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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幕实在太诡异。 戏台上,玩家们纷纷调整好表情,移开视线,假装没看见谷迢正如割韭菜似的杀完全场,只一昧地合着伴奏念唱词。 ——人隔银汉几重秋,信难投,相思谁救? 随着二周目开始动手,坐在屋顶上的谷迢也跟着起身,跳落下来,往围坐着看舞龙舞狮的纸人们走去、 鹿角匕的刃面掠过寒光,清晰地映出男人冷峻的侧脸,如同第三次轮回中的风雪仍然飘摇不尽,落他满肩。 ——两度旁观者,天留冷眼人。 这仿若谶语般的唱词化为风声消散,没有谁能真正听得懂。 殡葬铺的大门紧闭着,内部杵在空地台阶上的男人放下火箭筒,不言语地看着其他人围着一副丑到没眼看的棺材,打算给它刷漆。 陈青石本来也想帮忙,但梧木栖和桑返立即一左一右按住人肩膀,一边说着“哪能都让你来干活”“对啊对啊剩下的交给我们”,一边把他推搡出人群,跟谷迢站在了一起。 于是陈青石只好笑着放下手。 梧木栖在转身之前,视线额外多看了一会那个年轻人,忍不住低声嘟囔: “……怎么才几天不见,这小子变得更像以前那群玩家了?” 听到这句话,谷迢只是瞥了那个女人一眼,没有要开口解释的意思,感受到身边有人的气息挨近,才抬眼看去。 陈青石不惧他拒人千里之外的气场,神情一贯温和,略微垂睫,灰蓝色的瞳子中闪烁着几分了然: “你不是我们认识的那个谷迢吧?” 一周目的谷迢与现在的谷迢之间隔了太过漫长的岁月。 有时就连他们彼此对望,都感到一种并不相识的陌生。 谷迢从鼻腔里哼出一声算是承认:“以防托坎出现,接下来我跟着你们。” “这么说谷迢醒了,他怎么样了?” 陈青石下意识关切地问了一句。 谷迢看了他一眼,只见男人表情不变,仍然保持着温和的微笑。 “嗯?” “还行。” 一周目回答陈青石。 “他正跟梁绝待在一起,一会就来这里汇合。” 听完这句话,陈青石沉默了几秒,忽然神情古怪地试探: “南千雪他们那里,不会也有你在守着吧?” 谷迢略一点头。 “——所以你们真是复活的尸体?” “你猜出来了,为什么还要问。” 殡葬铺的气氛和谐得不像话,而另一边村口处所有的纸人都没被谷迢放过,两个人同为一体,配合默契地宰了个一干二净。 舞龙舞狮的玩家早就已经停下了,此刻正排成一排,瑟瑟发抖,目瞪口呆看着谷迢们大杀四方。 北百星扛着龙头,哆哆嗦嗦地抬起手指着他俩:“谷谷谷谷谷……变成两个了?我靠!我在做梦吧?” 南千雪也趁机掐了自己大腿一把,同样震惊:“我靠,疼!” “但老大呢?他怎么不在?” “梁绝在休息。” 回答她的是握着鹿角匕的谷迢。 南千雪立即循声看去,只见那个谷迢转身看过来,衣袖上不慎凝结起一片薄薄的冰层,肩膀线条处还沾着几块不小心溅上去的碎冰,很快就融化成一小滩圆形的水迹,稍一错眼就隐没不见。 那双金瞳的复杂情绪也像他身上融化的冰碴,飞快地消失,变成最正常不过的模样。 “有我在陪着他。” 此刻,二周目谷迢也拎着不归刃过来: “需要我把你们戏班子的纸人也宰了吗?” 他指的是一直在戏台下观看的班主。 而留意到杀神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班主沉默地退后几步,躲进戏台一侧的帷幕后面不再出来了。 北百星左右环顾,有些结巴道:“不、不用吧谷哥……那个班主感觉还算正常……” 说完,他立即有些兴奋地搓搓手。 “话说谷哥你怎么忽然有丝分裂了!还大杀四方!打算不演了吗?决定要带我们造反了吗?” 二周目谷迢一摇头:“我们只是被复活的尸体,本体正跟梁绝在一起……他们晚一点会去殡葬铺。” “嗯?那应该有三具尸体,另一个是去找青石哥他们了吗?” 南千雪的问题得到了两人一致的点头。 二周目将不归刃别好,简单对他们解释了一下谷迢跟海神的合作任务,接着道: “……所以我们后续会跟着你们一起行动,以防遇到托坎。” 三周目的视线在南北身上逡巡着,似乎有些欲言又止,最后换了个委婉的话头: “梁绝现在没有要解散队伍的打算吗?” “什么?当然没有啊!” 北百星一惊,急忙否认了这一可怕的可能性。 “老大之前是想带我们过几个副本之后解散来着,结果捡到了谷哥你——诶不对是你们本体谷哥——我们的——总之就是在副本捡到了谷哥,然后就一直跟我们组队到现在了。” 南千雪也挠了挠后脑勺:“百星说得对,自从遇到迢哥你之后,我们就没再听老大说过要解散队伍。” ——如果我们能早点认识就好了……能在我决定要解散队伍之前认识…… 听到这里,谷迢有些晃神地闭上眼。 印象里的梁绝被自己紧搂在怀中,半敛的眼眸里毫无光彩,这句祈祷也像他在走投无路之下隐约后悔的呢喃。 