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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海翻涌,有什么东西从深处浮上来。是一具骸骨,巨大的骸骨,像一条龙,又像一个人。骸骨的眼睛是空的,但墨无咎觉得,它在看他。 “你来了。”一个声音从骸骨里传出来,很沉,很老,像风吹过枯骨。 墨无咎没有说话。 “我等了你很久。” “你是谁?” 那个声音沉默了一会儿。“我是你。你是我。” 墨无咎猛地睁开眼。天亮了。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脸上。阿木还在睡,抱着他,脸埋在他的肩窝里,呼吸均匀。 墨无咎摸了摸枕头下面。寒霜的碎片还在,很凉,和昨天一样凉。昨天的温暖,昨天的光芒,昨天的剑鸣,像是梦。 但那个梦,太真实了。 他坐起来,拿起碎片,看着它。碎片在阳光下泛着冷光,没有任何异常。但他知道,那不是梦。寒霜在召唤他。血海深处那个东西,也在召唤他。 他要去。不管那是什么,他要去。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阿木。如果那个东西真的是威胁,他必须在它伤害阿木之前,把它解决掉。 “娘。”阿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睡意,“你要去哪里?” 墨无咎转头看着他。阿木揉着眼睛,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有枕头印。 “不去哪里。你继续睡。” “阿木不睡了。阿木陪娘。”阿木坐起来,打了个哈欠,“娘,今天阿木还要比赛吗?” “今天没有。明天有。” “那阿木今天做什么?” “练剑。” “哦。”阿木点了点头,从床上跳下来,跑出去洗脸。 墨无咎看着他的背影,把寒霜的碎片收好,站起来。今天,他要去见一个人。天机阁的玄机子。他要问清楚,血海深处那个东西,到底是什么。 第34章 涟漪 天骄战进行到第四轮,整个九天剑宗的气氛都变了。不再是单纯的比武较技,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说不清的紧张。各宗门的弟子们不再像最初那样轻松说笑,连食堂里的谈论声都压低了许多。有人在担心下一轮的对手,有人在揣测血神教的动向,有人在议论那座被挖掘的古墓。但更多的人,在谈论墨无咎。 “你看到墨师兄了吗?今天他在练武场教弟子练剑,好多人去看。” “不是去看练剑,是去看他。他那张脸,站在那里就是一幅画。” “听说他灵脉只恢复了五成,但剑意比受伤前更强了。昨天一剑劈开了试剑石,连宗主都夸了。” “不止剑意。你们有没有发现,他最近气色好多了?不像刚回来那时候那么苍白了,脸上有血色了,看起来更好看了。” “好看有什么用?他又不看别人。眼里只有那个傻子。” “那个傻子是他儿子,当然眼里只有他。” “儿子?你看哪个儿子看爹的眼神是那样的?” “嘘!小声点!被人听到就完了!” 食堂角落里,几个女修凑在一起,脑袋挨着脑袋,声音压得极低。她们在说墨无咎——破天峰的首座弟子,曾经的剑道天才,如今的宗门红人。她们说他的剑法,说他的容貌,说他的冷漠,说他对阿木的纵容。有人说他好看得像画里的人,有人说他冷得像冬天的冰,有人说他笑起来一定很好看,但没人见过他笑。 “我见过。”一个圆脸的女修突然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得意,“昨天在练武场,阿木练剑的时候摔了一跤,墨师兄笑了。很小很小,嘴角动了一下,但我看到了。” “真的?好看吗?” “好看。特别好看。像雪化了。” 几个女修同时发出一声低低的叹息,好像在遗憾自己没有看到。她们继续叽叽喳喳地讨论着,话题从墨无咎的容貌转到他的剑法,从剑法转到他的灵脉,从灵脉转到他的过去。有人说他三百岁元婴后期,是破天峰最有天赋的弟子;有人说他在一次任务中受了重伤,灵脉尽断,差点死了;有人说他在苍梧山躲了半年,捡了一个傻子当儿子。她们说得很起劲,眼睛亮亮的,像一群发现了宝藏的探险家。 阿木蹲在食堂门口,手里端着一碗粥,一边喝一边听。他听不懂她们在说什么,但他听到她们说“墨师兄”三个字很多次。墨师兄就是娘。她们在说娘。他把粥喝完,站起来,走进食堂,走到那几个女修面前。 “你们在说阿木的娘?”他问,声音很大,整个食堂都安静了。 几个女修的脸一下子红了,有的低下头,有的捂住嘴,有的站起来想走。 “娘是阿木的。”阿木认真地说,“你们不要看他。他好看,但他是阿木的。” 食堂里有人笑了,有人摇头,有人交头接耳。那几个女修的脸更红了,低着头跑了。阿木站在原地,手里端着空碗,有些茫然。他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但他觉得自己说得对。娘是他的。别人不能看。 方远从旁边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阿木,你刚才太猛了。她们就是聊聊,没什么的。” “她们看娘。”阿木说,“阿木不喜欢。” “我知道。但你这样一说,大家都知道你不喜欢了。以后她们会注意的。” “真的?” “真的。” 