把本座当回事。” 魔尊说着,还搬来了椅子,坐在榻边,侃侃而谈,“你说说看,我好吃好喝像祖宗一样供着你们,不过是希望他炼成仙丹分我一杯羹,眼看大事将成,他竟毁约!真当我是逆来顺受的奴才不成?!” 突然拔高的声音吓到谢还香,他缩了缩脖子,怯生生地挪到床榻最角落里,残留着谢九言气息的地方。 魔尊放缓语气,微笑道:“拉弓没有回头路,炼丹炉不小心爆炸也不是我能料到的,你说是不是?” 说着,魔尊起身逼近,紧盯着谢还香,“小谢公子,你一定知道你哥哥把炼好的仙丹都藏在那儿了吧?” 谢还香藏不住事,他下意识捂紧了腰间的锦囊,强装镇定转动眼珠,“我……我当然知道,你得先告诉我哥哥怎么样了。” 魔尊轻笑一声,抬手摸着自己瞎了的那只眼,“我方才不是说了,炼丹炉爆炸,血孽冲天,你的哥哥引怒上苍,招来天罚,不小心掉进火狱里,找不到了。” “哥哥……”谢还香瞪大眼眶,泪珠大颗大颗地滚落面颊,昨日亲昵的依偎尚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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