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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怀逸的目光落在那些数字和影像上。光屏上那个还很小、只是一个模糊阴影的孕囊，安静地躺在代表子宫区域的图像里。他的心跳平稳，呼吸也没有乱，只是眼神更深了些。 “但问题在于，”医生继续道，语气里的困惑更浓，“沈先生，您登记的第二性别是Beta，男性。 Beta男性拥有完整受孕能力的概率，在全星系数据库中记录到的案例，低于百万分之零点三。这几乎是理论上的可能性。我们甚至怀疑是不是您的性别登记有误，或者……” “没有错误。”沈怀逸打断她，声音清晰平稳，“我是Beta，男性。这一点我很确定。” 医生看着他，张了张嘴，似乎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她行医二十多年，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所以，”沈怀逸将目光从光屏上移开，看向医生，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一片冷静的探究，没有任何预想中的惊慌、恐惧或喜悦，“基于现有数据，您的诊断结论是什么？以及，接下来我该怎么做？” 他的态度太过镇定，镇定到让医生都有些无措。 通常遇到这种匪夷所思的情况，当事人要么激动否认，要么崩溃失措，像这样冷静询问“接下来该怎么做”的，绝无仅有。 医生定了定神，强迫自己回到专业角度。“结论……基于所有检查结果，我们初步判断，您确实处于妊娠早期，约6周。 至于原因，目前无法确定，可能与罕见的基因表达、特殊的生理状态，或者……外界某些极端因素干扰有关。”她谨慎地避开了“那晚事故”的具体字眼，但意思很明显。 “鉴于这种情况极其罕见，我们建议您进行更深入的基因测序和内分泌系统专项检查，以评估妊娠的稳定性、对您身体的潜在影响，以及胎儿可能面临的特殊风险。” 医生调出另一份建议方案，“当然，您也有权选择终止。Beta男性妊娠的数据太少，我们无法提供标准的风险评估。 但理论上，早期终止手术的风险会比女性或Omega更高，需要更精密的操作和术后护理。” 她说完，看着沈怀... 沈怀逸沉默了大约十秒钟。这十秒钟里，他脑子里飞快闪过一系列数据和画面：银行卡里不断增长的存款数字。 老家父母日渐佝偻的背影，公司里永远做不完的报表和开不完的会，王总那张令人作呕的脸，还有黑暗中那双冰冷的、属于簿夜宴的眼睛。 最后，画面定格在光屏上那个模糊的小阴影上。 一个生命。在他身体里。一个理论上几乎不可能发生的、荒谬的、由一场混乱和药物催生出的生命。 他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如果我选择继续妊娠，到分娩，预计的直接经济成本是多少？ 包括所有必要的检查、营养补充、可能出现的并发症处理，以及最终的分娩费用。请给我一个基于当前医疗水平的大致估算范围。” 医生再次愣住了。她预想过很多种反应，唯独没想过，对方第一关心的是“经济成本”。 “这……”她下意识调出费用估算模板，输入一些参数，“如果一切顺利，在私立医院进行标准产检和分娩，加上必要的营养品和可能的基础药物。 预计在十五万到二十五万星币之间。如果出现并发症，或者需要更高级别的监护，费用上不封顶。” 沈怀逸点了点头，心里默默记下这个数字。比他预想的略高，但还在可承受范围内——如果他接下来更加努力工作，并且顺利推进那个正在洽谈的兼职项目的话。 “那么，终止妊娠呢？最低风险和最低成本的方案，费用大概多少？”他又问。 “早期药物终止，配合密切监测，大概在五万到八万星币。 但再次强调，Beta男性进行此类操作，风险未知，可能比女性高出数倍，不排除大出血、感染、甚至影响未来基本生理功能的可能。”医生严肃地补充。 沈怀逸再次沉默。他在心里快速列出一个简单的对比表格： 继续妊娠：直接成本15-25万+，时间成本约8个月，身体负担重，职业发展可能受影响，后续抚养费用巨大（需另算），但……是一个生命。 终止妊娠：直接成本5-8万，时间成本短，身体风险未知且可能很高，后续无抚养负担，但……终结一个生命。 他不是优柔寡断的人。但这件事涉及的因素太多，太复杂，不仅仅是钱的问题。还有身体，未来，以及那个微小却真实存在的“可能性”。 更重要的是，那个潜在的风险对比。医生说得委婉，但他听懂了： Beta男性流产的风险，可能比生育更高，因为身体结构本就非为生育设计，强行终止带来的创伤和未知并发症，或许比自然孕育到分娩更危险。 沈怀逸讨厌不可控的风险。尤其是在涉及自身健康这种根本性问题上。 他抬起眼，看向医生，做出了决定。 “我选择继续妊娠。” 医生似乎并不意外，但眼中还是掠过一丝复杂。“您确定吗？这需要极大的勇气，也需要周密的准备和支持系统。您……有可以商量或提供支持的伴侣或家人吗？” 伴侣？家人？ 沈怀逸嘴角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很淡，没什么温度。“没有。我自己可以处理。” 他站起身，拿起自己的个人终端。“请帮我安排接下来的详细检查计划，以及一份孕早期的注意事项和营养建议。费用清单请同步发到我终端，我会按时支付。” 