阿木点了点头,端着碗走了。方远看着他的背影,叹了口气。这个傻子,什么都不懂,但在关于墨无咎的事情上,他比谁都敏锐。 下午,墨无咎去了天机阁的驻地。 天机阁在九天剑宗的西边,临时搭建了几间木屋,屋前挂着一面旗,旗上绣着一个大大的“机”字。玄机子坐在木屋前的石头上,手里拿着龟甲,闭着眼睛,嘴里念念有词。他的头发全白了,胡子也很长,垂到胸口。他的脸上全是皱纹,像一张揉皱的纸。但他的手指很稳,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 “玄机子前辈。”墨无咎站在他面前,抱拳行礼。 玄机子睁开眼,看着他。他的眼睛很小,但很亮,像两颗钉子,看人的时候会让人觉得被扎了一下。“你来了。我等你很久了。” “前辈知道我要来?” “知道。你心里有事,而且是很久以前的事。”玄机子站起来,背着手,慢慢踱步,“你的剑,断了。但它的灵性没有散。它在等你。等你去接它。” 墨无咎的心跳漏了一拍。“寒霜还能修复?” “不是修复。是重铸。”玄机子停下来,看着他,“寒霜的剑灵还在,但剑身碎了。你需要找到一种材料,一种极其罕见的材料,才能重铸它。那种材料,在血海深处。” 墨无咎的手指攥紧了。血海深处。血神教的老巢,北原血海。那里血浪滔天,连渡劫期的修士都不敢深入。他要怎么进去? “还有,”玄机子继续说,“古墓中的剑阵,和你的寒霜有关。不是巧合,是因果。你的剑,和那座古墓,和血海深处那个东西,是一体的。” “一体的?” “对。它们本是一体,后来被分开了。分开的原因,我不知道。分开的时间,我也不知道。但我知道一件事——它们要重新合在一起了。不管你想不想,不管你愿不愿意,它们都会合在一起。” 墨无咎沉默了很久。“那阿木呢?他和这件事有没有关系?” 玄机子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奇怪的光——不是答案,不是猜测,而是一种……同情。 “你担心他?” “是。” “那就保护好他。”玄机子转过身,背对着他,“不管发生什么,保护好他。他是你的儿子。这就够了。” 墨无咎站在那里,看着玄机子的背影。他知道玄机子没有说出全部真相。天机阁的人,说话总是说一半藏一半。但他也知道,玄机子不会害他。 “多谢前辈。”他转身走了。 玄机子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剑修啊,都是傻子。比那个傻子还傻。” 晚上,阿木在院子里练剑。他练得很认真,一招一式,有板有眼。他的动作还是很笨拙,但比之前好了很多。至少,剑不会断了,也不会歪了。 墨无咎坐在石桌边,看着他,心里想着玄机子的话。血海深处,寒霜的剑灵,古墓中的剑阵。这些东西,和他有什么关系?和阿木有没有关系?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不管有没有关系,他都要去。为了寒霜,为了阿木,为了那些还没有答案的问题。 “娘!”阿木突然喊了一声,跑过来,“阿木练完了!你看阿木的衣服,没有破!” 墨无咎看了一眼他的衣服——灰色的粗布衣服,干干净净的,一个口子都没有。 “很好。” 阿木笑了,蹲在他面前。“娘,你在想什么?想了很久了。阿木叫你你都没听到。” “在想一些事情。” “什么事情?” “大人的事情。” 阿木歪着头。“阿木也是大人。阿木比娘高。阿木可以听。” 墨无咎看着他,看着他那张认真的、傻乎乎的脸。这个傻子,连自己的名字都写不好,连门和闷都分不清,但他知道一件事——他想帮娘。不管什么事,他都想帮。 “阿木,”墨无咎说,“如果有一天,我要去一个很远的地方,你会怎么办?” 阿木毫不犹豫地说:“阿木跟着去。娘去哪里,阿木就去哪里。” “如果那个地方很危险呢?” “阿木保护娘。” “如果那个地方你不能去呢?” 阿木愣住了。他看着墨无咎,眼眶慢慢红了。“为什么不能去?阿木不乖吗?阿木不听话吗?” “不是。是因为……”墨无咎没有说下去。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血海深处,血浪滔天,连渡劫期的修士都不敢深入。阿木虽然强,但那里的危险,不是他能想象的。 “娘,你不要丢下阿木。”阿木的声音有些发抖,“阿木不要一个人。阿木要跟着娘。永远跟着娘。” 墨无咎看着他,看着他那双红红的、固执的眼睛。 “好。”他说,“不丢下你。” 阿木笑了,凑过来抱住他。“娘最好了。阿木最喜欢娘了。” 墨无咎拍了拍他的背。他感觉到阿木的心跳,很快,很有力,像一面鼓在敲。他也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很慢,很轻,像一条快要干涸的河流。两条河流,一条汹涌,一条枯竭,但它们汇在一起,分不清你我。 “娘,”阿木闷闷地说,“阿木想喝奶奶。” 墨无咎的身体僵了一下。“不是说好了,赢了才喝吗?” “阿木赢了呀。阿木打赢了那个带鸟的人。” “那是昨天。今天没有比赛。” “那阿木今天也赢了。阿木练剑练得好,衣服没破。这是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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