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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灵石碎片可以自、自动调节温度,冬暖夏凉。鞋、鞋底有防滑纹路,下雨天也、也不会滑。” 他说得结结巴巴,但每一句话都很认真。 顾清舟看着木盒里那双精致的木鞋,沉默了一瞬。 “多谢大师兄。”他说。 “不、不客气。”李长安笑了笑,露出一个憨厚的笑容,“你、你是师弟,照、照顾你是应该的。” 他说完,又回去敲那口锅了。 顾清舟把木盒放在身边,没有立刻穿鞋。他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面上,脚尖微微蜷了蜷,然后舒展开来。 很凉。 但心里是暖的。 “师兄!” 萧烈的声音从演武场方向传来。 顾清舟抬头,看到萧烈已经劈完柴了,正站在演武场上朝他挥手。 “师兄你要不要过来坐?这边太阳好!” 顾清舟看了看自己所在的位置——门槛上,阳光刚好照得到。 “不用。”他说。 萧烈不死心:“这边视野好!能看到整个落霞峰!” 顾清舟看了看自己面前的景色——破院子,荒草地,歪歪斜斜的木人桩。 “不用。”他又说。 萧烈还在喊:“师兄你过来嘛!我铺了毯子,坐着舒服!” 顾清舟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站起来,赤着脚走过院子,走到演武场上。 萧烈果然铺了一条毯子——不,不是什么毯子,是他的外衣。他把自己的粗布外衣脱下来,铺在地上,拍了拍:“师兄坐这儿!” 顾清舟看着那件洗得发白、打了几个补丁的外衣,又看了看萧烈期待的眼神。 “……嗯。” 他坐了下来。 萧烈在他旁边坐下,两人并肩坐在演武场上,面朝落霞峰的方向。 从这里看出去,落霞峰的全貌尽收眼底。 破旧的木屋,荒芜的田地,歪斜的木人桩,还有远处那片茂密的树林。一切都破破烂烂的,但在阳光的照耀下,那些破旧的东西竟然有了一种说不出的质朴和温暖。 “师兄,你觉得落霞峰怎么样?”萧烈问。 顾清舟想了想,说:“破。” 萧烈笑了:“是挺破的。但我喜欢这里。” “为什么?” “因为这里的人好。”萧烈认真地说,“大师兄憨厚,三师妹活泼,四师弟可爱,师父虽然看着不靠谱,但人应该也不错。” “而且……”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顾清舟,目光清澈而真诚。 “而且这里有师兄。” 顾清舟对上他的目光,心跳漏了一拍。 “师兄在这里,我就想留在这里。”萧烈说完,咧嘴一笑,又转过头去看远方的山。 顾清舟看着他的侧脸,看着阳光在他麦色的皮肤上跳跃,看着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映出的山峦和云朵。 他低下头,手指在地面上无意识地划了一下。 “……傻子。”他轻声说。 萧烈听到了,笑得更开心了。 “师兄总说我傻。” “因为你本来就傻。” “那师兄喜欢傻子吗?” 顾清舟的手指顿了一下。 “不喜欢。” “哦。”萧烈的声音有些低落。 顾清舟沉默了一瞬,又补了一句:“……但也不讨厌。” 萧烈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比天上的太阳还亮。 “那就是喜欢!” “我说的是不讨厌。” “不讨厌就是喜欢!” “……你语文是谁教的?” “我师父!他是个老猎人,不识字。” 顾清舟沉默了。 他发现自己竟然无言以对。 苏小小在院子入口处画完了最后一个阵纹,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她转头看到演武场上并肩坐着的两个人,眼睛一亮,悄悄凑到赵小胖身边。 “小胖,你看。”她小声说。 赵小胖正在画符,头都没抬:“看什么?” “你看萧烈师兄和二师兄,他们坐在一起的样子,像不像……” “像什么?” 苏小小想了想,说:“像一幅画。” 赵小胖终于抬起头,看了一眼演武场上那两个人。 一个高大阳光,一个清冷苍白。一个笑得像个傻子,一个面无表情但嘴角微微上扬。 “嗯。”赵小胖说,“像画。” 然后低下头,继续啃馒头。 苏小小白了他一眼:“你就知道吃。” 赵小胖理直气壮:“吃饱了才有力气画符。” 苏小小懒得理他,又看向演武场上那两个人。 她总觉得,这两个人之间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不是友情,不是亲情,而是一种更微妙、更细腻的情感。 她说不上来那是什么。 但她觉得,那一定是很好的东西。 沈老头躺在屋顶上,半眯着眼睛,手里拿着酒葫芦。 他没有在喝酒。 他在看。 看院子里那些年轻人,看他们笑,看他们闹,看他们笨拙地表达关心,看他们小心翼翼地靠近彼此。 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这群孩子,各有各的伤痛,各有各的过往。 李长安是被家族赶出来的,因为他结巴,因为他的炼器术“不入流”。 