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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道师尊的神识去了哪里,不知道师尊看到了什么,不知道师尊为什么会哭成这样。 他只知道,从师尊为了护他,被时空乱流卷走神识的那一刻起,他的天就塌了。 他抱着师尊失去意识的身体,疯了似的催动魔气,想要挡住裂隙里喷涌的时空乱流,想要把师尊的神识拉回来,可他什么都做不到。 他只能跪在师尊身边,一遍遍地喊着师尊,用自己的魔气护住师尊的身体,生怕一丝一毫的伤害,惊扰了师尊离体的神识。 玄渊想把他们带回青云山,他不肯。 他怕一动师尊的身体,师尊的神识就再也找不回来了。 他就守在这魔气肆虐的裂隙边,守着师尊的身体,守了整整三天三夜。 不吃不喝,不眠不休,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师尊的脸,一遍遍喊着师尊的名字,求他醒过来。 他甚至想,若是师尊再也醒不过来,他就陪着师尊,一起坠入这时空裂隙里,去哪里都好,只要能陪着师尊。 现在师尊终于醒了,却抱着他,哭得这样崩溃,这样绝望。 凌烬的心,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了,疼得他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他小心翼翼地抬起手,轻轻回抱住沈清许,动作轻得像在触碰什么稀世珍宝,一下下地拍着他的后背,像沈清许以前安抚受了委屈的他一样,声音放得又轻又柔,带着浓浓的鼻音,轻声安抚着。 “师尊,别哭,别哭了。” “我在呢,我好好的,就在这里。” “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是不是神识离体太久,身体难受了?您跟我说,好不好?” “师尊,别怕,阿烬在呢,永远都在。”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无比坚定的笃定,一遍遍地在沈清许的耳边重复着。 他不知道师尊经历了什么,可他知道,师尊现在很害怕,很无助。 他能做的,只有紧紧地抱着他,告诉他,自己在这里,永远都不会走。 沈清许抱着他,听着他温柔的安抚,感受着他温热的身体,平稳的心跳,哭得更凶了。 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怎么都止不住,浸湿了凌烬的肩头。 他想起了千年之后,那个抱着碎茶杯,坐在废墟前,一遍遍喊着“阿烬,师尊错了”的自己。 想起了凌烬临死前,那句带着无尽委屈的“师尊,你终究还是不信我”。 想起了自己亲手把剑刺进少年心口时,那瞬间的、毁天灭地的绝望。 他之前都做了些什么啊。 他口口声声说信凌烬,说要护着他,可却一次次地推开他,一次次地把他一个人丢下。 他把他锁在无妄谷,让他一个人面对那些喊打喊杀的修士;他为了所谓的改命,一次次地割裂两人之间的羁绊,把他往孤立无援的境地里推;他甚至为了所谓的三界苍生,在未来,亲手终结了他的性命。 他以为自己是在护着他,可实际上,他才是那个把他推向深渊的罪魁祸首。 “对不起……” 沈清许的声音哽咽着,破碎的话语从喉咙里溢出来,一遍遍地对着怀里的少年道歉,“阿烬,对不起……是师尊错了……对不起……” 对不起,我一次次地推开你。 对不起,我差点让你一个人,走到了最后。 对不起,我差点就弄丢了你。 凌烬听到他的道歉,心里更慌了,也更疼了。 他连忙收紧手臂,把沈清许抱得更紧了些,抬手,小心翼翼地擦掉他脸上的眼泪,红着眼眶,声音软软的,却无比认真:“师尊没有错,师尊从来都没有错。” “不管师尊做了什么,不管师尊要去哪里,不管师尊是要推开我,还是要留下我,我都不怪师尊。” “只要师尊好好的,只要师尊能醒过来,什么都不重要。” 他从来都不会怪师尊。 师尊是他黑暗人生里,唯一的光,是他的全世界。 哪怕师尊把他丢在无妄谷,哪怕师尊一次次地推开他,他也从来没有过一丝一毫的怨言。他只会怪自己不够好,怪自己不能让师尊安心,怪自己给师尊添了麻烦。 沈清许听着他的话,心里更疼了。 就是这样。 就是这样一个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孩子,未来却被他逼到了绝境,被逼成了人人喊打的灭世魔头,最终死在了他的剑下。 他怎么能,怎么舍得? 沈清许抱着他,哭了很久很久,从崩溃的大哭,到压抑的哽咽,直到嗓子哭得沙哑,眼泪都流干了,才渐渐平复了下来。 可他依旧不肯松开抱着凌烬的手臂,依旧把少年牢牢地护在怀里,仿佛一松手,他就会消失不见。 “仙尊!您醒了?!” 一道带着惊喜与急切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玄渊提着剑,刚斩杀了一头从裂隙里冲出来的异化妖兽,一转头,就看到沈清许坐起身,抱着凌烬,瞬间红了眼,快步冲了过来,躬身行礼,声音都在发颤,“太好了!您终于醒了!您要是再不醒,弟子……弟子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这三天三夜,他一边要守着裂隙,挡住不断冲出来的异化妖兽和魔气,一边要担心沈清许的状况,还要防着闻讯赶来的、想对凌烬动手的正道修士,早已心力交瘁。 现在沈清许终于醒了,他悬了三天的心,终于落了地。 