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叔叔在紧张。 “花花不知道...腺体是什么...但是叔叔想...装回来?” 窗外的风停了,窗帘垂落下来,软塌塌地贴住玻璃,沈简当然是想装回来的。 过了很久,他低下头,额头抵住简花花的额头,坦白道:“叔叔有私心。” “想让你恢复。” “让你看见我,喊我的名字。” “还想和你回到过去。” ... 沈简去了疗养院,站在摆放在地下的悬浮舱前,沉默持续了很久。 沈岳山的合成音响起来:“你来啦。” “腺体。” 沈简没有寒暄。 沈岳山低低地笑了一声:“为了那朵花?我听说你想让他记起你。” 这是沈简故意向沈岳山透露的,目的是让沈岳山还误以为一切都还在他的掌控之中。 “你以为他为什么会忘记?摘除腺体,能量回路断裂,记忆载体受损,他不是不想记起你,而是做不到。” “可你本来可以不让他忘记的。” “现在又想把腺体装回去。” “我的儿子,你到底在折腾什么呢。” 沈简垂着眼,他想起01第一次喊他名字的样子,那张苍白的、没什么表情的小脸对着他,只是喊了喊名字。 他直到现在才知道这有多珍贵。 “条件。” 沈岳山的合成音带上一丝玩味:“你凭什么觉得我会给你?” 沈简抬起眼:“你开就好。” 那团悬浮在营养液中的物质纹丝不动,只有仪表的蓝光规律闪烁。 “算了,腺体在低温仓B-7,密码是你在研究所的工牌号。” ... 手术定在三日后。 前一天晚上,沈简坐在简花花床边,陪了很久。 “是不是害怕了?” 简花花抱着小肘子蜷在床头,眼睛睁着,一动不动的像尊瓷偶,沈简伸手,把那截细瘦的腕子包进掌心。 “花花怕疼...” 他是最怕疼的,沈简知道:“叔叔会一直陪着你,麻醉上了,就不疼了,醒过来叔叔就在旁边。” “那...花花不怕了...” “等你能看见了,第一个看到的就是叔叔。” 简花花没有说话,腕骨在沈简指腹下滑动,他攥着沈简的袖口,把那一小片布料攥进掌心。 沈简低下头,在他眼皮上落下一个吻:“叔叔不走。” 简花花呼吸渐渐平稳,睫毛还湿着,但不再抖了,他把自己缩进被子里,只露出半张脸,睡得毫无防备。 沈简在床边坐了很久才把手从简花花掌心抽出,站起身,就看见床尾那团毛茸茸的影子动了。 小肘子睁开眼。 那不是食梦貘的眼睛。 走廊的光很暗,King站在窗户边,穿着家居服,外面罩了一件深灰色长风衣,没系扣。 那张小丑面具在夜色里褪去了几分诡谲,只剩边缘一点冷光,他轻轻咳了两声,指节抵着唇,怕惊动什么,咳得很是压抑。 King的确不是简花花想的食梦貘,而是SSS级异端镜貘,早在拍卖会那天,他就从包厢的透明玻璃后见到了楼下跟在秘书鸟身旁的大王花,很乖。 食梦貘是后面的事。 他看了简花花先前拍的两个小玩意,特意让拍卖会加的,一只品相极好的幼年食梦貘,血统纯正,性格温驯。 算是礼物,也算是不经意地参与了那盆花的成长,一直等察觉到花分化才回国。 沈简把门缓缓带上,站在两米远,没有走近。 “手术。”King先开口,看向沈简:“白痴鸟在我这里,随时可以给你,但是你现在不能动。” 沈简没有反驳。 King说着又咳嗽了两声,才继续道:“方全和白叙在做计划了,沈岳山不解决,这朵花你护不住。” “我也护不住。” 最后这句说得很轻,轻得都快融进风里了。 沈简望向窗户另一侧,眼前模糊重现营养液里那团核桃状的东西,01在手术台上的口型,还有简花花趴在他膝上说愿意,所有的画面堆叠在一起,像一张过度曝光的底片,什么都看不清。 “我需要时间。”沈简清楚King的意思:“想想怎么处理他。” 毕竟沈岳山只是一段意识。 删除,封存,没有第三个选项。 “最晚一周。” King转身,长风衣的下摆从窗台边掠过,带起一缕冷空气,只剩一声咳嗽,在走廊尽头短暂停留,然后消失。 可沈简没想到,自己下定决心做的决定会来得那么快。 三天后的一个傍晚,沈简坐在办公桌后,简花花在桌子另一边乖乖坐着吃饭。 面前的屏幕上是一封未读邮件。 发件人:King。 附件大小34.7MB,没有正文。 沈简点开,资料封面是一枚褪色的逆十字星徽记,他往下翻。 编号174:虚无水母 实验状态:已淘汰 备注:用于特殊物品运输 最后一次启用记录:R国·SWFHV酒店 编号103:暴力蛇 实验状态:终止 备注:实验体于X年X月X日逃脱,下落不明 编号01:大王花 实验状态:终止 备注:实验体于X年X月X日销毁,实际存活 现任监护人:沈简 沈简食指搭在鼠标滚轮上,他知道这些,他继续往下翻,然后他看到了。 关于母亲的实验。
