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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今天这顿饭以来沈啸第二次被沈错呛了一口。 男人脸上的表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爬上愠怒。 可还未等他发作,沈老爷子突然开口道:“能替你谈下鄂温克渠道的,应该不是寻常角色。” “的确不寻常。” 沈错自动忽略老爷子那双探究的蓝眸,浅浅一笑,指尖在杯沿画着圈,说起了另外一件事儿。 “我在监狱里的时候,所有人都避之不及,只有他肯跟我同甘共苦。” 这句话就像平地炸起惊雷,瞬间爆在了饭厅里每个人心上。 众人下意识地避开了沈错的目光。 沈错却抬眸,视线精准地落在沈啸脸上,赶尽杀绝:“堂伯,当时我被扔进总部黑牢的时候你怎么没来救我呢?你在军部只手遮天,救我不过是一句话的事儿吧。” 一记耳光狠狠扇在沈啸脸上。 男人涨红了脸,耳根泛热,张了张嘴,声音紧到发涩:“我……我并不清楚你被丢进监狱的事儿,等我从边境轮值回来听说时,你已经出来了。” “哦——”沈错拖长了语调,尾音里的意味深长几乎要溢出来,“原来如此。” 然后便没再追问,重新低下头喝茶,可那轻飘飘的一个字却让沈啸坐立难安、无比尴尬。 一旁的沈星垒听得直撇嘴,在心里把沈啸骂了个狗血淋头。 想当初小叔被抓的当天,他第一个就打给了沈啸,求对方想想办法,结果这位堂伯一句“在出紧急任务,鞭长莫及”就给挂了,现在倒好,直接赖得一干二净,真是把军人的脸皮都丢尽了! “隔应人……” 沈星垒嘟囔了一句,忽然感觉有人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自己。 他抬眼,对上了沈错那双带着笑意的戏谑蓝眸时,瞬间明白了过来。 小叔哪里是在质问沈啸,分明是故意掀他的老底,顺便敲打那些袖手旁观、不劳而食、酒囊饭袋的沈家人! 饭厅里的气氛变得越发微妙。 主桌旁的几位叔伯低着头,假装专心吃饭,却没人敢真的咽下东西。 周围的小辈们虽然听不懂这里面的门道,但却能从各自家长脸上看出点儿什么来——沈错,生气了。 而沈错生气,就代表着沈家将不得安宁。 一股诡异的沉默笼罩在饭桌上。 沈老爷子轻咳嗽一声,打破了僵局:“既然是忠心的人,回头叫到家里来看看。” “好。”沈错应得干脆,仿佛刚才那句带着锋芒的质问从未说过。 沈老爷子见沈错见好就收,并未在这件事上继续纠缠下去,便给了沈啸一个警告的眼神。 “……”沈啸讪讪地拿起筷子,却味同嚼蜡。 一顿饭吃的那叫一个难受,每个人都揣着各自的小心思,筷子在碗碟间机械地移动,眼神却在桌下暗潮汹涌。 一张张笑脸背后全是算计,连空气里都飘着虚与委蛇的味道。 好不容易等到沈老爷子放下筷子,众人如蒙大赦,却又不敢先动。 直到老爷子被搀扶着起身,留下一句“都散了吧”,饭厅里的人才陆续离席。 沈啸紧随其后,经过沈错身边时,脚步顿了顿,脸色铁青地撂下一个‘哼’字,走了。 沈错不以为然,刚想起身,就被一群叔伯婶娘们围了个水泄不通。 “阿错啊,这是我家小子,刚进华曜,以后还得靠你多指点。”二伯推过来一个戴眼镜的青年,眼神里满是讨好。 “还有我家闺女,在生物研究所搞药剂研发,说不定能帮上你什么忙呢。”三姑拉过女儿,让她给沈错鞠躬。 “阿错,你看你五叔公这身子骨,最近总说喘不上气,听说你在银川认识位专治异植过敏的老专家?能不能给想想办法?”五叔公拄着拐杖,颤巍巍地往前凑,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期盼。 他身后的五婶赶紧塞过来一个锦盒,却被沈错不动声色地避开。 “还有我家那口子,在后勤部管仓库,华曜最近查得严,说他账目有点问题,你在总部那边人面广,能不能通融通融?”四伯母挤过来,手里还攥着个厚厚的信封,往沈错手里塞,“就一句话的事儿,不麻烦的。” “沈错叔,我想进安保队!我格斗术拿过奖,肯定能帮上你!”一个半大的年轻人突然挤到前面,胸口别着枚军校的徽章,眼睛亮得惊人。 他身后的母亲赶紧拉住他,赔着笑对沈错道:“孩子不懂事,就是崇拜您,您别往心里去……要是真有机会,还望多提携。” 七嘴八舌的声音裹着各种企图涌过来。 沈错被围在中间,鼻尖萦绕着各种香水和烟草混合的气味,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看着眼前这些或谄媚或急切的脸,忽然觉得可笑。 当初他被扔进黑牢时,这些人避之不及;如今他回来了,带着足以搅动风云的筹码,这群人就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蜂拥而上,连掩饰都懒得做。 沈错耐着性子一一应付,嘴角挂着公式化的微笑,眼神却越来越冷。 好不容易瞅个空当脱身,沈错快步走出饭厅,沈星垒赶紧跟上来,压低声音问:“小叔,要不要回天鹅湖小镇躲躲?那儿清净。” 沈错脚步不停,望着回廊尽头的夜色沉声道:“协议的事还没解决,躲不掉。” 话音刚落,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屏幕上跳跃着“陈悍声”三个字。