沈清许抬起头,看向玄渊,眼底还带着未散的红血丝,声音沙哑得厉害:“我昏迷了多久?” “整整三天三夜了,仙尊。”玄渊连忙回道,“您的神识被时空乱流卷走之后,就一直昏迷不醒,凌烬师侄寸步不离地守着您,三天三夜没合眼了。” 沈清许低头,看向怀里的少年。 果然,少年眼底的青黑重得吓人,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干裂,连抱着他的手臂,都在微微发颤,显然是已经到了极限。 可他却依旧强撑着,安安静静地陪着他,半句苦都没说。 沈清许的心,又软又疼,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声音放得极柔:“傻孩子,怎么不找个地方歇一会儿?” “我要守着师尊。”凌烬靠在他的怀里,小声地回道,“我怕我一闭眼,师尊就不见了。” 这句话,像一根针,轻轻扎在了沈清许的心上。 他想起了千年之后,未来的自己说的那句话。 别让他,一个人走到最后。 他再也不会了。 沈清许深吸了一口气,收紧了抱着凌烬的手臂,抬眼看向那道依旧在喷涌魔气的裂隙,眼底的迷茫与脆弱尽数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坚定。 他抬手,催动体内的救世主本源。 金色的圣光瞬间从他体内爆发出来,璀璨而温暖,瞬间笼罩了整个裂隙。之前连玄渊都束手无策的魔气,在接触到圣光的瞬间,如同冰雪遇骄阳,瞬间消融殆尽。 他抬手,打出数十道复杂的法诀,金色的符文在空中凝聚,层层叠叠地落在了裂隙之上。 不过片刻,那道崩裂了数日、连上古禁制都封不住的魔气裂隙,就被牢牢地封死,连一丝魔气都再也泄露不出来。 玄渊站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他从来没见过仙尊主动催动救世主本源,用得这样顺畅,这样毫不犹豫。 之前的仙尊,总是能避就避,能躲就躲,恨不得把自己救世主的身份,彻底藏起来。可现在的仙尊,眼底没有半分不情愿,只有前所未有的坚定与担当。 封好了裂隙,沈清许低头,看向怀里的凌烬,声音温柔却无比坚定:“阿烬,我们回家。” “好。”凌烬立刻用力点头,把脸埋在他的怀里,乖乖地应着,“我们回家。” 只要和师尊在一起,哪里都是家。 回去的路上,沈清许一直紧紧地牵着凌烬的手,不肯松开半分。 御剑飞行的时候,他把少年牢牢地护在怀里,用自己的披风裹住他,挡住呼啸的寒风,像护着什么稀世珍宝一样,不肯让他受半分风吹雨打。 凌烬安安静静地靠在他的怀里,听着他平稳的心跳,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悬了三天三夜的心,终于彻底落了地。 他不知道师尊的神识去了哪里,看到了什么,为什么会突然崩溃大哭,又为什么会突然变得这样,寸步不离地护着他。 可他不在乎。 只要师尊好好的,只要师尊愿意抱着他,牵着他,不推开他,就够了。 回到青云山闲云院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沈清许先逼着凌烬去处理了身上的伤口,又看着他喝了安神汤,睡下了,才松了口气。 他坐在凌烬的床边,看着少年熟睡的脸,看了整整一夜。 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少年的脸上,柔和了他的轮廓。他睡得很安稳,眉头却依旧微微蹙着,手紧紧地抓着他的衣角,不肯松开,哪怕睡着了,也怕他会突然离开。 沈清许看着他,指尖轻轻拂过他蹙起的眉头,心里默念着那句跨越了千年的叮嘱。 别让他,一个人走到最后。 他记住了。 这辈子,他都不会再放开这只手。 不会再让他一个人,面对这世间的风雨,面对全天下的恶意。 不会再让他,孤苦无依地,一个人走到黑暗的尽头。 窗外的天,渐渐亮了。 第76章 终于明白,预言的真意 青云山的清晨,是被第一缕穿过云海的阳光唤醒的。 金色的晨光透过窗棂,洒进闲云院的卧房里,落在床榻边的人身上,也落在少年熟睡的脸上,柔和了他紧蹙的眉头。 沈清许坐在床边的木凳上,已经坐了整整一夜。 他保持着同一个姿势,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床榻上的凌烬身上,指尖轻轻悬在少年的脸颊旁,却始终没有落下去,生怕惊扰了他难得的安稳睡眠。 少年睡得很沉,却依旧不安稳。长长的睫毛时不时轻轻颤动一下,手紧紧地抓着他的一片衣角,哪怕在梦里,也不肯松开半分。干裂的嘴唇轻轻动了动,无意识地呢喃了一声“师尊”,声音软软的,带着浓浓的依赖与后怕。 沈清许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了一下,又酸又软。 他俯下身,小心翼翼地把少年抓着他衣角的手,轻轻放进被子里,掖好了被角,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一夜未眠,他的眼底带着淡淡的红血丝,却没有半分疲惫。 识海里,反反复复回放着千年未来里的每一幕画面,那句跨越了时空的叮嘱,像烙印一样刻在灵魂深处,一遍遍地回响着。 “别让他……一个人走到最后。” 未来的自己,满是悔恨与孤寂的声音,伴随着凌烬临死前满眼的委屈,伴随着那座守了百年的孤坟,伴随着满目疮痍的末世焦土,在他的脑海里翻涌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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