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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许放下手里的急报，抬眼看向玄渊，语气平静却无比笃定：“我知道了。你备一下疗伤的丹药、赈灾的粮食和药材，今天下午，我和阿烬就下山。” 这句话落下，玄渊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愣在原地，满脸的不敢置信，像是听错了一样，反复确认道：“仙尊？您……您说您要亲自下山？还带着凌烬师侄一起？” 他做好了百般劝说的准备，甚至想好了，若是沈清许依旧不愿出手，他就自己带着弟子下山，拼尽全力也要护住那些百姓。 他怎么也没想到，沈清许不仅一口答应了，还要带着凌烬一起去。 要知道，就在不久前，沈清许还拼了命地想把凌烬藏起来，隔绝在所有纷争之外，生怕他接触到这些魔祸，被全天下的人指指点点。 “嗯，一起去。”沈清许点了点头，目光转向一旁站着的凌烬，眼底漾开温柔的笑意，“我教了阿烬这么久，也该带他出去，真正践行一下，何为守护了。” 凌烬站在一旁，听到这话，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他下意识地往前迈了一步，伸手紧紧抓住了沈清许的衣袖，声音里满是不敢置信的雀跃：“师尊，您真的要带我一起去吗？” 这是师尊第一次，主动要带着他一起下山，一起面对这世间的风雨，一起去救人。 而不是把他一个人留在青云山，藏在闲云院里，隔绝在所有事情之外。 “当然是真的。”沈清许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指尖轻轻拂过他的发顶，“怎么？不敢去？” “我敢！我当然敢！”凌烬立刻用力点头，胸脯挺得笔直，眼里的光亮得晃眼，“我能帮上师尊的忙！我能净化魔气，能斩杀妖兽，能保护百姓！师尊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他怕的从来都不是风雨，不是危险，不是全天下人的恶意。 他怕的，是师尊把他推开，不让他陪在身边，不让他和师尊一起面对。 现在师尊愿意带着他，愿意让他和自己并肩，哪怕是刀山火海，他也敢闯。 玄渊看着眼前的师徒二人，看着沈清许眼底的坚定与担当，看着凌烬眼里的雀跃与坚定，悬了许久的心，终于落了地，眼眶竟微微有些发热。 他躬身行礼，声音里满是欣慰与激动：“是！弟子遵命！这就去准备！一定给仙尊和师侄备得妥妥当当！” 说完，他转身就快步往外走，脚步都带着前所未有的轻快。 他终于看到了，那个五百年前平定魔乱、护佑三界的救世主，真正回来了。 不，比五百年前，更有温度，更有担当。 当天下午，师徒二人就收拾好了行装，辞别了玄渊，御剑离开了青云山。 凌烬站在沈清许的身后，双手紧紧抱着他的腰，脸颊贴在他的后背上，感受着迎面而来的风，看着脚下飞速掠过的山川河流，心里满是前所未有的踏实与欢喜。 风里带着桂花的甜香，带着田野里的草木气息，带着人间烟火的味道。 这是他第一次，不是被师尊藏在怀里，躲在身后，而是堂堂正正地站在师尊身边，和他一起，奔赴需要他们的地方。 御剑飞行了两个时辰，两人终于抵达了此行的第一站——南境的落霞村。 还没靠近村落，刺鼻的魔气就扑面而来。 曾经依山傍水、炊烟袅袅的村落，此刻早已没了半分往日的模样。 村外的良田被魔气侵蚀，变成了焦黑的废土，田里的庄稼尽数枯死，连野草都变成了诡异的灰黑色。村口的护村结界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纹，摇摇欲坠，里面时不时传来百姓压抑的哭嚎声，还有孩童撕心裂肺的咳嗽声。 几个穿着正道宗门服饰的弟子守在结界外，一个个面色苍白，灵力耗尽，连站都快站不稳了，却依旧咬着牙，撑着最后的灵力，修补着结界，不让里面的魔气泄露出来，也不让外面的异化妖兽冲进去。 看到沈清许和凌烬落下，几个弟子先是一愣，随即认出了沈清许的身份，瞬间红了眼，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声音里满是劫后余生的哽咽：“清许仙尊！您可来了！我们快撑不住了！求您救救村子里的百姓吧！” 沈清许上前一步，抬手将他们扶了起来，语气平和：“起来吧，辛苦你们了。剩下的，交给我们就好。” 说完，他抬眼看向身旁的凌烬，递给他一个鼓励的眼神。 凌烬立刻会意，上前一步，抬手催动了体内的魔气。 和以往不同，这一次，他没有丝毫的压制与抗拒，而是按照师尊教给他的心法，温柔地催动着体内的魔源之力。 黑色的魔气从他的指尖溢出，却没有半分往日的暴戾与冰冷，反而带着一丝温和的暖意，如同流水一般，涌向那道摇摇欲坠的结界。 几个正道弟子看到魔气，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眼里满是惊恐。他们早就听说了青云山的魔胎传闻，知道这个少年就是预言里的灭世魔头，此刻见他催动魔气，只以为他要动手伤人。 可下一秒，让他们目瞪口呆的一幕发生了。 凌烬的魔气触碰到结界的瞬间，非但没有损毁结界，反而如同冰雪遇骄阳一般，将附着在结界上的污浊魔气，一点点吞噬、净化。