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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眼下是异调局这摊浑水... “方全。”吴正峰开口,每个字都沉甸甸地砸在烟雾里:“这件事,我单独叫你来,你该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如果这背后真的盘着一条能摸进我们核心数据库的大蟒蛇,那这潭水可能比你我想象的都要深,都要脏。” “或许,连异调局这艘破船,都只是飘在上面的一片烂叶子,底下是什么,谁都不知道。” 吴正峰别的不提,就是一个字,正。 方全迎上吴正峰的目光。 他进异调局,本来就不是为了什么崇高的守护,吴正峰愿意,那就各取所需,不愿意,他想要的也一定会得到。 鬣狗最懂得在混乱的猎场里生存。 ... N大的银杏叶黄得愈发透彻,风一过,簌簌地落满林荫道。 访学就此告一段落,简花花的生活被拉回看似平静的轨道,唯一不同的是,白叙几乎接管了他所有的时间,上课、画室、食堂,甚至晚上回家前到校门口这节路。 林松也从最初的瞠目结舌,进化到后来的习以为常,最后修炼成了精准的“识趣”,只要那道银灰色的影子出现,总能找到理由脚底抹油般溜得无影无踪。 转眼到了新的一周。 周四晚上选修课,简花花来得早,独自抱着厚重的画册和速写本坐在后排,炭笔灰蹭在他白皙的指尖,又被风吹得泛红,像晚秋里怯生生探出头的浆果。 林松钻进教室,大眼一扫,见白叙不在,立马挪到了他旁边的位置。 “简小花!”林松压低声音,眼神还不放心地瞟向门口:“你跟白叙学长...真的在一起了?” 简花花被这紧张兮兮的样子弄得有点懵,他点点头,耳尖有点热。 “可、可我听说...”林松表情纠结:“学长他以前就是...呃、挺活跃的,我不是说他不好!就是你性子这么软,又没谈过恋爱,我怕你...” “怕什么?”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后方伸来,不由分说地握上简花花放在桌面的手指。 “没!没什么!”林松吓得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手忙脚乱地抱起东西挪到隔壁桌,干笑:“叙哥你来了啊!” 走廊外的风似乎大了些,呼呼地拍打着窗户,教室里的嘈杂声因白叙的到来低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几道隐晦打量的视线。 白叙在林松让开的位置坐下,捏着少年冰凉的指尖,蹙了蹙眉:“手怎么这么凉。”他自然地将那双手拢进掌心,拇指抵着中间最软的那块肉,研磨般绕着粉嫩的关节打圈。 热度从指尖一路烧到脊椎,简花花缩缩脖子,小声替朋友辩解:“学长,你别吓唬林松...” “吓唬?”白叙垂眸,看着少年微微张开的嘴唇,那里水润润的,他凑近,没亲,只是用鼻梁骨蹭了蹭简花花的上唇,语气无辜:“我有吗?” “唔!” 酥麻蔓延开来,简花花抿着嘴唇,长睫慌乱地颤动了几下,没再出声。 林松那个未问完的问题,他并非一无所知。 N大校风开放,两个男孩子谈恋爱算不得稀奇,可“白叙”过往那些零星传闻,还是引起了些不必要的讨论,只是... 只是学长现在对他很好。 教室前门被推开,掐断了所有窃窃私语。 来人臂弯里夹着几本厚重的资料,走到讲台中央站定,抬手推了推鼻梁上的无框眼镜。 是在D大见过的方老师,简花花呼吸一滞。 白叙几乎同时松手,转而用膝盖在桌下碰了碰他紧绷的小腿。 讲台上,方全放下资料,拿起粉笔,转身在黑板上写下一行遒劲有力的板书。 ——惊悚美学与沉浸式叙事工坊。 “晚上好各位。”写罢,他转回身,黑色衬衫的袖口挽至小臂,露出一截线条结实、肤色偏深的手腕。 他双手撑上课桌边缘:“我是方全,从今天起,由我来负责这门课。” “我的课,不允许请假、迟到、早退,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听起来凶巴巴的。 简花花皱起小巧的鼻头,指尖蜷缩着搭在膝盖上。 自从知道那些幻觉是真实存在的异端后,他想了很久,像白叙学长说的,异端都有弱点,所以...他决定试着勇敢一点,至少,要弄明白自己恐惧的究竟是什么,不能永远躲在叔叔和学长的身后,做那只一吓就哭的鹌鹑。 而吸引他选这门课,正是官网上那句课程介绍:引导探索恐惧背后视觉语言、心理学根源和创作技法。 只是很意外,授课老师会是这位在D大有过一面之缘的方全老师。 “现在点名。” 方全翻开名册,一个个名字被念出,简短的答到此起彼伏。 “...简花花。” 很快点到简花花的名字,简花花下意识挺直了背,像课堂上被提问的好学生:“到。” 方全从名册上抬起眼,短暂地落向他,目光并不凌厉,甚至没有过多停留,只是极快地掠过那透着水光的唇瓣,以及那双因为专注而显得格外清亮的眼睛。 “下一个,林松。” “到!” 第一节课的主题是“优雅的病理”。 点名过后,方全关掉灯,打开投影仪,屏幕出现弗朗西斯科·戈雅晚年绘画的《农神吞噬其子》。 