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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几个衣衫褴褛、带着伤的修士,扶着老弱妇孺,从城门里走了出来。他们看着满地的妖兽尸体,又看着浑身萦绕着淡淡魔气的凌烬,脸上露出了劫后余生的庆幸,却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他们认得这魔气。 这些日子,就是这黑色的魔气,毁了他们的家园,害了他们的亲人。 凌烬停下了脚步,看着他们眼里的恐惧,握着剑的手微微收紧,心里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他以为自己已经不在意了,以为只要师尊信他就够了。 可再次看到这样的眼神,他还是会忍不住难过,忍不住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像他们说的那样,是个带来灾厄的魔头。 就在他垂着头,指尖微微发凉的时候,一只温热的手,轻轻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沈清许走到了他的身边,和他并肩站在一起,目光平静地看向面前的百姓和修士,淡淡开口:“是他,救了你们,也救了这座黑水镇。”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让人无法质疑的力量,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百姓们面面相觑,脸上露出了愧疚的神色。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汉,拄着拐杖,颤巍巍地走上前,对着凌烬深深鞠了一躬,声音哽咽:“多谢仙长救命之恩!是我们以貌取人,错怪仙长了!多谢仙长!”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百姓们纷纷上前,对着凌烬鞠躬道谢,眼里的恐惧尽数散去,只剩下了满满的感激。几个孩子甚至不怕他身上的魔气,跑到他面前,仰着小脸,奶声奶气地说“谢谢仙长哥哥”。 凌烬站在原地,整个人都僵住了。 这是他长这么大,第一次,除了师尊之外,有人不怕他身上的魔气,有人真心实意地跟他道谢,有人把他当成救命恩人,而不是灭世魔头。 他的眼眶瞬间红了,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下意识地看向身边的沈清许。 沈清许看着他这副傻乎乎的样子,忍不住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道:“人家跟你道谢,应着就是。” 凌烬这才回过神,连忙对着百姓们弯了弯腰,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不用谢……应该的。” 夕阳西下,把师徒二人并肩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黑水镇的危机解除了,百姓们热情地把他们请进了镇里,拿出了家里仅存的粮食,给他们做了热乎的饭菜。 夜里,宿营地扎在了黑水镇的镇口。 篝火燃得正旺,驱散了夜里的阴冷。百姓们围着篝火,唱着当地的民谣,脸上终于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凌烬没有去凑热闹,而是坐在不远处的一块石头上,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画着什么,嘴里还念念有词,是沈清许白天教他的,引导魔气净化侵蚀的心法口诀。 他练得很认真,连沈清许走到他身边,都没有察觉。 “这么晚了,怎么不去休息?” 沈清许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凌烬猛地抬起头,连忙站起身,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师尊,我想把您今天教我的心法练熟,下次再遇到这种情况,我就能更快地净化魔气,救更多的人了。” 沈清许挑了挑眉,坐在了他身边的石头上,接过他递过来的水囊,喝了一口,语气带着几分调侃:“哦?之前让你修炼,跟要你命一样,现在倒是主动了?” 凌烬的脸颊微微泛红,垂着头,小声道:“之前……之前修炼,是怕自己修为不够,惹师尊生气,怕师尊不要我。” 他顿了顿,抬起头,看向沈清许,眼里满是认真,还有前所未有的坚定。 “现在不一样了。” “我修炼,是想变得更强,能跟师尊并肩,能帮师尊分担,能守住想守的人,护住想护的东西。” “我不想再只躲在师尊身后,让师尊一个人扛着所有的事。我想和师尊一起,护着这些百姓,护着这片人间,也护着师尊。” 少年的声音很轻,却字字铿锵,带着少年人独有的热血与坚定。 他再也不是那个只会惶恐不安地抓着师尊衣角,求着不要被丢下的孩子了。 他想成为能和师尊并肩的人,想成为师尊的铠甲,而不是软肋。 沈清许看着他眼里的光,看着他脸上褪去了所有的不安与偏执,只剩下了温顺与沉稳,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融融的。 他伸手,像从前无数次那样,揉了揉少年的头发,语气里带着化不开的温柔:“好。那为师就等着,看你和我并肩的那一天。” 第57章 救世古籍,封印的记忆 青云山的秋,来得比山下早了许多。 闲云院的老桃树落尽了最后一片叶子,光秃秃的枝桠伸向湛蓝的天空,阳光透过枝桠洒下来,在青石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炭炉上的银壶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桂花茶的甜香漫了一院子,和往日里无数个安逸的午后一模一样,却又隐隐透着不一样的沉稳气息。 