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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说完这句,昂诺斯又像是惊觉自己流露了太多软弱,当即仓促地垂下眼帘,掩饰般低语:“...抱歉,哥。说了些无关紧要的话......” 他感到一阵狼狈。觉得自己像个离不开家的孩子一样,眷恋着那些早已回不去的旧日光景...... 这太软弱,也太不合时宜。 让他不由再次想起当年二次分化失败后,哥哥秦之承为了保护他把他送去了军校。 后来……在军校,同学是陌生的;在军区,队友是疏离的。每个人都对他的身份或敬畏,或鄙夷,哪怕剩下微末的亲情,他也只在秦之承身上享受过。 “……” 秦之承沉默的看着昂诺斯,灰败的眼底闪过一丝柔软,看着弟弟在自己面前低下头踌躇,那瞬间,他仿佛看到了幼时的场景:那个受了委屈却强忍着不哭,只默默跟在他身后的小小身影。 秦之承努力克制着体内致幻剂的药效,嘴角想扯出一个安抚的笑,可最后却只牵动了干裂的唇,“昂诺斯,多愁善感有时候也是好事,说明你还保持着善良。” “善良...?” 昂诺斯猛地抬起头,眼中交织着痛苦与自嘲,像被这个词烫了一下,“善良……这个词还能用在我身上吗?哥...我已经上过很多次战场了……” 敌人倒下后空洞的眼神、队友在身边炸开的血肉、凄厉绝望的哀嚎....... 浓重的血腥味仿佛再次充斥鼻腔,让他胃部一阵剧烈抽搐。 “这是你身为军人的职责,你不是明白的吗?” 秦之承脸上虽然是一种看透世事的疲惫,但语气却异常坚定。 责任与杀戮带来的撕裂感,他由衷地理解。 曾经有无数人对昂诺斯说过这种话,包括乔锦舟,但最后显然他只被秦之承说服了。 昂诺斯下意识地绞紧手指,指节被捏得发白也全然不知。他眼神闪烁,像是有一种更加深沉的不安浮了上来,堵在喉咙口。 以至于房内半晌都是一片死寂,只有他们各自压抑的呼吸。 “看你这样子...”秦之承仰起头看着他,深深的靠在床头上,“既然有话为什么不直说?” 昂诺斯像是被这句话击中了要害,再不敢看秦之承的眼睛,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染上了一种近乎恳求的试探:“哥,我不是说过我想成为一名优秀的指挥官吗?如果……我没做到的话……” 话没说完,昂诺斯便停了下来,看上去似乎还在积蓄勇气,等了好半天他才把后面那句更卑微的疑问艰难地问出口,“哥,你会看不起我吗?” 这就是压在昂诺斯心底最深处的恐惧。 他怕辜负了自己哥哥的期望,怕自己拼尽全力,最终在他哥哥眼中,依旧不够格。 秦之承身子一僵,继而静静地注视着只留给他一个倔强发旋的弟弟,他眼神复杂,有心疼,有理解,还有无奈。 他抬了抬手,想去揉揉那颗低垂的脑袋,像小时候无数次那样给予安慰。 可就是这个细微的动作却牵扯到了后背的伤口,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 “哥!”昂诺斯紧张地站起身,一步抢到床边,“是伤口疼吗?要不要…要不要我去给你拿点止痛药?” “昂诺斯......其实.....不应该让我这个病人来安慰你了。”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疲惫更深,嘴角勉强扯出一个极淡弧度,“听着....你是我弟弟,这份关系是永远的。我在意你,从不是因为你做了什么,取得了什么成就,而是因为,你就是你。” 秦之承看着昂诺斯隐隐泛起水光的眼睛,用尽力气,把最后那句话,像誓言一样轻轻落下, “所以....你可以不是一名优秀的指挥官,你只要...是昂诺斯...就可以了。” 这一刻,所有的自嘲和不安,都像是被一只温暖而有力的手拂过。 昂诺斯鼻尖酸涩得厉害,视线也变得模糊了。 然而,看着秦之承苍白的脸色和额角的冷汗,立刻将昂诺斯拉回了现实。 “哥...你先休息.....我要去收拾一下,准备回军区了。” 为了不让秦之承有思考的时间再次问起楚遇,昂诺斯几乎逃似的找理由离开了房间。 房门关上的瞬间,昂诺斯闭上眼,深吸了口气。 “特里斯坦意识还清醒吗?” 一个低沉的声音在几步开外响起,昂诺斯倏然睁开眼睛。 安德鲁不知何时等在走廊的,高大的身影几乎与墙壁融为一体。 他走上前,声音压低,“他跟你问起那个Omega了吧?要是之后他问起我,我该怎么回答?” 昂诺斯迎上安德鲁的目光,眼里是如出一辙的忧虑,“你就说你不清楚......况且,你本来也不清楚。” 安德鲁没得到想要的答案,无奈地抬手揉了揉眉心,“我已经联系了曼丽,虽然她是顶尖的心理学教授,但过量的致幻剂对他精神侵蚀的太深,治疗需要多久我也不敢保证。” “拜托你...多费心了.....”后面的话渐渐消散在昂诺斯紧抿的薄唇里。 回到房间的昂诺斯,在门口足足站了好几分钟,才回过神去浴室洗了个澡。 出来时,他身上只有一条浴巾围在腰里,露出身上精悍的肌肉,他胡乱地擦着湿漉漉的头发,那句“你只要是昂诺斯就可以了”,像条带刺的藤蔓,缠得他心脏又痛又麻。 在被秦之承的信任,和隐瞒楚遇下落的愧疚,反复煎熬的过程中,昂诺斯竟然才发现那道已经靠在浴室门口许久的身影...... “不是说了,让你来找我.....”乔锦舟的话音未落。 见到他,昂诺斯根本没有思考,身体本能地就挥起拳头,朝那张还带着错愕笑意的脸上砸去。
