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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简直无药可救!”曲莲溪彻底没话说了。 与曲莲溪的这番传音对话不过是电光石火之间,挡在身前的屏障在蛊虫的疯狂啃噬下已经出现了裂痕。 宿云汀看了一眼阵法,还未完全成型。再看曲离渊,他双手抱胸,好整以暇地站在一旁,显然是有恃无恐。 不能再拖下去了。 宿云汀当机立断,左手猛地一拍地面,血阵的光芒瞬间内敛,化作一道血色符文烙印在他的掌心。 他强行中断了阵法,反噬的力道让他喉头腥甜,一口血涌了上来,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闪身来到床边,捞起虚弱不堪的奚泽,将他打横抱起,转身就往外冲。 “想走?”曲离渊冷哼,身影一晃便鬼魅般地出现在了门口,挡住了去路。 宿云汀脚下不停,方向转向一旁的墙壁。 轰! 墙壁被撞出个大洞,碎石纷飞。 宿云汀抱着奚泽,毫不停留地冲了出去,几个起落间,便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曲离渊并没有立刻去追,他走到被撞开的墙洞边,看着宿云汀消失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他抬起手,掌心浮现出一只振翅欲飞的、由黑气凝成的凤凰虚影。 “跑吧……跑吧,不出三日你便会自己回来,跪着求我。” “燃魂血祭术吗?……有意思,真是有意思。” * 宿云汀抱着奚泽,一路疾驰,专挑偏僻无人的小路。他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直到怀里的奚泽发出闷咳声,才在一处破败的山神庙里停了下来。 奚泽的状况很不好,气息微弱身体冰冷,一直在昏迷与半昏迷之间徘徊。 宿云汀从芥子囊中翻出疗伤药,想要喂给奚泽。然而,奚泽却虚弱地摇了摇头,紧闭着嘴,不肯吞下。 “……没用的。”他用气若游丝的声音说道,“我只是个凡人,仙丹灵药……于我而言便是穿肠毒药。” 宿云汀的手僵在半空。 他这才想起,奚泽体内的经脉早已被毁得七七八八,根本无法承受灵药的药力,强行喂下,只会让他的五脏六腑被灵力冲垮,反而害了他。 宿云汀不是医修,此刻只觉得无力。他收起丹药,将手掌贴在奚泽的后心,渡入自己灵力。 温和的灵力缓缓流淌,驱散了奚泽身上的些许寒意。他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靠在宿云汀怀里。 “……你的怀抱,很暖和。”奚泽的意识有些模糊,喃喃自语,“像……像阿娘……” 宿云汀心中一酸,柔声道:“你放心,有我……有阿舅在,定能护你周全。” 奚泽闻言却只是苦笑,“不……我活不了多久了。” 他费力地抬起手,扯开自己的衣领,露出瘦骨嶙峋的胸膛。只见他心口的位置,有一个栩栩如生的凤凰图腾,那凤凰色彩艳丽,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邪气。 “这是……凤凰蛊。”奚泽的声音很轻。 “曲离渊在我体内种下了雌蛊,而雄蛊,就在他自己手里。” 宿云汀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无比。 “中蛊者,同生共死。雌蛊需依附雄蛊而生,一旦分离过久,便会反噬宿主。” “雌蛊离开雄蛊太久,便会迅速衰老枯萎,吸干宿主的精血寿元……从方才起,我便感觉到蛊虫的异动了。” 宿云汀现下终于明白,为什么曲离渊没有立刻追上来了。 因为根本不需要。 奚泽咽下喉头翻涌的血腥味,枯瘦的手指从颈间把落霞如意佩扯了出来。 这枚玉佩,他戴了十几年,从未离身。 他凝视着玉佩,眼中掠过怀念,随即又化为澄澈的释然。 “今早我跑出时见到李少庄主了,他的病已然好了,也不再需要寻找什么圣物,我……即便是现在去死,也没有什么遗憾了。” 奚泽缓缓抬起头,将手中的玉佩递向宿云汀,眼中带着恳求。 “我想……我想将它托付给你,若我死了,求你……能将它与我娘亲,葬在一处。” 宿云汀怔怔地看着那枚玉佩,久久不能回神。 “咳……咳咳……”奚泽又剧烈地咳嗽起来,鲜血从他的指缝间渗出,染红了那枚温润的玉佩。 他抓住宿云汀的衣袖,再一次唤道:“……阿舅……求你,你就应了我,好不好?” 他看着奚泽那双期盼的眼睛,那里面再没有了初见时的死寂麻木,却也再不见未来的天光。 宿云汀忽然笑了,笑得有些无奈也有些心酸。 他没接那块玉佩,而是伸出手将奚泽那只沾满血污的手,连同那枚玉佩一起,紧紧包裹在自己的掌心。 “我本以为祝家之后,这世上再没有我的亲人眷属了。”他的声音很轻,“没曾想,还能在这儿寻回我的小外甥。” 他垂眸看着奚泽,眉眼温柔。 “这玉佩你自己收好,待你身子好一些,我带你一起去拜祭你娘。” “你的命只能握在你自己手里,旁人左右不得,天命既定也不行,不过区区凤凰蛊,我自会想办法替你解开。” 宿云汀的语气笃定,仿佛这世上没有什么事能难得住他。 奚泽愣住了,他低下头,感受着宿云汀掌心传来的温度。许久,唇角缓缓勾起一个干净得像个孩子的笑。 