院中空地上,凌烬盘膝坐在蒲团上,双目紧闭,双手掐着法诀,正在修炼。 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黑色魔气,却不再是从前那副桀骜暴戾的样子,像一条温顺的溪流,顺着他的经脉缓缓流转,收放自如。他的神情很平静,没有半分从前修炼时的紧绷与惶恐,眉宇间带着少年人少有的沉稳,连呼吸都放得极缓,完全沉浸在修炼之中。 从南疆回来的这一路,他早已把师尊教他的引导之法烂熟于心。 从前修炼,是怕自己修为不够,惹师尊生气,怕师尊嫌他没用,丢下他。 现在修炼,是想变得更强,能稳稳地站在师尊身边,和他并肩而立,替他分担风雨,守住他想守的人间烟火。 沈清许坐在石桌旁,手里把玩着一个白瓷酒杯,目光落在少年挺拔的背影上,嘴角噙着一抹极淡的、却又无比真实的笑意。 杯里的桂花酒还温着,是他最爱的口感,可他却没怎么喝。 从南疆回来已经三天了。 这一路南下,满目疮痍的焦土,流离失所的百姓,被妖兽屠尽的村落,还有那句血淋淋的“救世主将亲手斩杀灭世魔头”的预言,像一根根针,日夜扎在他的心上,让他再也回不到从前那个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想养老的咸鱼状态了。 他不再装睡,不再装傻,不再对着玄渊递过来的急报视而不见。 可他心里,依旧是茫然的。 他被迫解封了部分救世主的本源力量,也凭着这股力量震退了各大宗门,护下了凌烬,可他对“救世主”这三个字,依旧一无所知。 他不知道这股力量从何而来,不知道历届救世主的传承是什么,不知道该怎么彻底平息这场三界浩劫,更不知道,该怎么对抗那该死的、注定要他亲手斩杀自己徒弟的天道宿命。 他就像一个被推着走上舞台的演员,手里拿着不属于自己的剧本,被迫演着自己根本不想演的角色,连下一步该往哪走,都摸不清方向。 沈清许叹了口气,端起酒杯,刚要喝一口,院门外就传来了熟悉的、沉稳的脚步声。 不同于往日里急吼吼的慌乱,这一次的脚步声,带着几分郑重,还有一丝掩不住的激动。 沈清许挑了挑眉,放下了酒杯。 不用想也知道,是玄渊。 院门被轻轻推开,玄渊真人走了进来。 他今日穿了一身正式的青云宗宗主道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手里捧着一个古朴的紫檀木盒,神色郑重,连脚步都放得极稳,走到石桌前,对着沈清许深深躬身行礼,态度恭敬得不能再恭敬。 和从前那个急得跳脚、被他气得吹胡子瞪眼的样子,判若两人。 沈清许瞥了他一眼,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今天这是怎么了?穿得这么正式,是青云宗要办大典?还是天机子又搞出什么幺蛾子了?” “都不是。”玄渊直起身,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和欣慰,双手捧着那个紫檀木盒,递到了沈清许面前,“仙尊,弟子今日来,是给您送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沈清许的目光落在那个木盒上,挑了挑眉,“灵丹妙药?还是天材地宝?先说好,要是劝我当救世主的话,就免开尊口了。” 他嘴上依旧是那副咸鱼摆烂的语气,可目光却落在木盒上,没有移开。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木盒里传来一股淡淡的、和他体内的救世主本源同根同源的气息,熟悉又陌生。 玄渊闻言,无奈地笑了笑,却没有像从前那样急着劝说,只是轻轻打开了那个紫檀木盒。 盒子里铺着暗红色的锦缎,上面静静躺着一本古籍。 古籍用不知名的兽皮装订而成,封面早已被岁月磨得光滑,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上古符文,没有半分灵力波动,看起来平平无奇,就像一本随处可见的凡间话本,可偏偏就是这本古籍,散发着一股历经万古的厚重气息,让人不敢小觑。 “这是……”沈清许的目光落在古籍上,眉头微微皱起,指尖不自觉地收紧。 他体内的救世主本源,在这一刻,竟然不受控制地微微躁动起来,像是遇到了同源的归宿,想要冲破经脉,和那本古籍融为一体。 “这是我青云宗的镇宗之宝,《救世传承录》。”玄渊的声音郑重起来,一字一顿地开口,“是从上古时期,第一任救世主手中流传下来的,距今已有上万年的历史。里面记载着历届救世主的本源传承、修炼心法,还有应对三界浩劫的办法,甚至还有关于魔帝封印、关于天机预言的所有真相。” 沈清许的瞳孔微微收缩,抬眼看向玄渊,眼里满是诧异。 他在青云宗待了五百年,当了五百年的闲云长老,从来都不知道,青云宗还有这么一件镇宗之宝。 “这东西,怎么从来没听你说过?”沈清许的语气沉了几分。 “不是弟子故意瞒着您。”玄渊苦笑了一声,躬身道,“这本古籍,自流传下来起,就设下了禁制,唯有真正的救世主,才能触碰到它的内容,才能解开上面的封印。历代青云宗宗主、祖师,都试过无数次,别说解开内容了,就连让它产生半分共鸣,都做不到。” “五百年前,您平定魔帝之乱后,祖师曾试着拿给您看过,可那时候您封印了自己的本源力量,一心只想归隐养老,连碰都没碰,就给退了回来。祖师便交代下来,除非预言中的救世主现世,否则绝不能再动这本古籍。” 玄渊说着,把木盒往前递了递,语气里满是恳切:“仙尊,如今预言已经应验,您就是唯一能拯救三界的救世主。这传承,本就该是您的。有了它,您就能彻底掌控自己的本源力量,就能知道该怎么平息这场浩劫,就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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