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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还香触碰到他的目光,狐狸毛瞬间炸开,往容觉身后一躲,只露出一双水光颤动的圆润狐眼。 他可没忘记容觉三令五申嘱咐他的话。 魔族没有一个好东西,个个都想要他这条狐狸命。 “容觉,怎么办?”谢还香抓住容觉的衣袖,自以为很小声,可在天阶大魔耳中,每个字都清晰无比,“我们的仇人找上门了,他长得好可怕啊。 ” 容觉轻拍他的后脑勺以示安抚,然后以掌盖住他的双眼,也斩断了两人对视的视线,“既然可怕,那就不看他。” “看与不看,昨夜我都与他有了夫妻之实,”大魔面上过于平静,盯着小狐狸那对轻轻抖动的狐狸耳朵,“还差此刻这一眼么?” 容觉眉峰凝聚寒意,两人无声对峙,剑拔弩张。 谢还香虽不懂许多事,但这雄性大魔的话,他却听懂了。 难怪昨夜他哭着唤容觉的名字,容觉没有回应他,只是挑开他摇累垂下的狐狸尾巴,像小狗一样对他又亲又舔又啃,恨不得嵌入他的骨血里。 这就是魔族用来折磨狐狸的法子吗? 谢还香抿起唇瓣,娇艳桃红一点一点从他的衣领里往上爬,爬过纤细嫩白的脖颈,填满他的眼角眉梢。 他愈发往容觉身后缩,未曾完全褪去的燥热似乎又有了死灰复燃的迹象。 裙摆下,谢还香未着亵裤的双腿并在一起微微夹住,丰腴的腿肉互相挤压轻蹭。 好在两个男人正在对峙,杀意一触即发,就如妖族争夺配偶时,注定你死我活,故而并未察觉小狐狸精鬼鬼祟祟的动作。 谢还香忍不住扭了扭腰,满心茫然,并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低头用面颊去蹭自己的狐狸尾巴,嘴里含糊地嘀咕些自己都听不清的话。 “我要带他走,”大魔言简意赅。 容觉抬手,挂在墙上的佩剑飞入他掌中,“他哪里都不去。” 巫流:“你没有资格决定他走不走。” 容觉:“你也没有。” “你怎知我没有,”巫流从怀里摸出一卷锦帕,抖落开来,“我与他,下过聘礼,定过婚书,见过血亲,带自己的未婚妻回他的家,天经地义。” 说罢,巫流侧目看向容觉身后的那颗脑袋,“还香。” “……嗯?”谢还香慢吞吞探出那张绯红鲜艳的脸,待他瞧见是那雄性大魔在唤他,又立马板起小脸,“你不准这样唤我!你们魔族都是坏家伙!” 巫流冷冷横了容觉一眼,“你知道你掌心的印记是什么么?” 谢还香看了看自己的手掌,顺带着拉过容觉的手比对一番,冷哼道:“当然是道侣契。” “道侣契?”巫流扯了扯唇,“这是冥婚契。” 谢还香呆住,脑袋迟缓地转动,半晌才将男人的话过了脑子。 “死人与鬼结契,即刻魂魄相融,活人与鬼结契——” 巫流顿了顿,一字一句,“便如饮下孟婆汤,忘却前生因果,分不清人鬼生死,任由恶鬼缠身。” “还香,你不妨猜猜,容觉他是人是鬼?” 容觉转身,谢还香便如惊弓之鸟,往床榻里退去,眸光里的惊恐毫不遮掩。 “还香,他在挑拨我们,”容觉漆黑的眼珠直勾勾盯着他,语气平缓,声音回荡在空旷的地宫里平添一丝诡谲,可分明从前容觉也是这样和他说话,谢还香却仿若五感被蒙蔽般从未察觉,直到此刻才觉脊背发寒,“昨夜的事我就当不曾发生过,你是我的道侣,我是你的相公,我永远相信你,所以你也不会信他的话对么?” 容觉朝他伸出手。 谢还香垂眸,看见了他掌心泛着淡淡金光的印记。 “还香,不要再被他蒙骗,”巫流站在他几丈开外,遥遥望着他,也朝他伸出手,“你以为他为何要与陆淮合作,因为他无法离开地宫,只有借陆淮的手,才能把你带到这里来。” 顿了顿,巫流又补了一句,“还香,你的哥哥一直在找你。” 哥哥…… 他是有哥哥的狐狸吗?他一直以为自己是野狐狸呢。 谢还香恍惚一瞬,心口失控急切地跳动了两下。 他们本该交手,他们那样厉害,谢还香一只什么术法都不会的狐狸,注定只有被争夺的份。 可他们竟不约而同,开始用话语左右他本就不聪明的脑袋,偏要他来二选一。 谢还香脑袋愈发晕乎乎的,左右反复瞧两个男人朝他伸来的手,忍不住有些气恼,“我……我怎么知道你们谁是真的谁是假的,我只是一只狐狸!”