不过片刻，原本布满裂纹、摇摇欲坠的结界，就重新变得稳固起来，上面的魔气也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几个弟子僵在原地，满脸的错愕，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们从小到大，受的教导都是魔气即恶，魔修皆诛。他们从来都没想过，有一天，竟然会看到有人用魔气，修补守护百姓的结界，净化污浊的魔源。 沈清许看着他们错愕的样子，淡淡开口：“力量本身无善恶，分善恶的，从来都是用力量的人。” 说完，他不再多言，抬手推开了结界的大门，牵着凌烬的手，迈步走了进去。 村落里的景象，比外面还要惨烈。 房屋塌了大半，断壁残垣间满是魔气侵蚀的痕迹，幸存的百姓蜷缩在村子中央的祠堂里，一个个面黄肌瘦，身上布满了魔气侵蚀的黑斑，气息微弱。大人压抑着哭声，孩子不停地咳嗽、哭闹，整个祠堂里，弥漫着绝望与死寂。 看到有人进来，百姓们先是一愣，随即认出了沈清许的身份，瞬间爆发出了劫后余生的哭喊，纷纷跪了下来：“仙长！求您救救我们吧！救救我的孩子！” “仙长，我们快撑不住了！求您发发慈悲！” 沈清许看着眼前的景象，心里微微发紧。他抬手，金色的救世主本源从体内溢出，温柔地笼罩了整个祠堂，将空气中弥漫的魔气一点点净化干净。 暖融融的金光落在身上，百姓们只觉得浑身的刺痛瞬间减轻了不少，连呼吸都顺畅了许多，哭喊声渐渐停了下来，满眼希冀地看着他。 “大家不要慌。”沈清许的声音平和，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我会救大家的。” 他转头看向身边的凌烬，语气温柔却坚定：“阿烬，该你了。” 凌烬用力点了点头，深吸了一口气，走上前去。 他的目光落在最前面的一个妇人怀里。那妇人抱着一个三四岁的孩子，孩子脸上布满了黑斑，气息微弱，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小小的身子不停地颤抖着。 凌烬蹲下身，看着孩子难受的样子，心里微微一紧。他想起了小时候，自己被魔气侵蚀，浑身疼得快要死了的时候，也是这样无助又绝望。 他抬起手，指尖小心翼翼地溢出一丝极淡的魔气，声音放得又轻又柔，生怕吓到孩子：“别怕，哥哥给你吹一吹，就不疼了，好不好？” 孩子睁着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他，没有哭，也没有躲。 凌烬的指尖轻轻落在孩子的额头上，温柔地催动魔气，一点点吞噬、净化着孩子体内的侵蚀魔气。他的动作极轻，极慢，生怕自己的魔气太过霸道，伤到孩子脆弱的经脉。 他的魔气，天生就对污浊的魔源有着极强的吞噬力。比起正道灵力只能压制，他的魔气能从根源上，将那些侵蚀百姓身体的污浊魔气，彻底清除干净。 不过片刻，孩子脸上的黑斑就一点点淡了下去，苍白的小脸上渐渐有了血色，原本微弱的呼吸，也变得平稳了起来。他眨了眨眼睛，伸出小手，轻轻摸了摸凌烬的脸颊，奶声奶气地说了一句：“哥哥，不疼了。谢谢你。” 说完，他从怀里掏出一颗用糖纸包着的、已经化了一半的糖，递到了凌烬的面前，眼睛亮晶晶的：“哥哥，吃糖。甜的。” 凌烬僵在原地，看着孩子递过来的糖，眼眶瞬间就热了。 这是除了师尊之外，第一次有人不怕他的魔气，第一次有人给他递糖，第一次有人真心实意地跟他说谢谢。 他从小到大都被人骂作灾星、魔头，所有人见了他都躲得远远的，生怕被他的魔气伤到。他从来都没想过，自己有一天，能用这被人唾弃的魔气，救人，能收到这样一颗甜甜的糖。 凌烬的指尖微微颤抖，小心翼翼地接过了那颗糖，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谢谢你，小朋友。” 孩子看着他，咯咯地笑了起来。 旁边的妇人看着孩子好了起来，瞬间红了眼，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对着凌烬连连磕头，声音里满是感激：“谢谢仙长！谢谢仙长救了我的孩子！您是活菩萨啊！” 周围的百姓们，看着这一幕，眼里的恐惧也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希冀与感激。 他们原本也听说了，这个少年是天生魔骨，是预言里的灭世魔头。可就是这个他们眼里的“魔头”，救了他们的孩子，用那人人唾弃的魔气，缓解了他们的痛苦。 凌烬看着跪在地上的妇人，连忙伸手将她扶了起来，脸颊微微泛红，有些手足无措：“您快起来，不用谢我，这是我应该做的。” 说完，他不再犹豫，转身走向下一个被魔气侵蚀的百姓，认认真真地，用自己的魔气，一点点净化着他们体内的污浊。 沈清许站在一旁，看着少年忙碌的身影，看着他眼里的温柔与坚定，嘴角忍不住向上扬起。 他知道，自己的少年，终于打破了心里的枷锁，终于明白了，何为力量，何为守护。 祠堂里的百姓越来越多，凌烬从午后，一直忙到了深夜。 他体内的魔气消耗巨大，脸色渐渐变得苍白，额头上布满了冷汗，可他却没有停下脚步，依旧认认真真地，给每一个百姓净化魔气，没有半分不耐烦。 直到最后一个百姓身上的魔气被净化干净，他才松了一口气，腿一软，差点跌坐在地上。 沈清许快步上前，伸手扶住了他，将一瓶补充灵力的丹药递到他手里，眼底满是心疼与骄傲：“累坏了吧？做得很好，阿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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