第93章 什么人让我们阿错笑得这么开心? 沈错走到回廊的拐角处,避开了身后的喧嚣,按下接听键时,连声音都不自觉放柔了些:“喂。” “沈总!您在哪儿呢?不是说晚些来看我吗?太阳都落山了,您再不来,护士都要赶我睡觉了。” 电话那头的人不等沈错说完,便劈头盖脸的抱怨了一大堆,声音带着特别重的鼻音,像只被冷落的委屈大型犬。 沈错靠在冰冷的廊柱上,听着陈悍声孩子气的抱怨,一天的疲惫在刹那间消失的无影无踪,仿佛都被这声音抚平了。 他抬眼看向远处沉沉的暮色,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在沈家,走不开。” “沈家?您回沈家了?他们没为难您吧?”陈悍声的声音顿了顿,随即拔高。 他记得沈错曾经跟他说过不想回家的理由——死亡的母亲,失踪的父亲,巴结的亲戚,还有一大堆外强中干的绣花枕头,像水蛭一样吸附在他身上。 “没有。”沈错轻笑,“我是谁,谁敢为难我。” “那也不行啊!要不我现在过去接您?我跟护士说一声,应该能请个假……”陈悍声的语气里满是不放心。 “安分点待着。”沈错打断对方,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纵容,“刚醒就想乱跑?身体不想要了?” 陈悍声在那头闷闷地“哦”了一声,过了会儿又小声问:“那您什么时候回来啊?我一个人在病房里待着,有点无聊。” “很快。”沈错看了眼腕表,“处理完这边的事就过去。” “很快是多快?” “两天。” “?!那不行!” 陈悍声一听到两天这个词儿就头疼。 上一次沈错说两天,结果丢下他转身就进了黑牢,这一次又是两天?! “沈总您逗我呢?上回您说两天,结果再一见面就是监狱,我这心还悬着呢,您别跟我开这种玩笑行不行?” “这次不一样,沈家这边的事必须当面敲定,不然总部那边不好交代。” 沈错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心里泛起一丝愧疚。 他忘了,监狱里的那几天,对陈悍声来说,同样煎熬。 “那也不能两天啊……一天行不行?就一天,我保证乖乖待着,不惹事,按时换药,吃饭也不挑食……” 陈悍声的声音低了下去,像被戳破的气球,带着点蔫蔫的委屈。讨价还价的姿态放得极低,让沈错的心揪了一下。 沈错靠在廊柱上,望着远处沈家大宅里透出的灯火,那些光明明灭灭,却照不进他心里半分。只有电话那头这道带着点傻气的声音,能让他觉得踏实。 “一天半。一天半后,我一定出现在你病房门口。” 沉默片刻后,沈错妥协了,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无奈与宠溺。 电话那头随即传来陈悍声闷闷的声音:“那……您说话算数?” “算数。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上次在天鹅湖,您说给我放两天假,结果……” 陈悍声小声嘟囔起来,开始找后账。 “……”沈错噎了一下,随即低叹一声:“那是为了保护你。” “我知道,可我是您的保镖,理应我来保护您。沈家那群人要是敢给您使绊子,您告诉我,等我出去了……” “等你养好伤再说。” 沈错打断陈悍声的愤愤不平,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 “现在最重要的是把身体养好,听见没?” “听见了。”陈悍声应得乖乖巧巧,过了会儿又说,“那您记得想我。” “嗯。”沈错的耳尖微微发烫,避开旁边路过的佣人投来的目光,低声应了一句。 “那我挂了?” “嗯。” “沈总……” “又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想再听听您的声音。”陈悍声的声音里带着点狡黠的笑,“那我真挂了啊,您早点休息。” “好。” 电话终于挂断,沈错握着手机站在原地,指尖的温度仿佛还带着听筒里传来的气息。 廊外的风更凉了些,可他却觉得心里暖暖的。 一天半。 沈错在心里默默念了一遍,回头唤道:“星垒。” “阿错~” 意料外的,一个女人的声音传了过来。 沈错捏紧手机迅速回头,对上了一双陌生的眸子。 “请问您是哪位?” “我是你舅妈,阿错你不经常回来,所以对我没有印象是正常的。” 女人掩嘴笑笑,没有丝毫尴尬。 沈错的目光在女人脸上停顿片刻后才恢复了惯常的疏离,“舅妈有事儿?” “没什么大事,就是刚才看你在这儿打了半天电话,笑得那么开心,有点好奇——是什么人能让我们阿错这么高兴呢?” 女人放下掩嘴的手,语气亲昵,尾音拖得长长的,像在拉家常,可那眼神却紧紧锁着沈错的脸,不肯放过一丝细微的表情。 沈错心里警铃微动。 沈家这些旁支亲戚最擅长的就是从只言片语里扒信息,尤其是对他身边的人和事,更是盯得紧,无非是想从中找到可利用的缝隙。 “一个朋友。” 沈错淡淡回应,惜字如金,不给对方留任何追问的余地。 “哦?朋友啊……那看来是很重要的朋友呢,能让你笑得那样……”女人拖长了语调,眼睛弯成了月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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