第100章 昂诺斯这拳有些失控,乔锦舟的头猛地偏向一侧,鲜血蜿蜒着从他紧抿的唇角渗了出来。 明明昨晚还缠绵在一起,甚至那一声声低语般的口申口今至今还在脑海里回响,然而此刻,却与昂诺斯冰冷的表情形成了荒诞的对比,像一记无声的耳光,抽在乔锦舟的心上。 “昂诺斯。”乔锦舟没有立刻去擦,反而缓慢地转过头,重新对上昂诺斯的眼睛,“理由?” 他的语气出乎意料地平静,却比任何怒吼更让人心生冷意。 昂诺斯拳头还僵在半空,当他看见乔锦舟嘴角那抹刺眼的鲜红,眼底竟然莫名闪过一丝后悔,“别装傻了。我为什么打你,你会不清楚吗?” 不管是最初别有目的的接近和利用,还是后来把他当成Omega羞辱,换做其他人,昂诺斯恐怕早就把对方挫骨扬灰了。 可这个人偏偏是乔锦舟...... 为什么是他呢? 昂诺斯无数次问过自己,可现在的他却只能试图用愤怒掩盖自己内心的动摇。 “出去,我要换衣服。”昂诺斯背过身去面对着衣柜,动作带着一股发泄般的力道,他只想从里面随便找一套衣服出来穿上,然后逃离这令人窒息的对峙。 “……” 身后一片沉寂,半晌才听见乔锦舟的声音响起:“你在怕什么?” 昂诺斯打开衣柜门的手突然顿了一下,指尖无意识地抠紧了门框:“我为什么要怕你?” 他的反问听起来色厉内荏,可连他自己都察觉到了那丝心虚。 “你对成卓、对你哥,为什么就不是这种态度?” 身后的乔锦舟慢悠悠的踱步而来,他抬手抵住刚被昂诺斯拉开的衣柜门,另一只手则扣住了昂诺斯想要抽离的手腕。 随着属于特级Alpha的气息包裹上来,昂诺斯被迫转过身后,困在了衣柜与滚烫的身体之间,而那股充斥在鼻尖的白玫瑰味道,也正不停地冲击着他的感官防线。 乔锦舟用拇指重重碾过昂诺斯手腕内侧的血管,“你连对陌生的Omega都能大发慈悲的抱有最大的善意,为什么偏偏对我疾言厉色?嗯?” “我看起来很可笑吗?” 反被质问的昂诺斯,脸瞬间黑了一半,“被你随意的支配摆弄.......刚才在我哥的房间,你看我手足无措的样子,是不是很开心,很得意?” “哦?原来是在气这个?我还以为......” 乔锦舟低低笑了一声,故意拉长了语调。 他俯下身,灼热的呼吸几乎喷在昂诺斯耳边,“昂诺斯,你有没有发现,你真的跟我很像,我们从猎人学校的时候就戴着‘面具’。但你和我的‘面具’不同,你知道有什么不同吗?” “.......”昂诺斯没有回答,他大概能猜到乔锦舟这话的意思。 “教养完美的贵族少爷,连发火都不能随心所欲。如今我让你变得坦率了,你应该感谢我。” 坦率?确实。归功于这家伙日复一日的挑衅和算计,简直成了最恶毒的心理暗示。 昂诺斯的确变得坦率了,甚至过犹而不及,居然连内心最难过的那关都直接承认了对乔锦舟的好感。 这认知比肉体上的羞辱,更让他感到痛苦和耻辱。 “滚出去!”昂诺斯一把推开乔锦舟,“交易既然结束,我和你就没什么可聊的了。” 说完,他再也不看乔锦舟,从衣柜里胡乱抓出一套深色的便服后,立马转身去了卫生间。 门关上的瞬间,昂诺斯用力闭上眼,将所有翻腾的情绪强行压回心底。 再睁开眼时,他便恢复了往日的冷硬,至少表面看上去如此。 可惜,等他换好衣服,再次推开门出来时,心脏却猛地一沉。 乔锦舟并没有离开。 那个男人正姿态闲适地靠在他房间的小吧台边,把玩着一个水晶酒杯,空气中弥漫的白玫瑰信息素浓度虽然降低了一些,却依旧无处不在。 见昂诺斯出来,乔锦舟停下动作,抬眼望了过来,“你之后要去哪儿?” “跟你无关。”昂诺斯撇过头,径直走到沙发上坐下,他掏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无意识地滑动,竟是懒得再施舍一个眼神给对方。 乔锦舟身处上位习惯了,面对这种无视,他内心本能地燃起怒火,但对方毕竟是昂诺斯,加上两人才有了肌肤之亲,潜意识里,昂诺斯已经是他的人了,所以此刻他也不得不拉下脸。 乔锦舟放下酒杯,玻璃杯底与台面发出一声轻响,打破了僵持的寂静。 “打算回北美军区?” “.......”昂诺斯置若罔闻,指尖在手机屏幕上划动得更快了些,视线也死死锁在那毫无意义的新闻标题上。 乔锦舟的耐心似乎被这顽固的沉默磨掉了一些。 他离开吧台,迈开长腿,不疾不徐地朝昂诺斯这里走来。 皮鞋踩在地毯上几乎没有声音,却让昂诺斯不由紧张起来。 “你以为现在回去,还能像以前一样吗?” 乔锦舟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一种俯视的压迫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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