他的语气太平静，太有条理，仿佛在安排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工作项目。 医生看着他清瘦挺拔的背影和过分平静的侧脸，心里莫名有些发堵。 她见过太多在孕产面前或喜悦或焦虑或无助的Omega，甚至少数Beta女性，但像眼前这个年轻Beta男性这样。 将如此颠覆性的事件如此冷静地纳入规划，理智权衡利弊后做出抉择的，绝无仅有。 “沈先生，”在他离开诊室前，医生忍不住叫住他，语气温和了许多，“如果您需要任何帮助，或者心理支持，医院有相关的咨询服务。另外，请您务必定期复查，有任何不适立即联系。” 沈怀逸回头，对她点了点头，左边脸颊那个小梨涡因为抿唇而浅浅显现了一下。“谢谢。我会的。”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诊室的门轻轻合上，隔绝了内外。 沈怀逸走在医院干净明亮却冰冷的走廊里，周围是来来往往的孕夫孕妇，大多有人陪伴，脸上带着各种情绪。他独自一人，步伐平稳，表情淡漠，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 只有他自己知道，握着个人终端的手指，用力到骨节微微泛白。 孕6周。 一个孩子。 簿夜宴的孩子。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冷静。 既然决定了，那就走到底。 第一步，赚钱。更多的钱。 第二步，重新规划职业生涯。他需要更稳定、更高收入、且时间相对灵活的工作，来应对接下来的孕期和未来抚养孩子的巨额开销。 第三步，彻底处理掉年会事件的尾巴。王总虽然走了，但保不齐还有后患。他需要更安全的保障。 而他，沈怀逸，最擅长的，就是在意外中，计算出最优解。 第4章 计算养娃费用 从医院回来后，沈怀逸给自己放了一下午的“思考假”。 他关掉所有工作通讯，拉上出租屋的窗帘，只开一盏台灯，坐在书桌前，面前摊开一个崭新的电子笔记本。 光屏的冷白光芒映着他没什么血色的脸。 他抿着唇，左边脸颊因为用力而微微鼓起，那个小梨涡若隐若现。桃花眼里没有了平时的朦胧或精于算计的光芒，只剩下一种近乎苛刻的专注。 笔尖（虚拟的）在光屏上快速移动，列出一行行清晰的项目和数字。 标题：生育及抚养成本初步核算（星际标准，中心城物价） 第一部分：孕期直接成本（预估） 1.2.3.4...... 0-3岁年均抚养成本合计：130,000星币/年 三年总计：390,000星币 沈怀逸的笔尖在这里停了一下。 他目前税后年薪大约在四十万星币左右，加上一些补贴和可能的项目奖金，年收入勉强能到五十万。 养活自己、寄钱给老家父母后，每年能存下十几万。 按照这个速度，支付孕期的近三十万费用问题不大，但孩子出生后每年十三万的额外支出，会立刻让他的存款增长速度骤降，甚至可能需要动用积蓄。 而这，还只是0-3岁。孩子越大，教育、娱乐、社交等支出会呈指数级上升。 他揉了揉眉心，在光屏下方空白处，快速列了一个简单的财务现状表： 现有存款：1,850,000星币 （这是他工作几年省吃俭用攒下的，包含老家盖房后剩余部分） 预计孕期支出：-300,000 （取整） 分娩后剩余：1,550,000星币 假设孩子出生后年支出增加130,000，个人及家庭基础年支出（含赡养父母）约200,000，年总收入500,000，则年净储蓄约为：170,000星币。 这个储蓄率尚可，但前提是工作稳定，收入不降，且无重大意外支出。而且，这意味着在未来很多年里，他必须保持甚至提高目前的工作强度和收入水平，不能有任何松懈。 压力如同一只无形的手，缓缓攥紧。 但沈怀逸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压力是客观存在的，焦虑无用。他需要的是解决方案，是更详细的规划和更多的“筹码”。 洋洋洒洒写了数页，从直接成本到间接影响，从收入规划到风险管控。 沈怀逸就像最精明的项目经理，将自己未来至少三年的生活，拆解成了无数个可执行、可监控、可调整的细分子项。 当他终于停笔时，窗外天色已近黄昏。台灯的光芒在他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勾勒出清晰的侧脸线条和微垂的眼睫。 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轻轻呼出一口气。身体依旧有些疲惫，小腹处有种难以言喻的、陌生的微胀感，提醒着他体内正在发生的、翻天覆地的变化。 但心里却奇异地安定了一些。 恐惧来源于未知。当一切被量化、被计划、被纳入可管理的范畴后，那种失控的恐慌感就减弱了。 他低头，目光落在自己依旧平坦的小腹上。隔着衬衫和皮肤，里面有一个正在悄然生长的小生命。一个因为他的一次意外、和另一个Alpha的信息素，而结合产生的生命。 荒谬，却真实。 他伸出手，指尖很轻地、几乎难以察觉地，碰了碰那个位置。 “既然决定留下你，”沈怀逸低声自语，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那就好好规划。我会尽我所能，给你我能给的最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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