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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栖缘!我跟你没完! 他在心底悲愤咆哮, 眼睁睁看着自己离那背影越来越近,避无可避。 瞥见什么,宿云汀的眼睛倏地睁大。 那个原本背对着他的身影,竟毫无预兆地骤然回身。 照澈神君的脸近在咫尺,清俊绝尘,眉目间依旧覆着一层淡漠无波的霜色,可那双寒星般的眼眸里,却极快地掠过一点——错愕? 下一瞬,宿云汀便结结实实地撞进了对方的怀里。 “嘶——唔!” 他一头撞坚实的胸膛上,鼻尖骤然一酸,麻意直冲眼眶。他下意识地伸出双臂,环住了那人的腰,这才勉强稳住身形。 夜风吹过星台,卷起两人宽大的仙袍衣袖,在月色下轻轻纠缠,难分彼此。 宿云汀的脸颊紧紧贴着照澈的胸口,鼻尖尽是冷冽的清香气,臂下的腰身劲瘦挺拔,隔着衣料,仍能触到流畅紧实的线条。 他脑中空白三息,才猛地回过神,如被火灼骤然松手,连连退了数步,慌忙拉开距离。 抬眸对上那幽深的目光,脸颊瞬间滚烫得厉害。 活了这般年岁,宿云汀此前从未与人有过这般亲近的碰触,窘迫之意翻涌而上,他恨不能当场在星台上寻个地缝钻进去。 “那、那个……”宿云汀强作镇定,弯唇道:“若说此事并非我本意,神君可信?” 照澈并未立刻作答,他目光自宿云汀微微泛红的脸颊移开,缓缓落向自己腕间。 宿云汀顺着他的视线看去,面上的笑意险些崩不住。 只见那根惹事的红线,一端仍系在自己手腕,另一端竟不知何时,已牢牢缠在对方的手腕上。 清冷月色下,那红线泛着丝丝缕缕的微光。 真是证据确凿,此刻无论如何都赖不掉了。 只见照澈抬起眼,又看了一眼红线的这一端,那眼神似乎在说,这东西不是你的吗? 宿云汀深吸一口气,扯出一个干巴巴的笑容,开口辩解,语速飞快:“这是栖缘神君的法器,想必是法器出了差错,才会自行乱飞,这真的与我无关,我一点也控制不了它!” 为证所言非虚,他还掐诀施法,但那红线依旧佁然不动。 谢止蘅静静地听他说完,然后,点了点头。 这是什么意思?信了吗? 就在宿云汀暗自揣摩这声点头的深意时,只见照澈抬起修长的手指,在空中随意一挥。 那根将两人牢牢系在一起的红线,霎时间化作漫天细碎的红芒,如烟云般散逸。 宿云汀下意识抚上腕间,那牵缘引只在白皙肌肤上留了一道浅红痕,不过片刻便淡去无痕。 可不知为何,胸口却像被生生掏去一块,空落落地发虚。 他正怔忡不已,前方忽然传来一道清泠泠的声音。 “此地偏僻,星辰之力驳杂,时常会滋生些许恶障邪祟。” ——声音清越动听,宛若冷玉相击 “灵运神君还是早些归去为好,多加小心。” ——人倒也并非那般绝缘离析。 那人话音刚落便要转身,宿云汀几乎是本能驱使,想也未想便抬步追了上去。 “喂,等一等!” 他几步追上照澈神君,与他并肩而行。 刻意放缓了脚步,装得从容随意,仿佛方才莽撞扑入人怀的人从不是他。 “神君这是要回去了?” 照澈没有看他,只是目视前方,淡淡应了一声。 宿云汀却不在意,他侧过头,光明正大地打量着身边的人。 离得近了,才发现此人比在宴会上远观时,还要好看。睫毛纤长如羽,在眼下投出浅浅阴翳,鼻梁挺直,薄唇微抿…… 他边走边看,几缕不听话的乌发随动作轻扬。 谢止蘅步履微不可查地一顿,指腹无意识地轻轻摩挲着那处被发丝拂过的地方。 宿云汀心情渐好,又寻了话题:“你认得我吗?我是说本名,并非神职。” “认得。” “上天界所有在册的神官,我这里都有记录。” 话锋至此,几近聊死。 宿云汀却似未听出其中疏离,反倒顺势而上,语气添了几分理所当然的熟稔:“这般说来,可不公平。” 照澈终于侧首看他一眼,眸中淡淡,似在问,何处不公。 宿云汀笑眯眯迎上他的目光:“你既知我名姓,我却不知你的。你认得我,我自当多识你几分,才算公平,对不对?” 一双漂亮的桃花眼看着他,等着他的回答,亮得灼人。 谢止蘅静静望着宿云汀,沉默片刻。 宿云汀料想他多半又要以一字敷衍,或是干脆不理,正盘算着如何再缠上去,却听照澈忽然开口。 “到了。” “什么?”宿云汀一怔。 他循着照澈的目光望去,整个人骤然一僵。 不远处云雾缭绕间,一座遍植桃花的仙宫隐现其间,殿上牌匾之上,龙飞凤舞镌着三字—— 灵运宫。 ……竟是到了他的住处。 宿云汀脑子一时转不过来。 照澈殿与他的灵运宫根本不是一个方向。可脚下这条路越走越熟,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此人该不会是特意送他回来吧? 他停下脚步,照澈便也随之驻足,似是静候他踏入宫门。 月光落在他肩头,将那身蓝白仙衣染得愈发清浅,明明仍旧是疏离的模样,却偏生出几分浅藏的温柔。 宿云汀定了定神,以为今夜的相遇,就要这般安静收场,转身便要迈入灵运宫。 “谢止蘅。” “止,静止之止;蘅,杜蘅之蘅。” 