第102章 留下来吧,留下来 “辨别真假不难,”巫流刻意停顿一下,等谢还香好奇地朝他望过来,才继续道,“让他把冥婚契解了,待你恢复记忆,自然知晓谁才是你的相公。” 说罢又轻嗤一声,“就怕他心虚,不敢。” “还香。” 容觉开口,谢还香紧接着扭头望向他。 “他的目的便是让你逼我解契,让你抛弃我,骗你出地宫,”容觉放轻声音,“地宫外很危险,不是么?” 谢还香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不远处的大魔。 一个是与他在地宫朝夕相伴五年,日夜不倦照顾他的道侣,一个是最可恶的魔,更何况他早已见识过地宫外有多可怕。 他应该相信容觉的。 可谢还香的身体不受控制往床榻深处挪,纤瘦的脚踝从衣摆下露出来,其上还残余着某位雄性大魔留下的咬痕。 “我……我不知道,”他的声音发颤,低头不去看他们,缩在床榻角落里,抱紧自己的尾巴。 地宫里似乎变得更冷了,谢还香没忍住打了个冷颤。 周遭一片寂静,又或是说,周遭一切动静都像是被什么隔绝开来,他听不见,愈发低头埋进尾巴里。 “还香……” “还香!” 有谁在歇斯底里唤他的名字。 谢还香刚要抬头,只觉整个狐往下一沉,往无底的深渊里坠去。 他惊叫一声,跌坐在地,却未曾感觉到疼。 柔软的蒲团正垫在他身下。 “哎哟,新娘子摔倒了!”几只手一同将他扶起来。 谢还香刚要挑开面前的红布,就被人连忙按住重新盖好,“掀不得掀不得,得等新郎官来掀呢!” 谢还香眨了眨眼,空白的脑子里好像记起点什么。 今日是他和相公的大婚之夜,此刻他刚拜别双亲,准备出阁。 两个侍女正要上前扶着他跨过门槛,一道声音突然插进来,“我来吧。” 谢还香正茫然,脑子里又自动补全了这一瞬间的空白。 他有一个疼爱他的兄长,是他兄长的声音。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到他红盖头下,谢还香刚伸出手,就被对方紧紧握住。 红盖头下的视线极窄,谢还香垂着眼,只知道自己跨过了门槛,映入眼帘的便是一条铺就红布的路。 兄长在他蹲下身,对他道:“兄长背你出阁。” 谢还香转了转眼珠,在兄长背对他等他趴上来的间隙,偷偷挑开红盖头,看了眼兄长的脸。 对方似有所觉,扭头正要看来,谢还香连忙放下红盖头,乖乖趴在他背上。 未久,兄长放他下来,不动声色往他袖中塞了块包裹着的油纸的鸡腿。 谢还香霎时眉眼弯弯,“我就知道兄长最好了。” 兄长隔着红盖头摸了摸他的头,“日后有人替兄长对还香好了。” 谢还香觉得这话很奇怪,甚至很不喜欢,但周围的侍女都在催促他上轿。 甚至就连兄长也推了推他,把他推进了轿子里。 这轿子极小,恰好能容纳他的身形,谢还香拽着红盖头下边的流苏玩,忍不住嘀咕了句,“比棺材还小呢。” 轿子倏然落地,谢还香身形微晃,被一只同样骨节分明的手扶住。 手的主人立在轿子外,温声道:“小心。” 谢还香觉得自己有些无理取闹,但是还是任性地道:“我不想成婚了。” 他不喜欢这个和棺材一样狭窄的轿子,也不喜欢头顶的红盖头。 入目所及全是鲜艳的红,是他喜欢的颜色,可他却莫名一点也喜欢不起来。 总觉得冷冰冰的。 轿子外的男人收回手,在轿外沉默几息,“为何?” 谢还香理直气壮道:“今日没有出太阳,我不开心。” “成婚后便有了,”男人耐心道,“还香,不要胡闹,今日是你我大喜之日,我们等今日已经等了太久了。” 谢还香点头,慢吞吞回了句:“哦。” 好像是这样的。 他们为了今日的大喜之日,已经等了好久了。 男人的手挑开轿帘,朝他递来。 谢还香把手放入他掌中,走出喜轿。 红盖头外什么也瞧不见,他只能跟着男人的步伐走,直到走到一处约莫是拜堂的大堂里。 身侧倏然热闹起来,人影憧憧围住他们,都在对他们贺喜。 贺喜声实在有些吵闹,谢还香脑袋晕乎乎地,被男人牵着走到堂前。 “一拜天地。” 谢还香跟着照做。 “二拜高堂。” 谢还香还是跟着照做。 “夫妻对拜——”喜婆的声音猛然拔高,甚至有些尖锐。 谢还香转身面对男人。 面前这位他的相公一举一动皆无比沉稳,可隔着红盖头,男人注视他的目光却灼烫得吓人。 谢还香又不安分起来,趁着男人弯腰朝他对拜的间隙,他挑开一点盖头,偷瞄到男人长相的瞬间,面色唰得一下变得惨白,连连后退,直到他单薄的身躯跌坐在蒲团上。 满头发丝铺散而下,愈发衬得他含着泪光的双眼楚楚可怜。 “你……你……” 和他拜堂的相公,竟和方才背他出阁的兄长长有一张一模一样的脸。 或者说,根本就是同一人。 谢还香双眼瞪圆,水光在眸中惊惶颤动,将他眼尾殷红的胭脂都晕开了。 “怎么这样不小心?”他的相公面露无奈,蹲下身来扶他。 谢还香恶狠狠地一把拍开他的手,“别碰我!” “又怎么了?”他的相公依然没有半分怒气,只是心平气和地问,“我的娘子。” 谢还香目光掠过他,扫视大堂里目能所及的一切。 大堂里挂满红绸,侍女小厮端着茶水在堂外的酒桌上忙碌游走,堂内观礼的宾客都面带笑容。 堂里堂外所有人,皆不约而同注视他,凝视他,唇角咧开同样的弧度,一寸一寸扫视他的全身,目光永远不从他身上移开。 谢还香额前沁出冷汗,唇瓣上的口脂也被他舔花了。 甚至就连身上的婚服,都好像活了过来一样,轻轻摩挲着他的皮肤,禁锢着他的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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