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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流亡里的一切死亡都要顺应着祂流淌而下……可偏偏还有人要为此逆行。” 随着这句话音落下,四周的白雾逐渐消散,谷迢朝前走了几步,在他眼中,连HD的身形也逐渐变淡消失了。 紧接着,谷迢隐约听到似乎有人在呼唤他的名字,但还没等他仔细听,声音又消失了。他的心跳忽然变得异常剧烈,驱使他问出声: “既然那些被改变的死亡仍然汇聚在这里,那我还要怎么做才能帮到你们?” “‘帮到我们’?” 某个特定的词语,使"HD"转身的动作些意外地顿了顿,再回头时,他原本冷淡无比的面容上,牵起一丝极轻的笑意。 再开口时,“祂”的声音里重叠了千千万万个人。 “这不需要。谷迢,你应该继续往前走。” ——又是继续往前走。 ——他们都要求你放弃那些死亡,放弃那些悲伤的遗憾,放弃那些不甘的悔恨,继续向前走。 于是你的双手不由得攥紧,只能循着那些亡魂的指引继续走。 走到现在,这世界又只剩下你一个了。 而你又将再次独自一人踏入生死的河流。 那些顺流而下的尸体都有着一张熟悉的脸,平静的、悲伤的、痛苦的,都是梁绝的脸,造成那些尸体的伤痕是火、枪声、锁链,甚至每一次他受过的伤,都印在每一具尸体上。 谷迢垂头凝视着那些掠过自己的尸体,忽然停下来,试图去抓住其中一具。 有一股窒息感漫上喉际,牵扯起似火一般燃烧的苦楚,压迫着他失去力气,不得不弯起背脊跪倒在地,颤抖着双手捂住心口。 黑潮在他停下的刹那倏而汹涌,更多的尸体顺流冲撞着谷迢的身躯,他如同凝铸在海面的铁塔被一次次冲刷、侵蚀,等待着即将倾溃倒塌的那一刻。 混乱之际,谷迢忽然听到有人涉水而来的声音,跟着踉跄跪倒在自己面前。 他抬起眼,只见朦胧的泪光里万千残影逐一汇聚成为面前这道急促喘息的身影—— 梁绝的脸上划出一道细长的已经结痂的血线,他抬起缠着绷带的右手背,拭去脸上的汗液,那双棕眸里的焦急、担忧一闪而过,最后只剩险些失去什么的后怕、失而复得的喜悦。 “谷迢……太好了,我找到你了……” ——他为什么总是有这么多伤? 谷迢注视着他,抑制不住痛苦地想。 ——是我吗?是因为我吗? 谷迢的双眼酸胀得厉害,似乎有什么悬在摇摇欲坠的边沿。 ——是因为我一次次固执地、非要执着要改变你的结局,才让你更多地遭受到那些本不该有的痛苦吗? “你会恨我吗?梁绝?” 谷迢置若罔闻,轻声询问唯一半跪在自己面前的幻影,用一滴夺眶而出的眼泪换来了对方惊愕的沉默。 “可是你明明知道……明明就是清楚……” 梁绝凝视着已经满脸泪水的谷迢,还是忍不住伸出手去擦,一边安抚似的轻声回应: “嗯,我知道,我都知道……” 很显然,这句应付般的回答正踩中了某个不可逾越的雷区,谷迢咬了咬牙,闭眼轻声一笑,忽然伸手抓着他的衣领,用力拽到自己面前,用力到指节颤动泛白,青筋暴起。 再睁开眼时,他们的距离已经近得都能看清眼瞳里彼此的表情。 “一开始是你先停下来的,凭什么还要求我一个人继续往前走?” 谷迢看到自己一声充斥着悲愤的质问,使面前的梁绝骤然淹没了所有声息。 那道温润的眼神仍然闪烁着,渐渐流露出一种极悲伤的神情,印在颊侧的血痕像是一滴同样正在流淌的泪。 ——是我又让你难过了吗?哪怕你此刻仅是一道虚幻的影子? “我……” 梁绝抬手覆上那只拽着自己衣领的手,轻柔不施力,只是单纯地对谷迢给予自己温暖的体温。所有心绪翻腾乱作一团,使他抿了抿唇,挣扎着重新吐出整理好的字音。 “我——” 在谷迢垂首凑近的一瞬间,梁绝猝不及防间感到自己的唇瓣先是一软又是一阵激痛,舌尖先是感受到一股铁锈味的腥涩。 顷刻间,他的一切情绪都被属于谷迢的气息囫囵尽数包裹。 ……他的瞳孔猛地骤缩。 作者有话要说: 是糖——!!!![撒花][撒花][紫糖][紫糖]
第176章 谷迢的满腔攻击性都柔化为从唇齿间泄出的泣音。他的呼吸沉而急促,不自觉松开对面人的衣领,动作转而换成最能禁锢人的拥搂,掌心托住梁绝的后脑勺,进一步制止住了他试图后退的动作,继续加深这个突如其来的吻。 梁绝唇瓣被咬得撕裂溢血,滚落出的血珠被挤压洇晕,融于温热舌尖,刚尝出一点腥咸就被连同空气一起掠走。 他的双瞳微颤,并逐渐涣散,无端联想到以前被自己用指尖碾碎的半个石榴,深红微甜的汁液沿着裂碎的外壳溢出,淌粘在指节上,被送进湿软的唇舌。 ——刚刚发生了什么? 空白了整整十几秒后。梁绝终于能勉强拽回一丝理智,抬起发软的手臂,掌心已经抵在谷迢的肩膀,只需要一蓄力就可以将他推开。 ……直到他的鼻尖忽然擦过一滴温热的水珠。 梁绝的动作骤然一僵,视野终于逐渐聚焦,由此看清了谷迢闭起的眼睑——那双长睫轻颤而湿润,脆弱得甚至抵挡不住一直淌落的泪水。 