他开始说起前尘往事:“娘亲因为怀了我,身子重,总是整夜整夜地睡不安稳。” “祝家出事那晚,她心绪不宁便偷偷出了府,想去城西的灵运庙为腹中的我求个平安符。也正是因为这样,她恰好避开了那场屠杀。” 宿云汀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她从庙里回来时,在路上遇见我爹最后送出的通讯灵蝶。娘亲得知噩耗后急火攻心,当场便晕过去,后来,她被路过的好心人搭救。醒来后,她本想随祝家上下一同去了,可她又摸了摸肚子……” 奚泽的声音哽咽,“为了我,她只能继续苟且偷生。” 他自嘲地笑了一下,“或许我天生就是个讨债鬼吧。她生我时难产,落下病根,一身修为尽散,成了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为了养大我,她什么苦都吃,什么活都做,最后……年纪轻轻就积劳成疾,在我七岁那年冬日,走了。” 七岁,本该是在父母怀里撒娇的年纪。奚泽却已经尝尽世间冷暖,独自在泥泞中挣扎求生。 “从那以后,我成了孤身一人。” “如今好不容易见到阿舅,却又成了你的拖累……”奚泽的声音越来越低,充满了愧疚和自我厌弃。 宿云汀听着他的诉说,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喘不过气。 他想象不出,那个明媚娇俏、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是如何熬过那些艰辛的岁月。 而她的孩子,本该是金尊玉贵的小公子,却活得如此卑微,如此痛苦…… 他感觉到怀里的人情绪越来越低落,立即收敛杀气,在芥子囊里摸索了半天,翻出一颗用油纸包着的桂花糖。 这是谢止蘅怕他路上无趣,硬塞给他的。 他剥开糖纸,捏着糖塞进了奚泽的嘴里。甜丝丝的味道在口中化开,冲淡了血腥气。 “你才不是什么讨债鬼。”宿云汀伸手,有些笨拙地揉了揉他的头发,动作却很轻柔,“你是你娘亲拼了命也要护住的宝贝,也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 “小孩子家就该乖乖吃糖,别想那些乱七八糟的,天塌下来,自有长辈为你撑着。”他的声音放得很缓很轻,“好好睡一觉,等睡醒了,一切烦心事就都没了。” 说着,他并起手指,指尖凝聚起点点柔和的灵光,在奚泽的眉心轻轻一点。 无法抵挡的困意席卷而来,奚泽紧绷的神经放松,眼皮越来越重,最终缓缓闭上了眼睛,沉沉睡去。 作者有话说: 快结束了,两个小苦瓜
第35章 南诏(九) 宿云汀闭上眼, 神识沉入自己的灵台识海。 他心念微动,柔和的白光从他眉心探出,轻轻笼罩住奚泽的身体。下一瞬, 奚泽的身影便凭空消失, 被他妥善地安置进了自己的识海深处。 只有在这里, 才能确保他万无一失。 做完这一切,宿云汀缓缓站起身, 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山神庙外, 风声凄厉, 呜咽着穿过枯败的山林,宛如万千冤魂在低泣。 他走出破庙, 抬头望向被乌云遮蔽的天空,眼神里再无半分温情,只剩下冰冷的决绝。 “以血为引, 以魂为祭……” “燃魂血祭,起!” А╟╖аиЗ╖а掌心的符文骤然爆发出刺目的红光, 光芒冲天而起。 轰隆——! 沉闷的巨响自天际传来, 紧接着,整个南诏的大地都开始剧烈地颤抖。 血色的阵纹如同活物般在地面上疯狂蔓延, 所过之处, 草木枯萎生机断绝。 密密麻麻的符文在空中交织, 眨眼间便织成一张覆盖天地的血色巨网, 整个南诏都笼罩其中。 天空被染成了诡异的暗红色, 粘稠如血的雾气从四面八方涌来, 遮蔽了星月, 吞噬了光明。 南诏境内,无数人从睡梦中惊醒。 “怎么回事?地龙翻身了吗?” “天……快看天!天怎么变成红色的了!” “这是什么味儿?好难闻……咳咳……我喘不过气了!” 恐慌如瘟疫般在人群中蔓延。人们冲出房屋, 惊骇地望着天穹异象。潜藏的蛊虫也从各处巢穴中爬出,在血雾中焦躁不安地嘶鸣着。 与此同时,正带着人手准备连夜离开南诏地界的李钦嗣一行,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天地异象惊得勒停脚步。 “少庄主,情况不对,我们必须立刻离开!”侍卫长脸色凝重,将李钦嗣护在身后。 李钦嗣挣扎着,“我还没找到他……” “少庄主,”侍卫长一把按住他,“此刻回头,无异于飞蛾扑火!您看这天象,分明是有人不惜性命,要将整个南诏化为活棺材!属下之后定会遣死士潜回查探,一有消息,无论……无论生死,定会回报于您!” 他见李钦嗣仍在犹豫,不再多言,对着其他侍从厉声喝道:“还愣着干什么?护送少庄主离开,快!违令者斩!” 几名侍卫立刻上前,半是强迫地驾着李钦嗣的马,向着关外疾驰而去。 “……你一定要没事……”喃喃自语,消散在了呼啸的风中。 “大巫!求求您救救我们!” “天神发怒了!这是天罚啊!” 村落内哭喊声与惊叫声此起彼伏,曲离渊猛地睁开眼,他冲出殿外,抬头看向那片血色天幕。 “所有人回屋躲避,开启防护法阵。”曲离渊的声音传遍了整个村落,“慌什么,有本座在,天塌不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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