第77章 和你无关 资料是方全从钱立手中敲诈来的。 关于母亲的死亡真相。 不是死于那场对外宣称的患病,她是逆十字星最早的实验体之一。 实验目的:意识移植 实验结果:失败 沈简不知道那具身体里曾经塞进过谁的意识。 不知道她最后的尖叫被记录在实验日志附录,编号0,失败原因写的“受体排异,宿主意识残留过强。” 她到死都没有放弃做他的母亲。 而沈岳山把这一切,藏了十二年。 沈简去疗养院这天没有告诉任何人,也没有带任何人。 他从更深层的冷冻舱出来,一个人走进沈岳山所在的舱室,把那件死亡报告复印件放在了观察窗上。 营养液里的物质纹丝不动,但沈简知道他一定能看到。 合成音响起,带着一丝赞许:“你查到了。” “为什么?”沈简问。 “你十二岁之前都不怎么说话,医生诊断是选择性缄默,你还记得是什么时候开始好的吗?” 合成音自问自答:“沈想死的第三周。” “你在院子里堆雪人,自己堆的,堆完对着雪人说了十分钟的话。”合成音透出某种奇异的怀念:“从那天起,你就正常了。” “所以?哥哥也是你害死的。” 陈响从来不是沈岳山计划里第一个下手的亲人,最早的那个,至今还躺在冷冻舱里。 “所以,你应该感谢我,没有我,你一辈子都是那个蹲在墙角,对着空气张嘴发不出声的傻孩子。” 沈简把那张报告从玻璃上揭下来,折了两折,放进口袋。 “疗养院今天关停。”他宣告:“所有经手飞升协议的研究员,我都会处理,至于你——” 他顿了顿,指节抵在观察窗上,隔着玻璃,隔着前十二年的沉默,和后十二年母亲的那声尖叫。 “我会亲自删除。” “哈哈哈,不愧是我沈岳山养大的好儿子。” ... 删除缸中之脑的流程比想象中更顺利。 King来到疗养院,在相关设备前站了十分钟,调了几个参数,说:“操作没问题。” 沈简站在旁边,看着屏幕上代表沈岳山意识的波形逐渐平直,最后化为了一根静止的绿线。 他没有痛苦,也没有释然。 只是觉得原来“删除”这个词,用起来这么轻。 King走之前侧过头,面具下的声音依然是咳久了的低哑:“你要小心,他可能还留着别的据点。” 沈简明白,唯一的疑点就是沈岳山的其他据点到底在哪儿,他只能暗中继续找。 好在简花花可以手术了。 手术那天,他在医院病房。 被推进手术室之前,King伸出指节,在空气中划了两下,像是拨断了两根看不见的弦。 简花花好久没看见光了,一时愣愣的,睫毛扑闪了好几下,瞳孔慢慢聚焦。 然后,他看到满屋子都是人。 方全站在床尾,穿着那件熟悉的黑色夹克,眉头拧着,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白叙靠在门框边,银灰色的发丝有些乱,眼下隐约一片淡青,像是好几个晚上都没睡好。 还有King、陈响、钱立,还有... 还有叔叔。 “叔、叔...” 终于不用借用设备也可以说话了,就是有些生涩。 声音吸引了几道视线直勾勾的,简花花被盯得不适,本能地往沈简那边缩了缩,把自己半边脸埋进沈简怀里,只露出一只眼睛,怯生生地瞄着某两个人。 方全眉头拧得更紧了。 白叙哼笑一声,酸溜溜的:“行啊,现在连看都不让看了。” 沈简没接茬,抬手,掌心覆在简花花后脑勺上,把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往自己颈侧又拢了拢,彻底不让看了。 然后他对几人说:“看也看了,陈医生留下准备手术,其他闲杂人等可以走了。” “你——” 白叙站直身体,声音哽在喉咙里,白叙也往前走了一步。 但两个人谁都没有真的上前,沈简会允许他们来见简花花,前提是和简花花保持边界感。 “...等他恢复再说。”方全表明态度。 白叙没说话,转身走了。 门关上。 “叔叔...”简花花从沈简肩窝里抬起脸,小声嘟囔:“他们是不是生气了...” 沈简拇指蹭过他眼角:“没有,都在等你呢。” “等花花做什么呀...” “等你身体好了,有力气了,再去烦你呀,到时候烦都要烦死了。” 简花花被这话逗笑,心里那点对手术的担心缓和不少,沈简没忍住,在他鼻尖上亲了一下。 他弯起眉毛,跪在床上,凑上去也亲了亲沈简的嘴唇,吐出一点舌尖像小动物舔水。 ... 陈响安排护士推着转移床靠近,简花花躺上去,眼睛还是追着沈简看。 沈简站在门边,目送那道身影进入手术室,然后他转过身,往隔壁的观察室方向走去。 另一侧的走廊拐角,方全、白叙、King三个人站成一排,眼底是同样的不放心。 沈简脚步顿了一下,没和他们站在一起,只是朝那个方向点了一下头,继续往观察窗走。 就在手指即将触到观察室门把手的那一刻,一个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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