黑暗的农神张着扭曲的嘴,手中是被啃食了一半的孩童,线条粗粝,阴影重的仿佛要从画布中渗出。 教室里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冲击力太过直接,简花花条件反射地往后缩了缩,指尖攥住了速写本的边缘,那纯粹的吞噬欲望,让他胃部隐隐发紧。 “很多人第一眼看到这幅画,看到的是恐怖、暴力和疯狂。” 方全站在幕布旁,侧影被放大的画面切割:“但有没有人知道,戈雅真正想要描绘的,是什么?” 没人回答。 “是仪式感。”方全给出答案,指尖虚点向画中农神僵硬而充满力度的姿态:“这是一场古老的,注定要完成的献祭,文明的外衣下,是不可抑制的原始本能,你们害怕的,不是血,而是这种被精心呈现的必然。” 必然... 嗯...怪物的出现是否也是一种必然? 方全切换了画面。 这次出现的是医学解剖图谱,彩色的版画,肌肉、骨骼、脏器剥离得清晰分明,却又以艺术的构图排列着。 接着是维多利亚时代的殡葬摄影,逝去的孩童穿着最好的衣裳,被亲人簇拥,仿佛只是沉睡。 “看。”方全指向一张解剖图上完美绘制的心脏,近乎冷酷地剖析:“编号,归档,你们觉得它承载的还是爱吗?还是仅仅成了一个物件?” 简花花听得入神,他想起白叙学长,想起学长滑腻的蛇身。 那当“非人”用“人类”的姿态亲吻他、拥抱他时,那条区分学长和异端的线,该画在哪里呢? 恐惧依然在,不过,底下涌起了一丝简花花自己都没察觉的、想要理解的渴望。 旁边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嗤笑。 简花花偏过头,只见白叙压根没看幕布,侧着身,手肘撑在桌上,掌心托着下巴,直勾勾地盯着他,见他看来,还故意眨眨眼,用口型无声地问:“害——怕——了?” “我没有。”少年小声回道。 方全把他们的反应尽收眼底。 他站在讲台的阴影里,目光平静地扫过后排,银灰色头发的青年眼睛里闪着光,那是捕食者看到猎物露出破绽时兴致盎然的光,而那个叫简花花的少年... 方全在那张小脸上停留,恐惧、好奇、困惑……还有那种不自知的近乎天真的吸引力。 像一盏在黑暗中独自亮起的,温暖脆弱的小灯,吸引所有趋光的生物。 第一节课很快结束,第二节课的安排,是选择一张古典肖像,绘制一张内部解剖或腐朽结构图。 课间休息,简花花摸出手机,准备选幅画,屏幕亮起,聊天框是沈简发来的新消息。 【叔叔:乖宝宝,董事会这边有事耽搁,可能要晚些才到,饿不饿?】 看着那行字,胸腔那股因课堂内容而起的紧绷感悄然融化了一丝,晚上出来得急,他没吃多少,此刻饥饿感诚实地泛上来,胃里空落落的。 【hh:饿~拉~】 【hh:小猫抱肚.jpg】 消息秒回。 【叔叔:那小猫是不是饿瘦了?】 【叔叔:给你带公司附近的栗子蛋糕和热可可,好不好?】 【hh:好!】 少年脸颊浮起一抹浅浅的笑意,整张脸都亮了起来,白叙探着头来看:“跟谁聊天呢?” “叔叔要给我买小蛋糕吃!”简花花得意,这时白叙也看到了屏幕上的消息。 这段时间,沈简说是不放心简花花住校,实际防他跟防贼似的,白叙“体贴”道:“那放学了,我陪你在学校门口等一会儿。” 简花花没听出弦外之音,满心欢喜:“谢谢学长!” 上课铃声敲响,教室重新安静下来,铅笔划过纸张发出沙沙声。 白叙把帽子拉过额头,百无聊赖地趴在桌上,看简花花对着面前摊开的画册,指尖在一张张古典肖像上流连。 他需要选一张,画出它的“内在”。少年为难地低着头,脊椎骨节在皮肤下凸起,像一串精致易碎的珠链。 白叙见他实在纠结,随手点在一幅不算太出名的作品上:“画这个,怎么样?” 画中的少女穿着素白长裙坐在窗前,手里拿着一枝半凋的玫瑰,纯洁无瑕的面容,金色的卷发垂在肩头,可那双蔚蓝色的眼睛望着窗外,沉淀着一层与年龄不符的哀愁。 像某种美好的被提前预知了结局的事物。 “好...”简花花看着那幅画,心里那点共鸣被触动,他拿出炭笔,看看旁边无所事事的白叙,歪着脑袋小声提议:“学长要不要一起画?” 少年的眼睛亮晶晶的,带着怂恿和期待,像只邀请同伴一起玩新玩具的小动物。 白叙盯着他看了两秒,嗤笑一声,到底还是伸手抓了支炭笔:“行啊。” 简花花画得很认真,少女柔和的侧脸线条,纤细的脖颈,交叠在膝上的双手...凭借记忆和想象,他还添了几笔荒芜的花园剪影。 接下来,是“解剖”。 炭笔悬在画纸上空,简花花提起一口气,闭上眼,努力回想刚才方全展示的那些医学图谱。 骨骼结构,肌肉走向,器官的分布,他重新睁开眼,笔尖落下。 先是沿着少女的脊背画出一条垂直的代表脊柱的线,然后在胸腔的位置,谨慎地勾勒出肋骨的弧度,一颗心脏的轮廓被安置在左侧,他画得很轻,怕惊扰了它的跳动。 画到腹腔时,炭笔再次停滞。 该画什么?肠道?肝脏?肾脏?图谱上那些器官,精密理智,却冰冷的没有一丝生气,他无法将那些东西填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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