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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拿起破晓剑,挂在腰间。又拿起那块断剑的碎片——寒霜的碎片,他一直带在身上。碎片很凉,贴在皮肤上,像一块冰。 “娘!”阿木从外面跑进来,脸上还滴着水,“阿木洗好脸了!可以走了!” 墨无咎看着他,看着他脸上没擦干的水,看着他傻乎乎的笑,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 “走吧。”他说。 阿木抓住他的袖子,跟着他走出院子。 阳光照在两个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一个高大,一个清瘦,一个傻笑,一个沉默。但他们的影子交叠在一起,分不清你我。 在很远的地方,在北原的血海里,血浪翻涌。浪花拍打着海岸,发出沉闷的声响,像心跳。血海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动。很慢,很沉,像一个人从沉睡中醒来。 它在等。 等一个时机。 第31章 剑与拳 天骄战第二轮的看台,比第一轮满了三倍。九天剑宗的练武场本就巨大,能容纳数万人,此刻却座无虚席。各宗门的弟子、长老、散修,甚至从凡尘世俗中慕名而来的凡人贵族,都挤在看台上,人头攒动,如同一片沸腾的海洋。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场中央——那里站着两个人,一高一矮,一壮一瘦,一傻一冷。 阿木站在练武场中央,有些不安。他从来没有被这么多人看过。在苍梧山的时候,看他的人只有娘、青黛、江临,偶尔还有那个坏蛋黑衣人。在九天剑宗的时候,看他的人虽然多了些,但都是方远、孙小婉、沈铁山这些朋友。现在,有成千上万双眼睛看着他,有好奇的,有嘲笑的,有期待的,有冷漠的。那些目光像无数根针,扎在他身上,让他浑身不自在。 “娘,”他转头看站在场边的墨无咎,“好多人。阿木怕。” 墨无咎看着他,声音平静而坚定。“不要看他们。看我。” 阿木看着他,笑了。“好。阿木看娘。” 他转回去,面对着沈映寒。沈映寒站在他对面十丈远的地方,一身月白色的道袍,长发用一根玉簪束起,腰间挂着一柄长剑。剑鞘是白色的,上面刻着细密的花纹,剑柄上镶着一颗蓝色的宝石,在阳光下闪着冷光。她的面容清冷,眉眼如画,嘴角没有一丝弧度。她的眼睛很亮,但很冷,像冬天的湖水,没有波澜,没有温度。 “姐姐,你好冷。”阿木歪着头看她,“你不笑吗?” 沈映寒没有回答。她的手按在剑柄上,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腹有薄薄的茧——常年握剑留下的。她的呼吸很轻,很匀,像是睡着了,但阿木能感觉到,她身体里的灵气在流转,像一条被堤坝拦住的河流,表面平静,底下暗流汹涌。 “比赛开始!”裁判的声音响彻全场。 沈映寒的剑出鞘了。剑光如雪,铺天盖地。没有人看清她是如何拔剑的,只看到一道白光从她腰间飞出,化作漫天剑影,将阿木笼罩其中。剑影密密麻麻,像冬天的雪花,每一片都带着凌厉的剑意,能切金断玉,能斩铁如泥。 看台上发出一片惊呼。太上道宫的弟子们站了起来,有人鼓掌,有人叫好。九天剑宗的弟子们屏住了呼吸,有人担心,有人紧张。方远的脸色白了,孙小婉捂住了嘴,沈铁山的大剑差点从肩上滑下来。 阿木没有动。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些剑影飞过来,歪着头,像是在看一群飞过的鸟。剑影落在他身上,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像雨点打在铁皮上。他的衣服被划破了好几道口子,露出里面的皮肤。皮肤上有白印子,但没有破,没有流血。 看台上安静了。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太上道宫的弟子们张大了嘴巴,忘了鼓掌。九天剑宗的弟子们面面相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沈映寒的剑,连石头都能切开。但这个傻子,用身体硬接了她的剑,连皮都没破。 沈映寒的表情没有变。她的手很稳,剑很快,剑意很凌厉。但她的心里,起了波澜。她知道阿木的肉身很强,但她没想到这么强。她的剑意是太上道宫一脉相传的《玉清剑意》,以凌厉著称,同境界的修士都不敢硬接。但阿木硬接了,还站在那里,还歪着头看她,还笑了。 “姐姐,你的剑好亮。”阿木说,“像星星。阿木喜欢。” 沈映寒没有说话。她的剑更快了。剑影化作一道白光,直取阿木的面门。阿木没有躲,他伸出手,直接抓住了那道白光。 看台上又是一片惊呼。沈映寒的剑,被他抓在了手里。剑刃离他的脸只有一寸,但再也进不去了。阿木的手指扣在剑刃上,指节泛白,但剑刃没有割破他的皮肤,甚至连一道白印子都没有留下。 沈映寒的眼睛终于有了一丝变化。不是恐惧,不是愤怒,而是一种……好奇。她看着阿木的手,看着他扣在剑刃上的手指,看着他手心里厚厚的茧,看着他傻乎乎的笑。 “你的手,”她说,“很硬。” “嗯!”阿木点头,“阿木的手很厉害的。打石头,石头碎了;打蛇,蛇死了。阿木的手从来没破过。” 沈映寒沉默了一会儿。她松开剑柄,退后三步。阿木手里抓着她的剑,愣了一下。 “姐姐,你的剑。”他把剑递过去。 