他脚步骤然一顿,几乎是立刻回身望了过去。 可云雾茫茫,夜风轻寂,方才那道身影早已消失无踪。 到底是上神,来去无声,只留一语在人间。 止蘅。 谢止蘅。 宿云汀站在原地,愣了许久,然后,低低地笑出了声。 那笑声,从一开始的低沉,到后来的愉悦,最后在空旷的宫门前回荡,带着说不出的欢喜。 “神君?”褚星揉着眼睛,打着哈欠走了出来。 “您怎么站在门口不进去啊?笑什么呢,这么开心?” 宿云汀转过身,看着自家迷迷糊糊的小仙童,脸上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 他走过去,抬手揉了揉褚星那头柔软的头发,把本就不整齐的头发揉得更乱了。 “没什么。” 他的声音里还带着笑,一双桃花眼在月光下熠熠生辉。 “就是遇上一个,特有趣的人。” 作者有话说: 晚安,今天先停在这,明天更完剩下内容
第69章 番外4_if线【仙界篇】[番外] 这日, 处理完宫中琐事,便又到了宿云汀每日聆听凡间祈愿的时辰。 人间灯火点点,一缕稚嫩的祈愿带着几分天真执拗:“仙人仙人, 我用花灯换你一颗糖好不好?阿娘可小气了, 每日只给我吃一颗, 可我今日那颗送给隔壁的大哥哥了……” 那盏花灯做得灵巧可爱,灯身绘着简单的云纹, 顶端坠着细碎明珠, 风一吹便轻轻晃动, 流光漫溢,晃得人眼心都软。 宿云汀望着那盏灯, 鬼使神差地动了心思。 偶尔徇私一回,满足一个稚子微不足道的心愿,想来天道也不会这般不近人情。 他指尖在空中轻轻一点, 几颗莹润香甜的糖果便落在了小孩掌心。 小孩攥着糖,笑得眉眼弯弯, 刚塞进嘴里, 便听见阿娘自远处唤他。 “你个小鬼头跑这儿干什么,走了, 回家去。” 小孩把糖藏起来, 跑过去, 被他阿娘牵着手。 “你的花灯呢?” “被神仙拿走了。” “净胡说, 定是被你丢了, 罚你明日不许再碰糖。” “阿娘……”孩童委屈的嘟囔。 那盏小巧花灯在宿云汀手中, 轻轻一晃, 明珠轻响,他眼底漾起几分笑意, 兴致勃勃地站起身,抬脚便往外一处去。 守门仙官见了他,神色规矩淡然,躬身行礼:“灵运神君。” “照澈神君在吗?”宿云汀晃了晃手里的花灯,眉眼弯起,笑意明亮。 “神君正在殿内处理公务。”仙官答得一板一眼。 “行,那我自个儿进去便是。” 宿云汀不等通报,熟门熟路拎着灯往里走。照澈殿的仙侍们,个个都随自家主子性子,沉默寡言,清冷肃穆。他一身张扬红衣,手里提着盏流光溢彩的花灯,像一团燃得热烈的火,毫无顾忌地撞进冰雪之地。 谢止蘅正坐在案前,垂眸阅览一卷玉简,神情专注沉静。他今日着一身纯白常服,衣袂不染纤尘,清冷得如同山巅初雪。 听见脚步声,他缓缓抬眸。 “你来了。” 语气平淡,却带着只有二人能察觉的熟稔。 宿云汀将花灯往他案上一放,灯穗明珠相撞,叮铃轻响。 “我路过,”他说得理所当然,随手拉过一把椅子在对面坐下,姿态随意自在,“顺手给你带了个小玩意儿。” 谢止蘅的目光,轻轻落在那盏花灯上。 “我看你这儿冷冰冰的,跟冰窖似的,挂盏灯,好歹能添几分人气。”宿云汀自顾自开口。 谢止蘅伸出手,修长指尖轻轻碰了碰那薄如蝉翼的灯面,触感温软。 宿云汀见他半天不语,故意挑眉:“自然是比不上从前送你的那些法器宝物,你若嫌弃,我便拿走了。” 谢止蘅抬眸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却直接将花灯拢到自己手边,动作自然,心意分明。片刻,他才淡淡开口:“有心了。” “你整日闷在殿里,对着这些卷宗,不觉得无趣吗?”宿云汀朝那堆积如山的玉简抬了抬下巴。 “此乃职责。”谢止蘅回答得言简意赅。 宿云汀忽然凑过去,脑袋探到他肩侧,去看玉简上的文字,气息温热:“凡人张李氏,一生行善,却遭恶人所害,其子诉其不公,求判恶人永世不得超生……这事若换我管,直接罚他下辈子投畜生道,十世做牛做马。” 他的呼吸轻浅,带着一身桃花酿般的浅淡香气,拂过谢止蘅耳尖。 谢止蘅握着玉简的手指,微不可查地蜷缩了一下。 他稍稍侧过脸,拉开些许距离,声音依旧平静无波:“赏善罚恶,自有天道法度,不可因一己之念妄加干涉。”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嘛。” “你身为灵运神君,掌三界福运,一言一行,皆系众生命数,更应谨慎。”谢止蘅的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温和的教导。 “得得得,知道了,照澈神君。”宿云汀笑着作揖,一副受教模样。 他正想再开口,谢止蘅忽然站起身。 “你稍坐。”话音落,他转身步入内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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