苏小小是孤儿,从小在街头流浪,被人捡回来的时候连话都不会说。 赵小胖是被父母卖掉的,因为家里穷,养不起他。 萧烈是被遗弃的,连亲生父母是谁都不知道。 顾清舟——沈老头看不透他。这个年轻人身上有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和深邃,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表面波澜不惊,底下暗流涌动。 但他知道,顾清舟也一定有自己的故事。 这些被世界遗忘的孩子,聚在这个被宗门遗忘的峰头。 没有人看好他们,没有人期待他们。 但沈老头相信,有一天,他们会证明给所有人看—— 废物,也可以发光。 他喝了一口酒,闭上眼睛。 阳光照在他花白的头发上,温暖而安宁。 演武场上,萧烈忽然站起来,跑到厨房里拿了两张饼出来。 “师兄,下午会饿,先垫垫。” 他把一张饼递给顾清舟,自己啃着另一张。 顾清舟接过饼,看着那张金黄色的、比他脸还大的饼,嘴角弯了弯。 “你不是刚吃过早饭?” “早饭是早饭,下午茶是下午茶。”萧烈理直气壮地说,“我师父说了,一天要吃四顿才能长身体。” “你已经够高了。” “还要更高。” “……随你。” 顾清舟低下头,咬了一口饼。 饼还是热的,外酥里软,和早上一样好吃。 阳光照在两人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 风吹过演武场,荒草沙沙作响。 远处的树林里,传来鸟叫声。 一切都那么安静,那么平和,那么—— 像一个家。 顾清舟嚼着饼,看着远方的山,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他已经很久没有过这种感觉了。 自从母亲死后,自从被扔在那个破旧的小院里,他就再也没有过这种感觉。 被人在乎的感觉。 被人需要的感觉。 被人当成“自己人”的感觉。 他不知道这种感觉叫什么。 但他知道,他不讨厌。 甚至—— 有一点点喜欢。 “师兄。” 萧烈的声音打断了思绪。 “嗯?” “以后我们天天这样,好不好?” 顾清舟转头看他。 萧烈正看着他,眼睛里满是期待,像一只等待主人摸头的大型犬。 顾清舟沉默了一瞬。 “……好。” 第7章 师兄风大,我背你 清晨,天还没亮透,落霞峰就热闹了起来。 萧烈第一个起床。这是他十几年养成的习惯——在村里的时候,天不亮就要起来劈柴、挑水、练功,睡懒觉是会被师父打屁股的。 他轻手轻脚地穿好衣服,怕吵醒隔壁的顾清舟。推开柴房的门——对,他住的是柴房,最破的那间,四面漏风,屋顶还有一个大窟窿。但他不在乎,在村里的时候他住的是茅草屋,比这还破,照样睡得很香。 晨风从山间吹来,带着草木的清香和淡淡的凉意。萧烈深吸一口气,精神抖擞地走向演武场。 练剑是他每天早上的必修课。老猎人生前教他的那些基本功,他一练就是十几年,从未间断。没有花哨的剑法,没有华丽的招式,就是最基础的劈、砍、刺、挑,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嘿!” 铁剑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啸声。 “哈!” 又是一剑,力道比刚才更大,剑刃所过之处,空气似乎都被撕裂了。 萧烈专注地练着剑,每一剑都全力以赴,汗水顺着他的额头流下来,滴在地上,很快就被晨风吹干。 他不知道自己练了多久,反正天从灰蒙蒙变成了亮堂堂,太阳从山后面爬了上来。 “咳咳……” 一阵咳嗽声从身后传来。 萧烈猛地收剑,转身看去。 顾清舟站在柴房门口,披着一件月白色的外袍,乌黑的长发随意地散在肩上,衬着苍白的脸色和精致的五官,美得像一幅水墨画。 但他的脸色比昨天更白了。 嘴唇几乎没有血色,眼底的青色也更重了。他一只手扶着门框,另一只手拿帕子按着嘴角,肩膀微微颤抖,显然刚刚经历了一阵剧烈的咳嗽。 “师兄!”萧烈连忙跑过去,“你怎么出来了?早上风大,你身体不好,别着凉了!” 顾清舟抬眼看了他一眼,声音沙哑而虚弱:“睡不着了。” “那也要多穿点啊!”萧烈二话不说,脱下自己的外衣就要往顾清舟身上披。 顾清舟往后退了一步:“不用。” “穿着!”萧烈不给他拒绝的机会,直接把外衣披在他肩上,还细心地拢了拢领口,“师兄你太瘦了,风一吹就倒,不穿厚点不行。” 顾清舟看着肩上那件洗得发白、打着好几个补丁的粗布外衣,又看了看萧烈只穿着一件薄汗衫的结实身躯。 “你不冷?” “不冷。”萧烈咧嘴一笑,“我身体好,抗冻。师兄不一样,师兄要好好保暖。” 顾清舟沉默了。 他没有再拒绝。 不是因为他觉得冷,而是因为萧烈的眼神太真诚了,真诚到让人不忍心拒绝。 “师兄,今天早上想吃什么?”萧烈一边往厨房走一边问,“烙饼加蛋?还是烙饼加葱花?还是烙饼加肉末?” 顾清舟:“……有区别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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