沈映寒没有接。她双手结印,指尖泛起淡淡的白光。空气中的灵气开始涌动,像被什么东西搅动了,从四面八方汇聚过来,在她身前凝成一个巨大的符文。符文是金色的,上面刻着复杂的纹路,散发着刺目的光芒。 太上道宫的镇宫绝学——太上印。以灵力凝符,以符引天地之力,一击可碎山岳。沈映寒的修为虽然只有元婴初期,但她的太上印已经练到了第三层,威力足以重伤元婴后期的修士。 看台上,太上道宫的长老站了起来,眉头紧皱。他没想到沈映寒会用太上印,更没想到她会对一个没有修为的傻子用太上印。九天剑宗的宗主坐在高台上,手指轻轻敲着扶手,面无表情。墨无咎站在场边,手按在剑柄上,指节发白。他想喊停,但他知道不能。这是比赛,有规矩。阿木没有认输,谁都不能停。 “阿木!”他喊了一声。 阿木转头看他。“娘?” “小心!” 阿木转回去,看着那个越来越大的符文。符文发出的光刺得他眼睛疼,空气中的压力越来越大,像有一座山压在他身上,让他的呼吸变得困难。他的头发被风吹起来,衣服猎猎作响,脚下的石板开始裂开,蛛网般的裂纹向四周蔓延。 “姐姐,这是什么?”他问,声音还是那么软绵绵的,好像什么都不怕。 沈映寒没有回答。她的双手向前一推,符文化作一道金色的光柱,朝阿木轰去。光柱所过之处,空气被撕裂,地面被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碎石飞溅,尘土飞扬。 阿木没有躲。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道金光冲过来,想起了苍梧山的雪。雪也是白的,但雪是软的,凉凉的,落在脸上很舒服。这道光是硬的,热的,烫的,像被太阳砸了一下。 金光撞在他身上,发出一声巨响,像打雷一样。整个练武场都在震动,看台上的人被震得东倒西歪,有人从椅子上摔了下来,有人捂住了耳朵。尘土飞扬,什么都看不清。 方远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站在场边,拼命想看清里面的情况,但什么都看不到。他的腿在发抖,手也在发抖。 “阿木……”他的声音在发抖。 尘土慢慢散去。场中央出现了一个大坑,坑深三丈,宽五丈,边缘的石头被烧成了黑色,还在冒着烟。坑的中央站着一个人。 阿木站在那里。 他的衣服碎了,碎成布条挂在身上,露出里面的皮肤。皮肤上有很多红印子,像被烫过一样,但没有破,没有流血。他的头发乱了,脸上全是灰,但眼睛还是亮的,亮得像两颗星星。他歪着头,看着沈映寒。 “姐姐,好烫。”他说,“阿木差点就熟了。” 沈映寒的脸色终于变了。不是恐惧,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深深的震撼。她的太上印,连元婴后期的修士都不敢硬接,但这个傻子硬接了,还站在那里,还歪着头看她,还笑了。 “你……”她开口了,声音有些涩,“你到底是什么?” “阿木是阿木。”阿木说,“是娘的儿子。” 他从坑里爬出来,拍了拍身上的灰,走到沈映寒面前。沈映寒没有退。她就那样站着,看着这个比她高一个头的傻子,看着他那张沾满灰的、傻乎乎的脸。 “姐姐,你打完了吗?”阿木问。 沈映寒沉默了一会儿。“打完了。” “那轮到阿木了?” 沈映寒没有说话。阿木举起拳头,看着她。“姐姐,阿木不打你。你打阿木那么多下,阿木一下都没打你。你认输好不好?” 沈映寒看着他,看着他那双干净的、没有一丝杀意的眼睛。她活了三百多年,见过无数人,有善良的,有邪恶的,有聪明的,有愚蠢的。但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人——被人打了那么多下,一下都不还手,还笑着让对方认输。 “为什么?”她问,“为什么不还手?” “因为你不是坏人。”阿木认真地说,“你打阿木,是因为比赛。不是因为你坏。阿木不打好人。” 沈映寒沉默了很久。然后她笑了。那个笑容很淡,但很好看,像冬天的第一缕阳光,照在雪地上,暖暖的。 “我认输。”她说。 看台上炸开了锅。太上道宫的弟子们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有人喊“师姐!为什么认输!”,有人喊“你还能打!”。沈映寒没有理会他们。她转身走下场,走到墨无咎面前,停下来。 “你的儿子,”她说,“很好。” 墨无咎看着她,没有说话。沈映寒走了。她的背影很直,很稳,像一柄没有出鞘的剑。但墨无咎能感觉到,她的心,不再像以前那样冷了。 阿木从场中央跑过来,抓住墨无咎的袖子。“娘!阿木赢了!阿木赢了!” “嗯。” “阿木厉害不厉害?” “厉害。” 阿木笑了,笑得很开心。他凑过来想在墨无咎脸上蹭一蹭,但想到自己脸上全是灰,又停住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碎成布条了,挂在身上,风一吹就飘起来。 “娘,阿木的衣服破了。” “回去换。” “阿木没有衣服了。这件是阿木最喜欢的。” 墨无咎看着他,叹了口气。“再给你做一件。” 阿木的眼睛亮了。“真的吗?娘给阿木做衣服?” “嗯。” “那阿木要红色的!像糖葫芦一样的红色!” “……好。” 阿木高兴得跳起来,拉着墨无咎的袖子,蹦蹦跳跳地走了。看台上的人看着他们的背影,有人笑了,有人摇头,有人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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