梁绝轻嗅着谷迢身上几乎要将人溺毙的悲伤,一直凝滞在心口的某种犹豫当即消散。 他心说:“……算了。” 对于梁绝眼中的谷迢,无论是铭牌上的三道神秘刻痕、不断惊扰着他的噩梦、惊醒后看着自己患得患失的眼神、亦或是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的一团秘密疑云…… 这些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起,都可以被梁绝归咎为一句:“算了。” 难道他一直执着的是所谓真相吗?真相无非是简短的几个字、一句话,哪怕与他的生死有关亦或无关,其实都不是那么重要。 他所执着的明明是…… 最初相遇时,白雪纷乱的长街,哥特式小镇上乌鸦落满屋檐,氤氲灯光下灯柱挺立。男人眼罩盖着双眼,抱胸假寐时肩上落着细碎的凉雪。 那双清澈温和的棕眸远远穿透围绕在谷迢身边的重重谜团,唯一真实地落在他这个人身上。 在那瞬间,从梁绝脑海里掠过的第一个念头仅仅是: “——难道他不会感到冷吗?” 城市废墟荒寂,只有穿过两人身隙之间的微风感受到了一声纵容的叹息。 谷迢在亲吻的时候,忽然感受到了一股逐渐回拥住自己的力道。 他顿时有些惊讶地半睁开眼,眸色湿润如一汪鎏金,映出梁绝慢慢前倾过身,开始学着有些僵硬、生涩、但坚定地回应自己的容颜。 而他的动作,不知何时已经从推拒变为了相拥。 谷迢的鼻尖只萦绕着梁绝的气息,细嗅还有几分腥甜的血味,都被他怔愣着混掺唾液尽数咽下。 喉结轻滚之间,那氤氲的幻境里,原本汹涌着没过谷迢半个身子的黑潮骤然冻结,于下个呼吸的瞬间,如玻璃般破碎,散落在空气里。 四周迷蒙的白雾,连同那些过往故人的影子,都已经悄然退却。 当堆积在金瞳深处的浓翳彻底散去后,附着于谷迢身上的死亡阴影也随之抽离,那一小团黑而透明的液体从他的后背挤出,挣扎着掉落在地面,潜逃般融进地表。 “梁绝……” 谷迢喉结上下轻滚,只是含糊着念出面前人的名字,对方就停止了一切动作,退后半步,状似什么都没有发生般,低头舔了舔仍在渗血的下唇,将他半架着扶稳。 梁绝扯了扯隐隐作痛的唇瓣,似乎想一如既往地对他微笑,却很显而易见地失败了: “你还好吗?” 谷迢有些眷恋地舔了舔唇,沉默地一摇头,微微偏了偏脑袋,余光瞥见梁绝红透的表情,似乎想看他更窘迫的样子,便有意无意般地将气音拂过他那与脸颊同色的耳尖: “其实,不算太好……” ——他们现在都不算太好。 “你……” 梁绝向前迈步的身形一僵,攥着他手腕的力道略微收紧,表情纠结地闭了闭眼睛,隐忍的青筋在额角若隐若现,最终以一种超乎常人的意志力忍耐下去了什么,哑声开口。 “你……喀,你还是先休息一会吧……等到安全了我再叫你。” 谷迢没有再回应。 梁绝不放心地垂头检查,才发现说完那句话之后,谷迢就彻底力竭陷入了昏迷。 他不由轻叹一口气,用力托了托那具变得沉重的躯体,将对方妥善地安置在一个舒服的姿势,同时指尖轻轻敲了敲耳麦,在无人回应的空旷中,独自迈开步子,向不远处的一座矮楼走去。 彼时尸潮混乱,捆绑两人的布条落地之后。 发现谷迢被什么引诱着从他们身边跑开的瞬间,其他人都不约而同喊了一声梁绝的名字。 “我靠!老大!你快去把谷哥拉回来啊!” 北百星嘴上仿佛装了个扩音喇叭,却稳而准地一枪毙倒靠近梁绝的丧尸。 南千雪唐刀出鞘,守在最前端,横刀捅进一只怪物的胸口,回头时发丝飘荡,几缕黏连在脸上,眸色却仍凛冽得发亮:“我们来开路,让你先走!” 侧方的陈青石放下喷火枪,跨步拉开冲锋枪的保险栓,冲向面露犹豫的梁绝一点头: “梁队,你不用担心我们。” 那双灰蓝色眼眸里的,是无论到多么严峻的绝境中,仍旧会令人心安的笑意。 “只是暂时分开一会而已,相信我们,我们一定会一个不落地找到你们汇合。” …… 这栋残楼或许是曾遭受过一场激烈的战斗,已经倒塌了大半,如同被强行开了天窗般,斜斜露出一半里面的房室。 梁绝背着谷迢,勉强上了两层楼梯,体力就此宣告已经濒临崩溃的红线。 他喘着粗气抬头扫一眼,透过蒙灰的门牌号,基本判断出了这里是一栋废弃的老式居民楼。 而面前的防盗门已经倾斜了一个角度,早已形同虚设。 梁绝退后两步,搂稳谷迢,蓄力蹬了一脚,随着一声“咚”响,门板朝里轰然倒下,激起一圈呛鼻的浮尘。 堆了一层厚灰的沙发布被用力扯下,露出相对干净一些的软垫。 梁绝背过身将谷迢放下来,让他靠坐着,抽出手扶住他向一侧极速滑倒的肩膀,将人缓缓放平躺好之后,才放轻动作起身环顾。 他先是调整了一下耳麦,试探着呼唤了几声不知分散到何处的其他人。而因超过极限距离,早已中断的通讯频道里只有他一人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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