无法挽回、无法改变的不舍与绝望,皆随这句轻语,轻易地贯穿两人的心脏。 “……那就好。” 最后,三周目的谷迢如此回复。 二周目随即问:“你们进过黑潮之下了吗?” “我们刚结束那个副本。”南千雪一想起来就面如菜色,“谷哥你差点就交代在那里……还有老大也是,全场下来就你们受伤最多最严重了。” “……不对啊,你们不是谷哥吗,应该都记得这些事情才对。” 北百星忽然智商上线般,眼神蓦地一利。 “为什么一直在问谷哥一定会知道的事情?难不成——你们是假冒的!太可恶了!副本boss还有这种能力吗?难道第四个海哭女可以自由走动来蛊惑我们了?!我们亲亲老大和谷哥被你们抓到哪里去了!天杀的我要跟你们拼了——” 两个谷迢:…… 南千雪一把捂住北百星的嘴,在戛然而止的叫嚣声中对他俩道歉: “不好意思这人有时候就容易满嘴胡说八道……你们知道的,嗯。” 两个谷迢互相对视一眼,交换了彼此眼中的百般情绪。 二周目最终回道:“我们没介意,只是……” 他还是没有说出来。 这一次,谷迢走到了前两次都没能走到的地方,也做到了前两次的自己都没有做到的一切。 二周目的谷迢握紧了不归刃,意识到自己虽然已经是一具不会呼吸的尸体,但仍然能感到有什么哽在喉际,令自己需要深吸一口气,才能积攒起些许力气。 即便如此,他的表情也丝毫不见任何轻松,似乎还有更令人绝望的前路在未来等待着: “居然已经到这里了……” 高台上的戏子们仍在继续唱,听起来俨然换了一曲: ……对牛女把深盟讲,又谁知信誓荒唐,存没参商,空忆前盟不暂忘。 在咿呀戏曲声里,南千雪似乎听到了什么声音,脸色忽地一变: “我听到童谣声了。” 唱词的另一端被扯得很远,声带颤动的深处白雾弥漫,悄悄从没过屋舍墙根,化为触不可及的风声。 而距离村头有一段距离殡葬铺很快被白雾漫过,有铁链碰撞声时隐时现,越过低矮的屋舍与泥泞路,忽而加快了速度,穿透雾霭,呼啸的破空声齐齐涌向殡葬铺门口,蓄力一挥,咚地将紧闭的门扉击得粉碎,一时间木屑向内四溅飞去! 铁链速度飞快,蛇行蜿蜒,将四周拽成模糊不清的残影,携着千钧之力,一昧突袭刺向守在门后的男人,带起一阵肆意的狂风—— 霎时,那被遮在额前的黑发向后扬起,只见谷迢屹然不动,这张过于年轻的脸面若寒霜,一双古井无波金瞳里映着两点惨白天光。 作者有话要说: 我他妈的快点写啊我他妈的——!!!!! 当年真是戏如今戏如真。两度旁观者,天留冷眼人。—《桃花扇》 人隔银汉几重秋,信难投,相思谁救?—《桃花扇》 记当日在长生殿里,御炉旁,对牛女把深盟讲,又谁知信誓荒唐,存没参商,空忆前盟不暂忘。—《长生殿》
第239章 这次的雾气弥漫得很快,几乎眨眼间,就彻底吞噬了整座村庄。 南千雪刚说出自己听到了童谣这一则消息,眼前就被白雾占据。 她干脆地将狮头一丢,警觉四顾,手中唐刀紧握,屏息静等了一会,却出乎意料地,没有听到锁链碰撞声。 紧接着,身侧的温度骤然降低,伴随着北百星充斥着紧张的大呼小叫:“千雪千雪你在哪?我跟谷谷谷哥这就过来。” 南千雪往声音传来的方向聚过去,很顺利地跟另外两人碰头:“谷谷谷哥是什么东西,能不能好好说话——你们听到锁链声了没?我除了童谣什么都没听见。” 北百星挠了挠后脑勺:“没,起雾的时候我马上就被这位谷哥拉住了,才没走散的。” 握着鹿角匕的谷迢看了南北两人一眼:“小心点,你们保护好彼此。” “另一个谷哥呢?”南千雪有些担心地问。 谷迢顿了顿:“他去保护台上的戏班子玩家了。” 北百星拿出手枪:“诶哥你那个超好用的灯笼呢?” “本体那里。” 谷迢言简意赅,忽然听到遥远处响起一声熟悉的火箭炮发射声,立即明白过来。 “托坎不在这里——南千雪闪开!” 谷迢的声音忽然急促起来,早就在警惕着的南千雪紧急一个后撤,余光瞥见一只青黑色的小手擦着自己衣摆堪堪而过。 北百星刚要怒骂,却见谷迢比自己还要激动,甩着鹿角匕就冲了过去。 “我草这死小……诶谷哥!小心千万别被它碰到啊!” 谷迢抡着鹿角匕步步紧逼,鬼童嘻嘻哈哈笑着,身形在白雾里游曳躲藏,抓不住的泥鳅般令人恼火。 戏台上早已经停止了演出,玩家们挤在角落里大气不敢出。 “待在这里别乱跑。” 谷迢嘱咐完转身要下台,就被王归虹紧急拉住了手臂,焦急嘱咐道:“我们一旦被那个鬼童碰到就会死,你千万要小心点!” 谷迢偏头看了她一眼:“别担心。” 这句回应令他整个都判若两人,王归虹猛地缩回手,面色狐疑,上下打量他,像在看一朵不合时宜绽放的昙花,或是一个少见的珍稀动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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